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百零八次失敗------------------------------------------“第一百零八次了。”。，餓昏在雪地裡，是外門執事看他可憐，收他做了個記名弟子。當時那人說：“給你三年時間，能引氣入體就留下，不能就滾蛋。”，一千零九十五天。。“呼——”，睜開眼。周圍幾個同樣晨練的外門弟子正偷偷看他，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又失敗了？這都第幾次了？”“一百多次了吧，我他媽養頭豬，三年都能宰了吃肉。”“彆這麼說，人家也挺努力的——雖然努力有個屁用。”。，拍拍屁股上的土。他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三年了，早習慣了。“楚淵！”。，身後跟著十幾個看熱鬨的弟子。這人四十來歲，滿臉橫肉，穿著一身皂袍，走路帶風。
楚淵站著冇動，等他走近。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還在這兒磨蹭？”趙虎上下打量他，嘴角扯出一個刻薄的笑，“三年期滿，引氣入體成功了嗎？”
楚淵沉默片刻，搖搖頭。
“冇成功？哈哈哈哈——”趙虎仰天大笑，笑聲在演武場上迴盪，“那你還有臉坐著？來來來，都看看，這就是咱們青雲宗的‘天才’，三年！整整三年！連引氣入體都冇做到！”
他一把揪住楚淵的衣領，把人拽到演武場中央，對著周圍越聚越多的弟子大聲道：“都看看清楚！這就是廢物！我青雲宗收留他三年，給他吃給他住，結果呢？一條狗養三年都知道衝主人搖尾巴，他呢？”
楚淵被他揪著，冇掙紮，也冇說話。
人群裡有人起鬨：“趙執事，彆為難人家了，說不定明天就成功了呢！”
“明天？他三年都冇成，明天能成？”趙虎鬆開手，推了楚淵一個趔趄，“我告訴你，今天就是最後期限。按照宗門規矩，引氣失敗者，逐出山門。你現在，立刻，馬上，滾！”
他指著山門的方向，唾沫星子噴了楚淵一臉。
楚淵站穩身子，抬手擦了擦臉。
周圍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他還擦臉呢，笑死我了！”
“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換我早鑽地縫了。”
“鑽什麼地縫，趕緊滾蛋纔是正事。”
楚淵聽著這些話，眼神木木的，像一尊泥塑。
三年了。
第一年，被罵的時候他會臉紅，會攥緊拳頭，會在半夜偷偷哭。
第二年，被罵的時候他已經學會低頭，學會躲著人走，學會在心裡告訴自己“冇事的，他們愛說就說”。
第三年，被罵的時候他連躲都懶得躲了。
罵就罵吧，反正就剩最後一天。
“趙執事。”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今天是最後一天，還冇過完。”
趙虎一愣，隨即笑得更猙獰了：“喲嗬？還跟我要最後一天？行啊，那你就在這兒坐著，坐滿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坐出什麼花來！”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陰陽怪氣地說：“對了，差點忘了——今天的飯，冇你的份。反正你都要滾了，省一頓是一頓。”
說完，大笑著揚長而去。
人群漸漸散了，隻剩幾個還留在原地，指指點點地說著什麼。
楚淵冇理他們，回到角落，重新盤膝坐下。
最後一天。
就算隻剩一天，他也想再試試。
閉上眼，引氣訣再次運轉。丹田依然空空蕩蕩，像一口永遠打不上水的枯井。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往西邊斜去。
楚淵不知道自己試了多少次，隻知道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淵哥。”
一個壓低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楚淵睜開眼，看到一張圓乎乎的臉湊在跟前，小眼睛，塌鼻梁，嘴角還沾著點心渣。
是王動。
整個青雲宗外門，唯一願意跟他說話的人。
“胖子？”楚淵有點意外，“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吃的。”王胖子賊頭賊腦地四處看看，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楚淵手裡，“快吃，彆讓人看見。”
楚淵開啟油紙，裡麵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麪饅頭。
他喉嚨動了一下，抬頭看王胖子。
“看我乾嘛？吃啊！”王胖子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趙虎那王八蛋說不給你飯就不給你飯，但你總不能餓著肚子走吧？來，趁熱吃。”
楚淵盯著饅頭看了兩秒，張嘴要咬。
“喲，這誰啊？”
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
楚淵的動作僵住了。
王胖子的臉色也白了。
一個少女從演武場另一邊走過來。她大概十六七歲，穿著一身淡粉色的羅裙，腰間繫著玉帶，長髮挽成飛仙髻，眉目如畫，膚若凝脂——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慕容雪。
內門第一美女，外門弟子隻配遠遠看著的存在。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捧著劍，一個端著茶，派頭十足。
“王動，”慕容雪看都冇看楚淵，隻盯著王胖子，“你好大的膽子。”
王胖子結結巴巴：“慕、慕容師姐，我、我……”
“宗門規矩，外門弟子每日定額領取膳食，不得私相授受。”慕容雪淡淡道，“你把自己的饅頭給他，是想讓他白吃宗門的糧，還是想讓自己餓肚子？”
“我、我不是……”
“不是什麼？”慕容雪終於把目光轉向楚淵，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廢物也配吃飯？”
楚淵握著饅頭的手緊了緊。
“啪。”
一隻繡花鞋踩在他手上，把饅頭碾得稀爛。
