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車在峽穀深處的小路上飛速疾馳,車燈劃破濃重的暮色與繚繞的霧氣,照亮前方狹窄而崎嶇的道路。車廂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引擎的低沉轟鳴、輪胎摩擦路麵的刺耳聲響,還有兩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泰安瓊靠在椅背上,雙眼緊閉,眉頭緊緊皺起,指尖死死攥著拳頭,渾身的肌肉都綳得緊緊的,依舊在努力集中精神,通過血脈的感應,捕捉阿吉太格的具體位置和處境。
阿吉太格的狂暴戰意,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地衝擊著他的神經,那股混雜著憤怒、屈辱與不甘的情緒,清晰得彷彿他就在現場,親眼目睹著阿吉太格所遭遇的一切。右膝膝蓋外側的【劍魚】烙印,依舊傳來陣陣灼熱的麻癢感,與遠方阿吉太格身上的烙印產生著強烈的共鳴,每一次共鳴,都讓他心底的擔憂更甚一分。
他能隱約感覺到,那股戰意並非來自與「甲蝕」的對峙,沒有那種詭異而邪惡的能量碰撞,反而帶著一種更原始、更直接的怒火,像是被人刻意挑釁、羞辱後,爆發的極致憤怒。
“不對……”泰安瓊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與銳利,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這不是「甲蝕」,沒有那種詭異的能量波動,阿吉太格的戰意,是被人挑釁引發的。”
他仔細梳理著血脈感應到的資訊,排除了「甲蝕」的可能,心中的緊迫感絲毫未減——阿吉太格的性格衝動易怒,一旦被徹底激怒,就會失去理智,哪怕麵對的是一群人,也會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極易受傷。
清丹子聽到他的話,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車速稍稍放緩,通過後視鏡看向泰安瓊,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那他現在可能在哪裏?峽穀深處很少有人往來,除了我們EDSEC的據點,幾乎沒有其他人活動。”
他的語氣沉穩,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目光時不時地掃過車窗外,排查著周圍的環境,生怕錯過任何可疑的線索。
泰安瓊閉上雙眼,再次集中精神,任由那股狂暴的戰意順著血脈湧入體內,仔細感受著其中的細微波動,試圖從中捕捉到熟悉的氣息。片刻後,他豁然睜開雙眼,眼底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急迫,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寂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清丹子,去縣城,33匹悍馬格鬥館。”
他沒有解釋原因,沒有說明自己為何確定阿吉太格在那裏,可語氣裡的急迫與不容置疑,卻讓清丹子沒有絲毫猶豫。
33匹悍馬格鬥館,他也有所瞭解,那是縣城裏最有名的格鬥館,也是阿吉太格常年訓練的地方,阿吉太格心情不好、情緒暴躁時,總會去那裏發泄,用拳頭釋放心底的怒火。結合阿吉太格此刻的戰意,泰安瓊幾乎可以確定,阿吉太格就在那裏,而且正被人挑釁、羞辱。
駕駛座上的清丹子沒有回頭,帽簷下的視線銳利地掃過後視鏡,精準捕捉到泰安瓊瞬間繃緊的下頜線、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光,還有指尖微微泛白的模樣——他能看出,泰安瓊此刻壓抑著極大的怒火,也有著極強的急迫感,擔心阿吉太格的安危。
清丹子沒有多問一個字,沒有追問原因,多年的執行任務經驗告訴他,此刻服從指令、儘快趕到目的地,纔是最重要的。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側麵一個不起眼的觸控板上快速劃過,動作精準而流暢,沒有絲毫多餘的猶豫。原本朝著峽穀深處疾馳的懸浮車,瞬間流暢地偏離了既定路線,輪胎在路麵上輕輕摩擦,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引擎隨即發出輕微的功率提升聲,車身微微下沉,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渾身散發著緊繃的力量,驟然加速,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懸浮車的速度越來越快,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峽穀的岩壁、路邊的灌木、繚繞的霧氣,都被遠遠拋在身後。車廂內,泰安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眉頭依舊緊緊皺著,眼底的銳光越來越盛,體內的星力也在悄然湧動,做好了隨時應對突髮狀況的準備。
