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寂靜。
兩艘偵察艦如同被遺棄的金屬棺槨,懸浮在冰冷虛無的宇宙中。所有引擎熄火,能源讀數歸零,僅存的備用電池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維生係統,螢幕上跳動著令人心悸的倒計時。
【生命維持剩餘:11標準時】
舷窗外,是陌生而稀疏的星群,遙遠、冷漠,對這裏的絕望毫無迴應。
莉亞疲憊地靠在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失去響應的控製台。靈鰭的觸須無力地垂在介麵旁,試圖從死寂的係統中再壓榨出一絲一毫的能量,但隻是徒勞。李青衣臉色蒼白,握著同樣黯淡的“生命薪火”,努力調息,試圖恢複一點點力量。
顧霆閉著眼,意識海中的符文如同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損耗幾乎達到極限,但一股冰冷的意誌強行支撐著他,不讓意識沉入黑暗。
不能放棄。還沒有到最後。
“掃描任何東西……”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隕石、塵埃雲……任何可能隱藏或者能被利用的東西……”
靈鰭調動著最後一點感測器殘存的能量,進行著徒勞的掃描。範圍極小,反饋幾乎全是空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計時如同敲響的喪鍾。
【生命維持剩餘:06標準時】
希望如同漏勺中的水,迅速流失。
就在連顧霆都幾乎要陷入絕望之際,李青衣忽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手指。
“那邊……”她的聲音細若遊絲,眼睛依舊閉著,彷彿隻是無意識的呢喃,“有‘迴響’,非常非常古老,非常微弱,像是沉睡的歎息。”
顧霆猛地睜開眼,看向她手指的方向——那是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
“靈鰭!”
不需要更多命令,靈鰭將最後所有的掃描能量,孤注一擲地投向那個方向!
幾秒鍾後,就在能量即將徹底耗盡的瞬間,感測器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異常、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訊號!
“有東西!不是一個,是很多。非常小,結構異常,能量簽名無法識別!但確實存在!”靈鰭的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顫抖。
“能判斷是什麽嗎?”
“太小了,像是某種塵埃?或者微生物群?但它們似乎在按照某種規律運動。”
宇宙塵埃?微生物?在虛空中按規律運動?
這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生命維持剩餘:03標準時】
沒有時間深思了。
“莉亞,調整姿態,盡可能漂向那個方向。”顧霆下達了最後的指令。即使那是未知的、可能危險的存在,也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莉亞用姿態推進器最後殘存的一點氣體,極其艱難地調整著飛船的角度,讓它們緩緩地向那片異常空域漂去。
隨著距離的接近,即使不依賴感測器,舷窗外也漸漸出現了變化。
一些極其細微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孢子狀或水母狀的半透明生物,悄然出現在虛空之中。它們個體渺小,但數量龐大,匯聚成一片朦朧的、緩慢流動的光霧。
這些生物似乎對闖入的飛船感到好奇,它們輕輕靠近,附著在舷窗和艦體上,散發出柔和而冰涼的能量波動。
緊接著,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這些發光生物接觸艦體後,飛船外部那些幾乎徹底損壞的能量傳導線路,竟然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它們、它們在給我們傳遞能量?!”靈鰭難以置信地看著控製台上一個原本徹底歸零的讀數,極其緩慢地跳動了一下,變成了0.0001%!
雖然微乎其微,但確確實實有能量注入!
這些神秘的宇宙生物,竟然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它們補充能量!
“生命維持倒計時暫停了!”莉亞看著螢幕,驚撥出聲!
雖然能源補充的速度極其緩慢,遠不足以啟動引擎或武器,但卻恰好抵消了生命維持係統的消耗,讓倒計時停了下來!
絕處逢生!
四人看著舷窗外那些散發著柔和藍光、如同星塵般的奇妙生物,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感激。
這些是什麽?它們為何要幫助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李青衣似乎感受到了什麽,輕聲道:“它們沒有惡意,隻是很古老很孤獨。它們喜歡生命的氣息。”她體內的“生命薪火”與這些生物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或許,是李青衣和“生命薪火”散發出的獨特生命能量,吸引了這些奇特的虛空生物,並引發了它們的饋贈。
不管原因如何,他們暫時活下來了。
依靠著這群神秘的“星塵水母”提供的微弱能量,兩艘偵察艦如同被溫柔的潮汐推動,在這片陌生的星域緩緩漂流。
時間失去了意義。他們修複著身體和精神的創傷,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幾天後,就在他們開始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時,靈鰭突然接收到了一段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廣播訊號。訊號源很遠,加密方式非常古老而獨特。
“……重複……這裏是‘遺產守護者’……尋求盟約編碼……迴應……”
遺產守護者?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所有人一愣。
顧霆示意靈鰭嚐試迴應,傳送了微光之民和星裔的識別編碼片段。
短暫的沉默後,對方再次迴應,這一次清晰了不少!
“識別部分盟約編碼。檢測到你們的飛船嚴重受損。基於古老的互助協議,提供臨時避難所坐標。請注意,該區域存在‘狩獵者’活動,務必謹慎接近。”
緊接著,一個坐標資料流傳輸了過來。
“狩獵者?”莉亞皺眉,“是指‘鐵心’還是別的什麽?”
“坐標位置很偏遠,不在任何已知星圖上。”靈鰭分析著,“訊號來源無法追蹤,但似乎沒有惡意。”
又一個未知的選擇。是陷阱,還是真正的援手?
看著舷窗外依舊在默默提供能量的“星塵水母”,又看了看幾乎癱瘓的飛船,顧霆做出了決定。
“調整航向,目標,提供的坐標。”
無論如何,總比永遠漂流下去要好。
在兩艘偵察艦艱難地調整方向,向著未知坐標漂去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極其遙遠的虛空背景中,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色閃光,如同毒蛇的眼睛,一閃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