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周的航行後,“靜默行者”號抵達了坐標所指的空域邊緣。前方,一片扭曲的幽紫色霧靄擋住了去路——那便是“庭淵裂隙”的外圍。
“換‘孤隼號’。”顧霆做出了決定。大型母艦不適合進入這種高維幹擾區。
小型偵察艦從機庫中無聲滑出,載著三人,義無反顧地滑入了那片濃稠的墨色之中。
“孤隼號”像一枚投入濃稠墨汁的銀針,悄無聲息地滑入“庭淵裂隙”的外圍。這裏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充斥著一種扭曲、變幻的幽紫色霧靄,其中偶爾有慘白或暗紅的能量如巨蟒般竄動,無聲地撕裂著空間。艦船外部感測器傳來令人不安的嘶嘶聲,那是高維能量不斷試圖侵蝕護盾的噪音。
“護盾強度持續下降,衰減速率比預估值高出百分之十七。”阿爾法的全息影像在略顯昏暗的艦橋中匯報,資料流在他周身快速閃爍,映照出顧霆凝重的側臉。“裂隙內的能量屬性極不穩定,且具備某種認知危害性。建議將光學觀測視窗過濾等級提升至最高。”
李青衣點了點頭,指尖在控製麵板上輕點幾下。主視野窗外的扭曲景象立刻被覆蓋上一層柔和的琥珀色濾鏡,那令人不適的視覺衝擊感減弱了不少,但那股彷彿能滲透進靈魂的壓抑感卻絲毫未減。
“‘指引者’給的坐標就在這片泥潭的最深處?”卡米拉的聲音從工程頻道傳來,帶著一絲引擎過載的嗡鳴背景音,“這地方的規則真是爛透了,躍遷引擎在這裏像個醉漢,空間引數每秒跳動幾百萬次。我隻能手動微調,感覺像是在用一根頭發絲撬動行星。”
“正因如此,這裏纔是天然屏障。”顧霆開口,聲音平穩,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變幻莫測的霧靄,“無論是‘守序者’還是其他什麽東西,都不會輕易涉足這裏。保持警惕,緩慢推進。”
李青衣閉上雙眼,雙手虛按在一個刻有微光之民符文的平台上。她並未釋放強大的“生命薪火”,而是將感知如同最纖細的絲線般向外延伸,輕輕觸碰著周圍狂暴的能量流。
“很奇怪。”她微微蹙眉,聲音帶著一絲困惑,“這些能量並非純粹的毀滅。它們更像是一種劇烈的‘痛苦’。彷彿空間本身在承受著某種無法癒合的創傷,在不斷哀嚎。”
她的感知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最狂暴的能量漩渦,如同靈巧的遊魚,在混亂中尋找著相對穩定的路徑。“左舷三十度,向下偏轉十五度。那裏的‘湍流’稍弱一些,但前方有一片巨大的‘暗礁’,能量讀數極高,繞開它。”
在阿爾法的精確計算和李青衣的靈性導航下,“孤隼號”如同在雷區跳舞,艱難卻穩定地向著裂隙深處潛行。
時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可能過去了幾個小時,也可能是幾天。就在艦船能源儲備開始發出警告時,李青衣猛地睜開了眼睛。
“停!”
“孤隼號”瞬間靜止。
在前方,幽紫色的霧靄如同幕布般向兩側緩緩拉開,露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
那並非恆星,也不是行星,而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破碎的“風景”。無數巨大無比的、棱角分明的蒼白幾何體碎片靜靜地懸浮著,如同神祇被打碎的玩具。它們之間,纏繞著更加凝實、如同黑色瀝青般的熵寂能量,緩慢地流動著,吞噬著偶爾掠過的小塊碎片。
而在這些破碎的幾何體深處,隱約可見一個更加龐大、相對完整的結構輪廓。它像一個無比巨大的、殘缺的六棱柱,表麵覆蓋著難以理解的巨大刻痕,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的乳白色光芒。
“檢測到微弱的、與‘緘默石板’同源的能量訊號。”阿爾法迅速確認,“源頭發自那個大型結構內部。但其外部被高濃度的熵寂能量包裹,常規掃描無法穿透。”
“那就是‘緘默之城’?”卡米拉咂舌,“看起來像是被什麽人硬生生從‘守序者’的老家掰下來,然後扔進這裏泡爛了似的。”
就在這時,主感測器突然捕捉到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廣播訊號,訊號源似乎就來自那片破碎的幾何體深處。經過阿爾法的降噪和增強,一個冰冷、疲憊,卻帶著一絲急切意味的合成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警告……‘迴響’活性增強,避開第七通道……‘看守者’已失聯……重複,‘看守者’已失聯……如有倖存者,遵循‘靜默’協議……等待……能量即將耗盡……”
廣播到此戛然而止。
艦橋內一片寂靜。
“看來,‘指引者’的朋友們情況不太妙。”顧霆打破了沉默,眼神銳利地掃過那些緩慢蠕動的黑色能量,“阿爾法,能定位到具體的訊號源位置嗎?”