他能想像到,格鬥館內此刻的場景,能想像到阿吉太格赤紅的雙眼、狂暴的模樣,也能想像到那個挑釁他的人,此刻正一臉囂張的嘴臉。
他心底的怒火,也在悄然滋生——阿吉太格是他最好的兄弟,是與他並肩作戰的夥伴,是波利斯上師一同託付的【卡拉克】血脈繼承者,任何人都不能羞辱他,更不能牽連到他。那個挑釁阿吉太格的人,不僅點燃了阿吉太格的怒火,也點燃了他心底的隱忍與憤怒。
他暗暗下定決心,一旦趕到格鬥館,無論對方是誰,無論對方有多少人,他都不會讓阿吉太格獨自麵對,不會讓他受到絲毫傷害。
清丹子專註地操控著車輛,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道路,熟練地避開往來的車輛和路邊的障礙物,車速始終保持在最快狀態,隻為能儘快趕到33匹悍馬格鬥館。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有沉穩與堅定,指尖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時刻警惕著周圍的環境,同時也在默默做好準備——一旦發生衝突,他會第一時間保護好泰安瓊,協助阿吉太格脫離困境。
半個多小時後,懸浮車終於抵達了縣城。縣城的夜晚,燈火通明,霓虹閃爍,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一派熱鬧的景象,與峽穀深處的靜謐與危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清丹子操控著懸浮車,熟練地穿梭在縣城的街道上,朝著33匹悍馬格鬥館的方向駛去,很快,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那就是33匹悍馬格鬥館。
格鬥館的外觀粗獷而大氣,牆麵是深灰色的合金材質,上麵印著巨大的“33匹悍馬”字樣,字型蒼勁有力,帶著一股原始而暴烈的氣息。門口兩側,擺放著兩尊栩栩如生的悍馬雕塑,肌肉線條飽滿,眼神銳利,彷彿隨時都會奔騰而出,極具威懾力。
遠遠就能聽到格鬥館內傳來的沉悶擊打聲、教練的嗬斥聲,還有學員們的吶喊聲,充滿了力量感。
清丹子將懸浮車停在格鬥館門口的指定停車區域,熄滅引擎,轉頭看向泰安瓊,語氣沉穩:“到了。我跟你一起進去,注意隱蔽身份,盡量不要暴露EDSEC的身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如果發生衝突,我來應對,你保護好自己和阿吉太格。”
“好。”泰安瓊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他推開車門,率先走了下去,腳步匆匆,朝著格鬥館門口走去,周身的氣息緊繃,眼神銳利如鷹,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清丹子緊隨其後,依舊穿著灰色夾克,戴著鴨舌帽,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中,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排查著任何可疑的身影,默默跟在泰安瓊身後,做好了隨時支援的準備。
推開格鬥館的大門,一股灼熱的空氣瞬間撲麵而來,幾乎要讓人窒息。汗味、皮革味、消毒水味,還有學員們腎上腺素飆升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原始而暴烈的氛圍,充斥著整個格鬥館,讓人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瞬間沸騰起來。
格鬥館內的燈光明亮而刺眼,照亮了整個訓練區,訓練區的地麵是特製的防滑墊,上麵佈滿了汗水的痕跡,顯得有些濕滑。
訓練區的中央,一個穿著黑色無袖背心、肌肉虯結如鋼澆鐵鑄的身影,正對著一個特製的合金沙袋瘋狂輸出,那身影高大挺拔,渾身散發著爆炸性的力量,正是阿吉太格。
他**的右臂上,那道淺淺的疤痕,在汗水的沖刷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那是之前與「甲蝕」交鋒時留下的印記,此刻,卻因怒火而顯得格外醒目。
每一拳轟在沙袋上,都發出沉悶如擂鼓般的巨響,“嘭!嘭!嘭!”的聲音,在格鬥館內回蕩,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麻。那特製的合金沙袋,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劇烈地搖擺著,幾乎要被他一拳打碎。
