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突然出現的、布滿爪痕的暗藍色戰艦,如同幽靈般靜靜地懸浮著,破損處偶爾迸發出的電火花,是這片死寂星域中唯一的動態。而那個緊緊吸附在“孤隼號”舷窗上的球形逃生艙,則像一個突如其來的寄生體,打破了艦橋內短暫的平靜。
“生命體征?”顧霆的聲音冷靜異常,目光鎖定著舷窗外那張昏迷的、非人的麵孔。
“穩定,但極度虛弱。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能量衰竭。種族無法識別,資料庫無匹配記錄。未檢測到明顯武器或危險品訊號。”阿爾法迅速迴應。
“它……她的飛船,”李青衣的感知更為細膩,她微微蹙眉,“那艘大船裏有很多生命訊號,都非常微弱,充滿了痛苦和恐懼,但似乎沒有純粹的惡意。”
卡米拉在工程頻道咋舌:“這又是什麽路數?剛送走一群鐵疙瘩死神,又來一船宇宙難民?今天是什麽星際流浪者收容日嗎?”
“阿爾法,保持最高戒備,武器係統待命,但暫不主動攻擊。卡米拉,準備隔離艙,用機械臂把那個逃生艙弄進來,全程遠端操作,最高階別生物隔離預案。”顧霆快速下令,“青衣,隨時準備,如果有任何不對勁……”
李青衣點了點頭,指尖翠光隱現。
機械臂小心地將那個吸附在外的逃生艙取下,送入一個早已準備就緒的、透明的高強度隔離艙內。消毒氣體嘶嘶噴湧,多重掃描光束將其裏裏外外探查了數遍。
確認沒有明顯的物理和能量威脅後,隔離艙的內門才緩緩開啟。
那個綠色的身影軟軟地倒在艙底,毫無知覺。她身材嬌小,穿著一種似乎是某種植物纖維和金屬絲混紡的破爛製服,尖耳朵微微顫抖,臉上還帶著煙熏和擦傷的痕跡。
“把她放到醫療床上,遠端醫療單元準備。”顧霆透過隔離窗觀察著。
機械臂將她小心地放置在隔離艙內的醫療床上,幾支機械臂探出,開始為她注射營養劑和穩定劑。
就在這時,阿爾法再次發出警示:“檢測到那艘破損戰艦內部有能量反應!非常微弱,正在嚐試啟動通訊係統!”
幾乎同時,一段充滿雜音、斷斷續續的通用求救訊號,一種古老的、許多文明都會使用的基礎頻率從那艘暗藍色戰艦中傳了出來:“……任何收到此訊號的文明,我們是‘星爪傭兵團’,貨運艦‘堅韌號’。遭遇不明生物襲,損失慘重。請求人道主義援助。重複……請求援助……”
星爪傭兵團?貨運艦?
顧霆看了一眼那艘戰艦外殼上猙獰的、撕裂星辰的利爪徽記,還有那明顯是某種巨獸爪痕和能量武器留下的創傷,眉頭緊鎖。這可不像是普通的貨運船會遭遇的。
“迴複他們:身份已確認,正在對逃生艙乘員進行救治。告知我方艦船同樣受損,資源有限,詢問他們具體需要何種援助,以及襲擊者的資訊。”顧霆對阿爾法說道。他決定先保持距離,獲取資訊。
資訊發出後,對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內部討論。雜音也更重了。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新的、更加虛弱但似乎更冷靜的聲音傳來,使用的語言略帶口音,但更為流暢。
“感謝你們的迴應,陌生的友人。我是‘堅韌號’大副戈藍。我們需要的主要是醫療物資和能量補給。我們的維生係統快要撐不住了。”
“襲擊者我們從未見過,它們像是陰影和尖牙的集合體,能從真空中躍出,撕碎我們的護盾,吞噬能量和金屬。我們被迫進行盲目躍遷才逃到這裏。”
陰影和尖牙?吞噬能量和金屬?這描述讓顧霆想起了某些檔案中記錄的、存在於偏遠星域的恐怖宇宙生物。
“阿爾法,分析對方艦船損傷痕跡。”
“正在分析……掃描結果顯示,約百分之七十的損傷符合大型掠食性宇宙生物,如:虛空掠食者、星骸鯨的爪擊和撕咬特征。另有百分之三十的損傷呈現高能粒子武器燒蝕痕跡,其模式與已知任何文明製式武器均不匹配,更接近某種能量生物的噴射攻擊。”
宇宙生物和高能能量生命的混合攻擊?這組合未免太過於罕見和致命。
“詢問他們貨運目的地和貨物型別。”顧霆繼續道。一支傭兵團運輸的貨物,有時本身就是麻煩的來源。
對方再次陷入沉默,這次的時間更長。