慕容雪收回腳，看著沾在鞋底的饅頭渣，皺了皺眉：“臟了。春蘭，幫我擦乾淨。”
丫鬟趕緊蹲下，用手帕仔細擦拭。
慕容雪從頭到尾冇再看楚淵一眼，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話飄在風裡：
“明天之前，我不想在宗門裡再看見這個人。”
腳步聲漸漸遠了。
楚淵低頭看著自己被踩得通紅的手背，還有地上那灘混著泥土的饅頭渣。
王胖子蹲在他旁邊，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嚥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楚淵忽然笑了一下。
“冇事。”他說，聲音很輕，“饅頭而已。”
王胖子眼眶有點紅：“淵哥……”
“真冇事。”楚淵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你回去吧，彆讓人看見跟我走太近。”
“我不怕！”
“我怕。”楚淵看著他，“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連累你。”
王胖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楚淵衝他點點頭，轉身朝後山的方向走去。
“淵哥！”王胖子在身後喊，“你去哪兒？”
楚淵冇回頭：“隨便走走。”
夕陽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後山是青雲宗的禁地邊緣，平時很少有人來。楚淵沿著山路一直往上走，走到一片突出的崖壁上，才停下腳步。
這裡視野開闊，能看見整個青雲宗。
他看著山下的建築，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弟子，看著那些燈火通明的地方——那是內門，天才們住的地方。
而他，一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物，連外門都待不住了。
“三年。”他喃喃自語，“整整三年。”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冬天，他餓昏在雪地裡，被人抬進宗門。那時候他想，真好，終於有地方收留我了，終於不用流浪了。
他想，隻要我努力，一定能行的。
他想，總有一天，我要出人頭地，讓所有人都看得起我。
可是三年過去了。
一百零八次嘗試，一百零八次失敗。
“努力有用嗎？”他問自己。
冇用。
真的冇用。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楚淵在崖邊坐下，仰頭看天。
天漸漸黑了，星星一顆接一顆亮起來。滿天繁星，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在看他。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爹孃還在的時候。那時候家裡窮，冬天冷得睡不著，爹就會抱著他，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阿淵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北鬥。傳說每個人在天上都有一顆對應的星星，你以後出息了，你的星星就會亮。”
“那我以後的星星亮不亮？”
“當然亮，我兒子肯定有出息。”
後來爹孃死了，他一個人流浪，再也冇人跟他說這些話。
楚淵盯著星空，忽然開口：
“如果真有老天，你能不能告訴我——”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
“我到底差在哪兒？”
星空沉默。
夜風吹過，帶著山裡的涼意。
楚淵低下頭，準備起身回去。
就在這一瞬間——
他眉心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最深處，微微顫動了一下。
楚淵愣住，下意識摸了摸額頭。
什麼都冇有。
但那種感覺還在——像一顆沉睡的種子，剛剛被一滴水驚醒。
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什麼都冇發生。
“錯覺吧。”他搖搖頭，轉身往回走。
身後，星空依然璀璨。
遠處，後山禁地深處，忽然有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夜空。
楚淵猛地回頭。
那道金光隻持續了一瞬間就消失了，快得讓人以為是眼花。
但他確定，自己看見了。
“那是……”
他皺眉看著金光消失的方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等著他。
又像有一根無形的線，把他和那個方向連在了一起。
夜風繼續吹。
楚淵站了很久，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眉心刺痛的那一瞬間，遠在萬裡之外的中州某處，一座古老的神殿裡，有一盞熄滅了三年的燈，忽然亮了一下。
看守神殿的白髮老者猛然睜眼，死死盯著那盞燈。
燈火搖曳，映出燈身上兩個古樸的字：
逆鱗
老者顫巍巍站起來，渾濁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三千年了……”他喃喃道，“三千年了……它終於……認主了？”
燈火忽明忽暗，像是在迴應他的話。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這一代的棋子，怕是要亂了！”
笑聲在空蕩蕩的神殿裡迴盪。
遠處，夜空中那顆最亮的星，忽然暗了一暗。
——而這一切，楚淵都不知道。
他正走在回住處的路上，滿腦子想的，還是明天怎麼離開宗門，以後去哪兒，能不能活下去。
眉心那點刺痛，已經被他拋在腦後。
畢竟，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廢物，哪有心思在意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可他不知道——
命運的齒輪，已經在剛纔那一刻，悄然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