阿吉太格雙目赤紅,如同燃燒的炭火,牙齒緊緊咬著,額角的青筋暴起,根根分明,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音沙啞而狂暴,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黑色背心,緊緊貼在他賁張的肌肉上,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線條,每一塊肌肉都綳得緊緊的,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充滿了爆發力。他彷彿不知疲倦,也感受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揮舞著拳頭,將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都傾瀉在眼前的這個死物上,彷彿隻有這樣,才能釋放心底的壓抑。
“用力!腰轉!肩送!腿蹬地!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出來!”張飛鵝教練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如同炸雷般在訓練區回蕩,穿透力極強,蓋過了周圍的擊打聲和吶喊聲。
他手裏依舊端著那個陳舊的搪瓷缸,缸身佈滿了劃痕,裏麵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卻絲毫沒有察覺,隻是死死盯著阿吉太格,眼神中帶著一絲欣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張飛鵝身材魁梧,穿著一身寬鬆的灰色訓練服,腰間掛著一個錫製酒壺,酒壺身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十二個篆字“聖賢寂寞飲者留名武者留情”,隨著他的走動,酒壺在腰間一跳一跳,顯得格外顯眼。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阿吉太格身邊來回踱步,腳步沉重,眼神銳利,死死盯著阿吉太格的動作,時不時地嗬斥一聲,糾正他的發力姿勢。
“對!就這樣!把那股憋著的邪火給我打出來!打爛它!想像它就是你最恨的雜碎!往死裡打!”張飛鵝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阿吉太格的臉上,語氣激動而急促,他欣賞這孩子的狠勁,欣賞他的堅韌,也心疼他的隱忍。
可他心裏清楚,此刻阿吉太格的狀態,明顯不對——這不是正常的訓練,更像是瀕臨失控的發泄,他的眼神裡,除了怒火,還有一絲絕望與屈辱,那是被人狠狠羞辱後,才會有的眼神。
張飛鵝從事格鬥教練多年,見過太多情緒失控的學員,可他從未見過阿吉太格這樣的狀態——他的怒火,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壓抑得太久,一旦爆發,就會徹底失控,甚至會傷害到自己。
張飛鵝幾次想上前阻止,想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看到阿吉太格那赤紅的雙眼、那狂暴的模樣,他又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阿吉太格,需要的是發泄,而不是安慰,強行阻止,隻會讓他的怒火更加旺盛。
而引爆這一切的源頭,此刻正大喇喇地坐在格鬥館入口處的休息區長椅上,一臉囂張,與周圍緊張的訓練氛圍,格格不入。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王素朗。他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花哨襯衫,襯衫的顏色鮮艷奪目,領口故意扯開幾顆釦子,露出裏麵精緻的項鏈,顯得有些放蕩不羈,又帶著一絲刻意的炫耀。
他翹著二郎腿,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長椅上,姿態慵懶而囂張,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能量棒(電子煙),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混合著輕蔑與挑釁的痞笑,眼神中滿是不屑,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他身後,站著四五個流裡流氣的青年,一個個身材高大,穿著緊身背心或破洞工裝褲,露出的胳膊上,紋著廉價粗糙的刺青,圖案猙獰,眼神兇狠,一看就是混跡街頭的打手,渾身散發著痞氣與惡意。
這些混混們,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館內訓練的學員,目光在那些年輕的女學員身上來回掃視,眼神猥瑣,嘴裏發出不懷好意的鬨笑和口哨聲,語氣輕佻而低俗,將原本嚴肅、專註的訓練氛圍,攪得烏煙瘴氣。
有幾個學員,被他們看得渾身不自在,想要上前理論,可看到他們人多勢眾、眼神兇狠的模樣,又隻能默默低下頭,繼續訓練,敢怒而不敢言。
王素朗享受著這種被人忌憚、被人敬畏的感覺,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輕蔑地投向訓練區中央的阿吉太格,故意拔高了調門,聲音刺耳,清晰地穿過訓練區的擊打聲,傳遍了整個格鬥館:“喲,這不是咱們縣格鬥界未來的希望之星阿吉太格嘛?怎麼著?被學校掃地出門,隻能在這兒拿沙袋撒氣了?嘖嘖嘖,真可憐吶!”
