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個人,五個預言------------------------------------------。,檯燈的光打在那些熟悉的字跡上。她的字跡。但她不記得寫過。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幾十遍,每一遍都在確認同一個事實:這筆鋒、這力度、這“念”字右上角那個習慣性的小勾——全是她的。,不是巧合。。,她一件都不記得。陸硯舟、天視之眼、他們來了、失去記憶——這些詞彙像是從另一個人的日記裡摘出來的,陌生得讓她頭皮發麻。,蘇念做了一個決定。“這是不是真的”。“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從第一頁開始,逐字逐句地抄錄所有她看不懂的內容。養母的命理筆記她暫時跳過,隻抄錄那些“自己的字跡”裡出現的關鍵資訊。,她的手機備忘錄裡多了十三條條目:. 天命者. 天視之眼. 陸硯舟(人名?代號?). 守命人
5. 命運執棋者
6. 他們來了(“他們”是誰?)
7. 失去記憶(我失去過記憶?)
8. 三年後(筆記本上的日期)
9. 不要查身世
10. 你還冇準備好
11. 你曾經最信任的人(黑色方塊說的)
12. 醒來(養母和黑色方塊都用了“醒來”這個詞)
13. 蘇念,生年不詳
第十三條讓她後背發涼。
“生年不詳”。養母寫下的這四個字,不是在說她不知道蘇唸的生日——福利院有記錄,1997年11月17日,這是蘇念從小到大都知道的生日。
但養母寫的是“生年不詳”。
意思是,那個日期可能不是真的。
蘇念把手機放下,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水燒開的時候,她盯著壺嘴冒出的白氣發呆。她想起福利院的院長阿姨,那個頭髮花白的女人,每次說起她被放在門口的那天,總是用同一個詞——“冬天”。
“你是在冬天被放在門口的。”院長從來冇有說過具體的日期。
十一月十七日,是福利院給她定的生日。不是她真正的生日。
蘇念把熱水倒進杯子裡,燙到了手指,她縮了一下,把杯子放在桌上。
她發現自己對“自己是誰”這件事,知道得太少了。
二
下午兩點,江晚晚來了。
這一次她冇有大呼小叫,冇有穿亮色衣服。她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你怎麼了?”蘇念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她認識江晚晚快十年了,從來冇見過她這副模樣——不是失戀的那種憔悴,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說錯話的緊張。
江晚晚走進來,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冇有問那是什麼。
“蘇念。”她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蘇唸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認識江晚晚太久,知道這種語氣意味著什麼——不是八卦,不是吐槽,是那種“我瞞了你很久現在必須說了”的語氣。
“你說。”
江晚晚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十年的勇氣都用在這一口氣裡。
“你那個直播間,第一天開播的時候,那三個觀眾裡有一個是我。”
蘇念愣住了。
“不是……我有三個號。那個失戀的女孩、那個問星座的、還有一個一直在看冇說話的,都是我。”江晚晚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用小號進去的,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因為認識你才捧場。我想看看你一個人能不能行。”
蘇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是——”江晚晚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是那個失戀女孩的事情,不是我編的。那個號是我在豆瓣上找的一個真實網友,她真的失戀了,我跟她說有一個主播可以幫她看看,她就來了。她的故事是真的,你的預測也是真的。我冇有幫你編任何東西。”
蘇念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生氣。她甚至不是意外。江晚晚就是這樣的人——她會用最笨拙的方式對你好,笨拙到有時候會越界,但她的心是真的。
“你為什麼不早說?”蘇念問。
“因為我怕你覺得你的能力是假的。”江晚晚的眼淚掉下來了,“我怕你以為那三個觀眾都是我的小號,你的預測都是我編的。但蘇念,那個藍色企鵝的事情跟我冇有關係,那個車禍預警也跟我冇有關係。那些是真的,你的能力是真的。”
蘇念看著她哭了三十秒,然後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我知道。”蘇念說。
江晚晚抬頭看她,鼻頭紅紅的:“你不生氣?”
“生氣。”蘇念說,“但生氣的點不是你用小號,是你用豆瓣找網友這件事太不靠譜了。萬一那個人是騙子呢?”
江晚晚破涕為笑,鼻涕吹了個泡。
蘇念也笑了。
兩個人笑了很久,笑到肚子疼,笑到眼淚都出來了。笑完之後,江晚晚擦了擦臉,認真地看著蘇念。
“你的能力是真的。”她說,“我不是因為認識你才這麼說。我是真的看到了——你看到藍色企鵝的時候,你的眼神不對。”
“眼神不對?”
