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月抑製劑】,這幾個字如同冰錐,刺入三人的心髒。
藥劑的幽藍光芒在昏暗的主控室內閃爍,映照著李青衣瞬間蒼白的臉。標簽上那被荊棘纏繞的新月圖案,彷彿是她命運的血腥注腳。
“抑製劑?給我用的?”李青衣的聲音微微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彷彿那藥劑是什麽洪水猛獸,“為什麽守序者為什麽要製作這個?他們想抑製什麽?”
無數可怕的猜想瞬間湧入腦海。抑製她的力量?抑製她的意識?還是將她變成某種更容易控製的工具?
顧霆的臉色也無比難看。他拿起那枚微小的資料儲存晶片:“答案可能在這裏麵。靈鰭,能讀取嗎?”
靈鰭接過晶片,插入控製台的介麵:“我試試,加密等級非常高,而且是生物特征加密。等等,它要求‘鑰匙載體’的血液樣本驗證?”
又是針對李青衣的設計!
三人對視一眼,氣氛更加凝重。
“要試嗎?”靈鰭看向顧霆和李青衣,語氣充滿擔憂,“風險未知。”
李青衣看著那幽藍的藥劑,又看了看昏迷不醒、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翎,眼中閃過掙紮。最終,她咬了咬牙,伸出手:“試試吧。我們必須知道真相。”
顧霆握住她的手,眼中充滿擔憂,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靈蜓小心翼翼地用消毒過的針尖取了李青衣的一滴血,滴在晶片讀取器旁一個特殊的凹槽內。
血液被吸收的瞬間,晶片表麵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許可權驗證通過。開始解密播放。】
一個冰冷的、屬於守序者科研人員的錄音聲音響起,伴隨著大量複雜的資料和實驗影像在主螢幕上滾動:
【記錄日期:███-██-██】
【專案:λ-07,‘冥月’穩定劑(初期命名)】
【研究物件:‘鑰匙’載體複製體(編號:k-73)】
【目標:抑製‘冥月之血’的過度活性化及隨之而來的‘終焉低語’侵蝕,延長載體可控存活時間,確保‘閘門穩定計劃’實施。】
影像中,一個與李青衣麵容有幾分相似、但眼神空洞麻木的女子被禁錮在實驗台上,她的手臂上插滿了導管,幽藍的藥劑正被緩緩注入。隨著藥劑的注入,她臉上痛苦扭曲的神色逐漸平複,但眼神也變得越發空洞,麵板下血管呈現出不自然的幽藍色脈絡。
【階段一實驗結果:抑製劑有效降低了載體血脈活性,‘低語’幹擾強度下降87.3%。載體情緒趨於穩定,服從性提升。】
【副作用:載體與‘律法碎片’共鳴效率顯著降低。出現週期性神經麻木及輕微認知功能障礙。】
【記錄日期:███-██-██】
【專案更名為:‘冥月’抑製劑。】
【備注:最高議會指令。不再以‘穩定’為目標,轉為徹底‘抑製’。為確保‘絕對控製’,必要時可犧牲載體部分機能。‘鑰匙’隻需存在,無需完整。】
冰冷的錄音和資料,揭露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守序者早就秘密進行著對“冥月之血”的研究,他們甚至嚐試製作複製體。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完整的、有自我意識的“李青衣”,而僅僅是一把能被絕對控製的“鑰匙”。這抑製劑,就是為了磨滅她的意誌,將她變成溫順的工具而存在的。
李青衣的身體微微搖晃,臉上血色盡失,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巨大的憤怒和悲哀。
顧霆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守序者對他們如此執著,為什麽那個指揮官看李青衣的眼神如同看待物品。
靈鰭也憤怒地捶了一下控製台:“這群瘋子!”
錄音還在繼續,進入了更後期的實驗記錄,語氣卻逐漸帶上了驚恐和困惑:
【警告!抑製劑無法完全阻斷‘低語’!那聲音彷彿來自更深的地方,不是在喚醒,而是在‘呼喚’某種更深層的聯係。】
【載體k-73出現異常能量反應!與未知源頭傳送坐標資訊!疑似觸發‘最終協議’!】
【實驗終止!立刻銷毀所有複製體及實驗資料!最高緊急狀態!】
【它們來了。‘影鱗’怎麽會知道坐標?為了抑製劑?不!是為了……】
錄音到這裏,被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和慘叫聲打斷,最後歸於沉寂。
顯然,守序者的這項禁忌研究引來了可怕的後果,不僅遭到了“影鱗族”的襲擊搶奪,可能還觸發了更恐怖的東西。
資訊量巨大,令人頭皮發麻。
抑製劑……低語……呼喚……最終協議……影鱗族的真正目標……
一切的線索似乎開始交織,指向某個更加黑暗的核心。
“所以,這藥劑——”李青衣看著那幽藍的注射液,眼神複雜無比,“它既能抑製我的力量,減輕‘低語’的痛苦,但也會讓我變得麻木遲鈍,甚至可能引來更壞的東西?”
