“萬識之庫”廢墟。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顧霆心中激起驚濤駭浪。那是守秘人傳說中的知識聖殿,據說匯聚了無數紀元的智慧,但在遙遠的過去就已毀於一旦,其廢墟的位置更是絕密中的絕密。星瞳長老竟然知道其坐標,並讓他們前往那裏?
沒有時間細究了。同盟“監察者”艦隊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兩個小時的視窗期轉瞬即逝。
“立刻準備出發!”顧霆壓下心中的震驚,果斷下令。
“孤隼號”的最終檢測和補給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棱鏡”小組帶來了大量稀有材料和能量單元,幾乎將貨運船搬空,全部裝入了“孤隼號”的貨艙。薇塔負責人調集了港內所有還能動用的防禦力量,部署在港口外圍,準備盡可能拖延時間。
告別倉促而凝重。
“保重。”薇塔用力拍了拍顧霆的肩膀,眼神複雜,“別讓那些官僚和蛀蟲得逞。”
“你們也是。”顧霆重重點頭。
“棱鏡”小組的五人全部登上了“孤隼號”,他們似乎早已接到指令,將全程協助此次行動。為首的年輕人“棱鏡”依舊沉默寡言,直接進入了工程位,開始與阿爾法進行深度對接,優化飛船係統。
“孤隼號”引擎發出平穩的嗡鳴,緩緩駛出傷痕累累的“微光之港”,再次投入那片混亂而危險的“碎星裂隙”之中。
根據星瞳長老提供的坐標,航線需要穿越裂隙最不穩定的核心區域,那裏空間褶皺如同狂暴的迷宮,尋常飛船絕難通過。但有“棱鏡”小組的精準導航和阿爾法結合了新資料的超強算力,“孤隼號”如同擁有預見能力般,在致命的引力陷阱和能量亂流間穿梭自如。
“他們對這裏的瞭解遠超資料庫記載。”阿爾法在私下頻道對顧霆說道,“‘棱鏡’的導航指令精準得不可思議,彷彿…早已走過無數遍。”
顧霆看著“棱鏡”那專注而冰冷的側臉,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星瞳長老從哪裏找來這樣一群技術高超、卻又透著古怪的年輕人?
經過數小時驚心動魄的航行,飛船猛地一震,衝出了一片極度扭曲的能量漩渦。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無比廣闊、卻又死寂得令人心慌的虛空。沒有星辰,沒有塵埃,隻有無數巨大的、蒼白的建築殘骸,如同神祇的骨骸,silent地漂浮著。這些殘骸的風格與“緘默之城”和“寂靜迴響”前哨一脈相承,但規模宏大了何止百倍!斷裂的廊橋如同橫跨星係的彩虹殘片,傾覆的殿堂廣闊如大陸,破碎的資料方尖碑上依舊殘留著難以理解的巨大刻痕…
這裏就是“萬識之庫”的廢墟。知識的墳墓。
一種難以言喻的、浩瀚而悲涼的滄桑感撲麵而來。
“檢測到極端穩定的空間結構以及無法解析的能量殘留。”阿爾法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敬畏,“這裏的物理常數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固定了,熵增幾乎停滯。”
所以這些殘骸才能曆經無數歲月而不朽。
“掃描生命訊號及任何能量反應。”
“無任何生命訊號。能量讀數近乎絕對零度。但檢測到極其微弱的非能量性資訊漣漪,類似‘星塵低語’,但更加有序和悲傷。”
“棱鏡”小組的成員們此刻也都站了起來,透過舷窗望著那片無盡的廢墟,他們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情感波動——那是一種深深的、彷彿源自血脈的哀慟與敬畏。
“根據坐標,指引我們前往‘第七檔案迴廊’的隔離區。”“棱鏡”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似乎調整了一下情緒,重新恢複了冷靜。
“孤隼號”如同微小的飛蟲,緩緩飛入這巨大的骸骨迷宮。沿途所見,令人震撼無言。許多殘骸上還能看到激烈的戰鬥痕跡——巨大的撕裂傷、能量武器蒸發的空洞、以及一些不屬於守秘人風格的、更加猙獰粗獷的攻擊殘留。
這裏並非自然毀滅,而是經曆了一場難以想象的戰爭。
最終,他們在一片相對完整的、由無數巨大蒼白圓環巢狀而成的建築結構前停下。這裏被一種強大的、至今仍在執行的古老力場保護著,入口處有一個複雜的、如同星盤般的驗證裝置。
“棱鏡”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閃爍著微光的金鑰,小心翼翼地將其嵌入星盤中心。
嗡…
星盤緩緩轉動,發出低沉古老的機括聲。麵前的力場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一個入口。
“跟上,不要觸碰任何東西。”“棱鏡”率先走入其中。
內部是一條寬闊卻昏暗的迴廊,兩側是無數個被厚重晶體門封存的隔間。空氣中彌漫著冰冷的塵埃味和時間凝固的氣息。這裏的寂靜比外麵更加深沉,彷彿連思緒都會被凍結。
“第七檔案迴廊,主要用於儲存關於宇宙早期文明、異常實體以及禁忌實驗的記錄。”“棱鏡”一邊引路,一邊低聲解釋,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迴廊中激起輕微的迴音,“根據‘觀察者’留下的資訊,‘星火’的部分原始研究記錄和…一個可能的關鍵‘共鳴體’,就被封存在這裏深處。”
他們深入迴廊,腳步聲是唯一的噪音。偶爾能透過有些模糊的晶體門,看到後麵堆積如山的古老卷軸、水晶儲存器或是其他無法理解的儲存媒介。
突然,走在前麵的“棱鏡”猛地停下腳步,舉手示意安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在前方拐角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拖著腳步行走。還有斷斷續續的、彷彿夢囈般的低語,使用的是一種極其古老晦澀的守秘人語變種。
“……資料必須歸檔分類……”
“……序列不能錯,錯了一切就完了……”
“……他們來了,快藏起來……”
顧霆和李青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這裏還有“人”?
“棱鏡”做了幾個複雜的手勢,示意小組分散戒備,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向拐角處探頭望去。
隻看了一眼,他的身體就猛地僵住了。
顧霆也緩緩靠近,看向那邊。
隻見在迴廊的盡頭,一個穿著早已破爛不堪、沾滿幹涸汙漬的守秘人長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不斷地、重複地將散落在地上的幾塊資料板撿起來,又放下,再撿起來,動作僵硬而執拗,彷彿一段卡死的程式。
他的身體有些虛幻,彷彿不是實體,而是由微弱的光影和塵埃構成,時不時還會閃爍一下。
一個幽靈?資訊投影?還是別的什麽?
那夢囈般的聲音正是從他那裏傳來。
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那個身影猛地停下了動作,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身來。
露出一張模糊不清、彷彿被幹擾的麵容。隻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瞳孔,隻有不斷流淌、崩潰又重組的蒼白資料流。
他“看”到了顧霆等人,資料流的眼睛猛地停滯了一瞬。
然後,他發出了一個尖銳、扭曲、充滿驚恐和絕望的嘶吼,那聲音直接撕裂了周圍的寂靜。
“入侵者!知識竊賊!淨化!必須淨化!”
他虛幻的身體猛地膨脹,化作一個由混亂資料和冰冷怨念構成的、嘶吼著的蒼白麵孔,如同厲鬼般撲了過來。
迴廊內,所有晶體門後的儲存媒介彷彿被驚醒,同時發出了尖銳的共鳴。無數混亂的資訊碎片和負麵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是往昔幽靈!殘留意識的瘋狂迴響!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