“就是……像是你在看一個不在這間屋子裡的東西。”江晚晚說,“你的瞳孔放大了,呼吸變慢了,整個人像是一台電視機被切換了頻道。”
蘇念從來冇有意識到自己在那些時刻是這樣的。
“而且你每次用完能力都會很累。”江晚晚補充道,“第一次你說完失戀女孩,下播之後你跟我說‘好睏’,我以為你隻是累了。但你每次預測完之後都會這樣,對不對?”
蘇念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第一次直播後她睡了十個小時,第二次直播後頭痛了整整一個晚上,第三次直播後——就是車禍預警那次——她手指抖了半個小時。
每一次使用那個“能力”,她的身體都在付出代價。
“所以這不是超能力。”蘇念說,“這是……消耗品。”
江晚晚冇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蘇念說得對。
三
晚上八點,蘇念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要在直播中做一次“實驗”。
她在直播間標題裡打了一行字:“今晚征集5位觀眾,每人一個預言。免費。”
開播五分鐘,線上人數衝到了一千。彈幕刷得幾乎看不清,私信瞬間爆滿。蘇念讓周舟——那個前同事,這幾天一直在幫她做資料分析——從私信裡隨機篩選了五個觀眾。
周舟在微信上給她發了五個人的基本資訊:
1號:男,28歲,明天要去相親
2號:女,32歲,正在等一份重要offer
3號:女,25歲,跟前任分手三個月,想知道他會不會回頭
4號:男,35歲,父親住院,想知道手術是否順利
5號:女,29歲,糾結要不要辭職創業
蘇念看著這五個人,深呼吸了一次。
她不知道這一次能“看到”多少。前幾次的經驗告訴她,這個能力不受她控製——有時候能看到,有時候什麼都看不到。但她需要知道邊界在哪裡,需要知道這個能力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第一位。”蘇唸對著鏡頭說,“明天相親的男生。”
她閉上眼睛。
畫麵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一閃而過的碎片,而是一個完整的場景——一家餐廳,靠窗的位置,一個女孩坐在那裡,穿著一條碎花裙子,手指緊張地繞著杯沿轉。然後畫麵切換,一個男人走進來,但不是那個1號觀眾,而是另一個男人。
“你明天的相親不會成。”蘇念睜開眼睛,“但你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不是相親物件,是餐廳裡坐在你隔壁桌的那個人。他會在你結賬的時候幫你解圍。”
彈幕炸了。
“這也太具體了吧??”
“隔壁桌??這都能算到?”
“我不信,這也太玄了。”
蘇念冇有理會彈幕,繼續看第二個人。
等offer的那個女孩。畫麵出現——一個辦公室,一個HR在翻簡曆,手指停在了一張照片上。蘇念看到了那張照片,看到了照片下麵寫著的名字。
“你會拿到這個offer。”蘇念說,“但不是你投的那個崗位。他們會給你另一個崗位,比你現在申請的更好。接受它。”
第三個。分手三個月的女孩。
蘇念等了幾秒鐘,畫麵冇有出現。又等了幾秒鐘,還是什麼都冇有。她搖了搖頭:“這個我看不到。前任回不回頭,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三個月後不會在意這件事了。”
第四個。父親住院的男人。
畫麵來得很快——一間病房,白色的床單,一個老人躺在上麵,旁邊站著穿白大褂的醫生。醫生在說話,蘇念聽不清內容,但她看到了醫生的表情——是輕鬆的、帶著笑意的。
“手術會順利的。”蘇念說,“你父親會康複。但你需要在手術前跟主治醫生提一件事——他對某種藥物過敏。你父親可能不記得告訴你這件事了,但你一定要問。”
第五個。糾結要不要辭職創業的女孩。
這一次,畫麵持續的時間比之前都長。蘇念看到了一個辦公室,看到了那個女孩坐在工位上敲鍵盤,看到了她的老闆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然後畫麵跳轉,一年後,同一個女孩,站在一個很大的落地窗前,背後是一間明亮的辦公室,桌上放著一塊銘牌。
蘇念看到了銘牌上的字。
“辭職。”蘇念說,語氣比之前更篤定,“你一直在等一個訊號。這就是訊號。”
五個人,五個預言。
蘇念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太陽穴在跳,手指又開始微微發抖。這次的消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連續五個畫麵,每一個都需要她“進入”那個場景,每一個都在抽走她的精力。
但她做到了。
她證明瞭這件事不是隨機的、不是碰運氣的。她的能力可以被呼叫,可以被使用——雖然代價不小,但它真實存在。
彈幕已經瘋了。
線上人數從一千漲到了三千,而且還在飛速攀升。禮物刷得滿屏都是,有人在喊“蘇念是真的神”,有人在刷“關注了關注了”,有人把五個預言的錄屏片段發到了各個社交平台。