“正在嚐試。訊號受到強烈幹擾,但可以大致鎖定在中央結構的…下層區域。那裏熵寂能量的濃度最高。”
“完美。”卡米拉嘟囔了一句,“直接跳進油鍋最燙的地方。”
李青衣的感知絲線再次延伸,輕輕觸碰那片瀝青般的黑暗。她猛地縮迴手,臉色微微發白:“那裏的‘痛苦’非常集中,而且饑餓。它在渴望吞噬任何靠近的能量,無論是護盾,還是生命。”
顧霆走到控製台前,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調出“孤隼號”的武器和特殊裝備界麵。
“阿爾法,計算最優突破路徑,目標訊號源區域。”
“卡米拉,準備‘青曦共鳴器’,我們需要暫時驅散一條通道。”
“青衣,儲存體力,我們需要你的力量來淨化核心區域的汙染。”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被黑暗包裹的蒼白廢墟,“我們不是來等待的。我們是來帶迴答案的。”
片刻後,“孤隼號”緩緩調整姿態,對準了那片蒼白廢墟上最大的裂口。
“青曦共鳴器準備就緒!”卡米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彷彿即將進行一場**險的手術,“這玩意兒可是微光之民壓箱底的好貨,理論上能暫時同化並排開低濃度的熵寂能量,但沒在這麽‘濃湯’一樣的環境裏測試過。所有人,抓緊了,可能會有點顛簸。”
“孤隼號”艦體兩側,兩個如同巨大青色水晶簇般的裝置緩緩探出,表麵開始流淌過潺潺溪流般的柔和光暈。一種與周圍死寂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充滿生機的頻率開始低聲嗡鳴。
“路徑計算完成。”阿爾法的全息影像光芒微閃,“基於李青衣女士提供的能量湍流資料,突破過程預計需要17.3秒。期間護盾將集中於艦首和底部,後方和頂部防禦將降至最低。”
“17秒…”顧霆深吸一口氣,右手穩穩放在舵控球上,“足夠了。”
李青衣站在他身側,雙手交疊置於胸前,掌心內斂,一團溫潤而內斂的翠色光暈悄然醞釀,如同初春待放的嫩芽,隨時準備勃發出淨化一切汙穢的生命之力。
“三、二、一……啟動!”
卡米拉猛地按下虛擬按鈕。
嗡——
青曦共鳴器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卻不刺眼的青色光輝,那光芒並不向外擴散衝擊,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織錦般向前方鋪展開去!所過之處,那濃稠如瀝青的熵寂能量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溫和地推開、撫平,暫時形成了一條勉強容納艦身通過的、扭曲不穩的臨時通道!
通道內壁,黑色的能量如同擁有生命般劇烈蠕動翻滾,試圖反撲合攏,卻被那堅韌的青曦光輝死死抵住,發出令人牙酸的、能量劇烈摩擦的嘶嘶聲。
“就是現在!”顧霆猛地推動舵控球。
“孤隼號”引擎爆發出藍色尾焰,如同離弦之箭,驟然紮入了那條短暫的青色通道。
一瞬間,艦體劇烈震顫!彷彿有無數冰冷的、充滿惡意的觸手在刮擦著護盾,試圖將闖入者拖入永恆的黑暗。主螢幕上,護盾能量讀數瘋狂下跌。
“左側共鳴器超載!熵寂能量腐蝕速率超出預期!”卡米拉急報。
“不必理會,保持航向!”顧霆目光如炬,雙手穩如磐石,精準地操控飛船沿著阿爾法標注的、在不斷扭曲變化的通道內穿梭。
李青衣忽然上前一步,閉目凝神,將掌心那團醞釀已久的生命薪火輕輕按在控製台上。溫潤的綠意如同水波般迅速沿著艦體內部的能量線路蔓延開來,並非強行對抗,而是如同給疲憊的艦體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暫時增強了其本身對熵寂侵蝕的抵抗力。
十四秒…十五秒…
通道前方已經能看到那片相對完整的蒼白結構,其上一個巨大的、彷彿被暴力撕裂的破口如同怪獸的巨口,裏麵漆黑一片。
十六秒…
砰!左側的青曦共鳴器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一聲爆響,光芒徹底熄滅。黑色的熵寂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撲來!
“護盾即將過載!”阿爾法警告。
“不用管它!”顧霆大吼,將引擎推力推到極致!
十七秒!
“孤隼號”險之又險地在那條臨時通道徹底崩潰的前一瞬,猛地衝入了那個巨大的破口,將身後翻湧合攏的黑暗甩在了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