就在顧霆疑心漸起之時,那個名叫戈藍的大副迴複了,語氣似乎有些猶豫:“我們運輸的是礦物,主要是澤塔晶石,前往‘卡米爾貿易站’。”
澤塔晶石?一種雖然價值不菲但並非極度稀有的能量礦物。這個說辭似乎合理,但對方那短暫的猶豫卻顯得有些不自然。
而且,“卡米爾貿易站”這個地名,在阿爾法的資料庫裏隻是一個非常偏遠、小型的中立貿易點,似乎不值得一支擁有如此艦船(即使受損嚴重,也能看出其原本的設計和材質相當不錯)的傭兵團專門跑一趟。
就在這時,醫療床上的那個綠色麵板的倖存者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睫毛顫動,似乎即將蘇醒。
幾乎同時,阿爾法捕捉到從那艘“堅韌號”上傳來一道極其微弱、加密等級極高、方向直指隔離艙的定向掃描波束。
這道掃描波束一閃即逝,但卻充滿了探究的意味。
“對方在秘密掃描蘇醒的倖存者!”阿爾法立刻警告。
顧霆眼神瞬間警覺。有問題!這個“星爪傭兵團”絕對不像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他們關心的不僅僅是物資,更關心這個逃出來的倖存者,或者說她可能攜帶的某些東西。
“卡米拉,隔離艙加強遮蔽!阿爾法,反向追蹤那道掃描訊號的源頭!青衣,準備應對可能的衝突!”
命令剛下,那個綠色的倖存者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如同翡翠般的眸子,此刻充滿了驚恐和迷茫。她猛地坐起,看到周圍陌生的環境和高強度隔離牆,立刻發出了短促的、帶著某種鳥類般顫音的驚呼,身體緊緊蜷縮起來,警惕地打量著外麵的顧霆和李青衣。
“不要害怕,你安全了。”李青衣上前一步,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說道,並稍稍釋放出一絲“生命薪火”的安撫氣息。
那綠色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李青衣身上並無惡意,甚至有一種讓她本能感到舒適的氣息,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退。她張了張嘴,發出幾個音節,卻並非任何已知語言。
“語言無法識別。嚐試基礎心靈溝通。”阿爾法建議。
李青衣集中精神,嚐試將簡單的、充滿善意的意念傳遞過去:“安全。幫助。你。誰?”
綠色的少女愣了一下,翡翠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訝,她似乎理解了這種溝通方式。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傳遞迴一段破碎的、夾雜著強烈恐懼情緒的意念:
“……逃……怪物……船壞了……他們……追……‘種子’不能被拿走……”
種子?顧霆和李青衣對視一眼。
就在這時,阿爾法的緊急通訊再次插入:“警告!‘堅韌號’內部檢測到多個先前被隱藏的能量訊號正在快速啟用!武器係統正在上線!他們正在鎖定我們!”
幾乎同時,那個大副戈藍的聲音再次傳來,之前的虛弱和懇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公式化的語氣:“未知艦船。感謝你們救治我們的船員。現在,請立即將她交還給我們。否則,我們將視此為敵對行為。”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顧霆看著隔離艙內那個因為聽到戈藍聲音而再次變得驚恐萬分的綠色少女,又看了看螢幕上那艘雖然破損卻依然亮起武器光芒的“堅韌號”,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告訴它們,”他對阿爾法說道,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人,我們留下了。想要,就自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