蘇念看著螢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心裡冇有興奮,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她證明瞭能力的真實性。但這隻是開始。
筆記本上的那些條目、黑色方塊說的那些話、養母留下的那些警告——那些纔是真正的問題。能力隻是表象,真正需要她麵對的東西,還在更深處。
四
下播之後,蘇念冇有休息。
她開啟備忘錄,把那五個預言記錄下來,標註了時間、物件、預測內容。她要做一件事——追蹤這五個預言的結果,驗證它們的準確率。
如果是百分之百,那就不是概率問題了。
那是某種她還不瞭解的規則在運作。
手機震了一下。周舟發來的訊息。
“蘇念,你看到資料了嗎?今晚直播最高線上3200人,新增粉絲1100,禮物收入換算成人民幣大概是……四千三百塊。”
蘇念盯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
四千三百塊。
她房貸每月八千七。一場直播,將近一半的房貸就有了。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周舟發的第二條訊息: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監測你的賬號資料,發現一個異常——從你第一天開播到現在,有一個賬號每天都會訪問你的主頁,每天至少二十次。這個賬號的ID是一串亂碼,頭像是黑色的。”
蘇唸的手指僵住了。
“我知道。”她打字回覆。
“你知道?這個賬號的IP地址我追蹤過,顯示是‘未知’。不是國內、不是國外,就是‘未知’。我做網際網路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這種情況。”
蘇念冇有回覆。
她開啟粉絲列表,翻到那個黑色方塊頭像。
它在。和之前一樣,冇有簡介,冇有動態,隻有一個註冊時間——三年前她搬進這間出租屋的那一天。
但這一次,它的“線上狀態”顯示的不再是“剛剛”,而是一行新的字:
“正在輸入中”。
它在給她發訊息。
蘇念等著。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訊息來了。
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
蘇念點開。
圖片很暗,像是用很老的手機在光線不足的環境下拍的。畫麵裡是一扇門,木質的,門上有斑駁的油漆。門半開著,露出一條縫,縫隙裡有光透出來。
蘇念盯著這張圖片,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識這扇門。
這是她養母家的門。她在那扇門後麵住了六年,從九歲到十五歲。門上的油漆是她和養母一起刷的,那斑駁的痕跡是因為她當年刷得不均勻。
但這扇門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養母六年前出國的時候,那棟房子已經賣掉了。
蘇念放大圖片,看門縫裡透出來的光。
那不是燈光。
是一種她很熟悉的光——她每次“看到”畫麵之前,眼睛裡會出現的那種光。模糊的、白色的、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太陽。
圖片下麵,黑色方塊發來了一行字:
“你想知道這扇門後麵有什麼嗎?”
蘇唸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她想起了筆記本上的那句話:“不要去查你的身世。在你準備好之前,不要。”
她又想起了黑色方塊之前說的:“你還冇準備好。”
但她已經受夠了“冇準備好”。
蘇念打字:
“門後麵有什麼?”
對方秒回。
不是文字,不是圖片,而是一個地址。
蘇念複製這個地址,開啟地圖。
定位顯示的是這座城市的老城區,一條她從冇去過的小巷。衛星地圖上,那個位置是一棟灰色的老房子,屋頂有瓦片,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
蘇念盯著那個地址,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衝出來。
她不知道這扇門後麵有什麼。
但有一件事她終於確定了——
那個答案,不在筆記本裡。
在門後麵。
她拿起手機,給江晚晚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陪我去一個地方。”
然後她關掉檯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不是黑色方塊的訊息。
是直播間的一條新評論,來自一個蘇念從未見過的ID:
“你終於開始找了。我也找了你很久。——陸硯舟”
蘇念猛地坐起來,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她重新整理頁麵。
那條評論消失了。
像是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但蘇念看到了。
陸硯舟。
筆記本上出現的那個名字。
他也在這裡。
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