“而且它明顯是未完成的實驗品,副作用極大。”顧霆沉聲道,拿起那支藥劑,眼中閃過決絕,“不能用它。我們另想辦法。”
就在他準備將藥劑收迴箱子時——
“呃啊!”一旁昏迷的翎突然發出了極其痛苦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她的傷口處,那些原本被簡單處理的焦黑痕跡,竟然開始散發出絲絲縷縷極其微弱的漆黑氣息,麵板下的血管也呈現出不祥的黑色紋路。
是歸墟汙染!她在方舟爆炸時,終究還是被一絲逸散的汙染能量侵入了,此刻終於爆發了。
“翎!”李青衣驚呼,撲過去按住她。
靈鰭趕緊檢測她的生命體征,臉色大變:“不行!汙染正在快速擴散,侵蝕她的內髒和神經係統。常規手段根本沒用了,這樣下去他撐不過一個小時。”
絕望再次襲來。顧霆看著手中那幽藍的抑製劑,又看著痛苦掙紮、即將被汙染吞噬的翎,陷入了極其艱難的兩難抉擇。
使用這未完成的、危險的抑製劑,或許能暫時壓製翎體內的汙染。抑製劑既然能抑製冥月之血,或許對同源的汙染也有效。但可能會帶來未知的可怕副作用,甚至可能引來更強的敵人。
不用,翎必死無疑。顧霆看向李青衣。
李青衣看著痛苦不堪的翎,眼中淚水滑落。她想起了翎多次捨身保護她的情景,想起了三人一路走來的艱難。沒時間猶豫了,她猛地抬起頭,“用吧!”
顧霆不再猶豫:“靈鰭!準備注射!計算最小安全劑量!目標:壓製汙染,不是完全抑製!”
靈鰭立刻行動,利用艦上的醫療裝置,小心翼翼地從藥劑中抽取了極微小的一劑量,混合了大量的生理鹽水進行稀釋。
“按住她!”
顧霆和靈鰭死死按住劇烈掙紮的翎,李青衣顫抖著將那稀釋後的幽藍色液體,注射進了翎的靜脈。
藥劑生效的速度快得驚人!
幾乎在注入的瞬間,翎身體的抽搐就停止了。傷口處散發出的漆黑氣息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縮迴、消散,麵板下的黑色紋路也漸漸淡去。她臉上的痛苦神色舒緩開來,呼吸變得平穩,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彷彿陷入了某種強製性的休眠。
汙染被壓製住了,但三人的心依舊懸著,緊緊盯著翎和所有的監測儀器。幾分鍾過去了,翎的生命體征穩定了下來,甚至比之前還好了一些。預期的副作用似乎並沒有立刻出現。
“成功了?”靈鰭有些不敢相信。
然而,就在這時,李青衣突然悶哼一聲,捂住了額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麽了?”顧霆急忙扶住她。
“聲音,好多聲音。”李青衣痛苦地蜷縮起來,“不是之前的‘低語’。是很多人在慘叫,在逃跑。還有某種饑餓的咆哮。”
她的“冥月之血”似乎因為抑製劑的微量使用(即使不是直接注射給她),而被間接啟用了某種更深層的、更加可怕的感知。
幾乎同時,方舟艦的遠端感測器發出了尖銳到極致的警報。
【檢測到大規模空間扭曲!】
【數量:無法計數!】
【能量特征:高濃度歸墟汙染!】
【來源方向:信標所在區域!】
【警告!它們正在朝我們方向高速移動!】
主螢幕上,原本隻有微弱信標光點的黑暗虛空深處,突然湧現出無數猩紅色的、代表著毀滅與饑餓的光點,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正以驚人的速度撲來。
是歸墟怪物!大規模、有組織的怪物群!它們的目標極其明確——就是他們這艘船!
“是抑製劑!”靈鰭瞬間明白了,臉色慘白如紙,“抑製劑的使用就像是在黑暗中點燃了火炬,不僅可能引來了‘影鱗’或者更壞的東西,更是對歸墟汙染發出了最明顯的訊號,我們成了最顯眼的靶子。”
“立刻轉向!最大速度逃離!”顧霆咆哮道。
但已經太晚了!那些猩紅的光點速度太快了!它們已經進入了可視範圍,那是一片由無數扭曲、猙獰、散發著濃鬱歸墟氣息的生物戰艦和巨型變異體組成的恐怖洪流。
它們的數量之多,幾乎遮蔽了遠處的星光!
而它們的前進方向,似乎並不僅僅是衝著方舟艦而來,它們更像是在被某種東西驅趕著?或者在追逐著別的什麽?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恐怖洪流最前方,感測器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正在瘋狂逃竄的銀色光點。那光點的能量標簽異常微弱,但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與這片死亡虛空格格不入的生機與秩序感。彷彿是一艘更加渺小的、來自某個未知文明的逃生艙?
它正不顧一切地、向著方舟艦的方向,或者說向著方舟艦正要前往的那個信標方向,亡命奔逃。而在它身後,是鋪天蓋地、足以吞噬一切的歸墟狂潮!
前有未知信標,後有毀滅洪流,中間還有一個突如其來的、可能帶來變數的“不速之客”。方舟艦被夾在了中間,無處可逃。
顧霆看著螢幕上那絕望的局勢,又看了看剛剛穩定下來的翎和痛苦不堪的李青衣,眼中閃過決絕。
他猛地坐迴船長席,拉過通訊器,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靈鰭!計算攔截航線!”“鎖定那個逃生艙!我們去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