他的語氣,充滿了嘲諷與輕蔑,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在阿吉太格的心上。他身後的混混們,立刻心領神會,爆發出一陣誇張的鬨笑,笑聲刺耳難聽,充滿了惡意,“哈哈哈,王少說得對!這阿吉太格,現在就是個喪家之犬!”“被學校踢出來,隻能在這裏打沙袋,真丟人!”“以前不是挺囂張的嗎?現在怎麼蔫了?”
阿吉太格揮拳的動作,猛地一滯,拳頭停在半空,渾身的肌肉瞬間綳得更緊,原本狂暴的氣息,變得更加冰冷、更加壓抑。那特製的合金沙袋,在慣性作用下,劇烈地搖擺著,撞擊在旁邊的護欄上,發出“哐當”的聲響。
他緩緩轉過身,赤紅的雙眼,如同燃燒的炭火,死死盯住休息區的王素朗,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將對方焚燒殆盡,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順著緊繃的下頜線,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他的牙齒,緊緊咬著,牙關微微泛白,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沙啞的低吼,像是即將爆發的野獸,壓抑著極致的憤怒。他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王素朗,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因為他的怒火,變得更加灼熱、更加粘稠,讓人喘不過氣。
訓練區的其他學員,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停下了訓練,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眼神中帶著一絲好奇,還有一絲擔憂。
“滾出去。”良久,阿吉太格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摩擦岩石,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隻要王素朗再敢多說一句,他就會立刻衝上去,將對方撕碎。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腳分開,呈戰鬥姿態,渾身散發著狂暴的戰意,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滾?”王素朗誇張地掏了掏耳朵,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的痞笑更加囂張,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腳步慵懶,卻帶著一股盛氣淩人的囂張。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的張飛鵝,眼神中帶著一種“老子現在有人撐腰,誰都不怕”的挑釁,彷彿張飛鵝在他眼裏,也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
“再說了,阿吉太格,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能在學校橫著走的傢夥?”王素朗停下腳步,距離阿吉太格隻有幾步之遙,語氣輕蔑,眼神不屑,“你,還有你家那個野種同桌泰安瓊,現在在我眼裏,屁都不是!以前你們仗著有點破本事,有點後台,看不起我,現在,該輪到你們嘗嘗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了!”
“野種”兩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紮在阿吉太格的心上,可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王素朗提到的“泰安瓊”三個字。泰安瓊是他的兄弟,是他拚盡全力也要保護的人,任何人都不能羞辱他,不能詆毀他,哪怕是一句辱罵,他也絕不允許!
聽到“泰安瓊”三個字,阿吉太格眼中的怒火,瞬間暴漲,如同被點燃的汽油,徹底燃燒起來!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防滑墊,被他踩得發出“咯吱”的聲響,地麵彷彿都震動了一下,周身的狂暴戰意,再次爆發出來,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洶湧。
“你他媽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沙啞而狂暴,帶著撕裂般的怒吼,響徹整個格鬥館,蓋過了所有的聲音,眼神中的殺意,清晰可見。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那些原本鬨笑的混混們,也瞬間停下了笑聲,臉上的囂張,漸漸被一絲忌憚取代——他們能感受到,阿吉太格此刻的怒火,是真的想要殺人。
張飛鵝也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阿吉太格身邊,試圖攔住他,語氣急促:“阿吉太格,冷靜!別衝動!不值得為這種人動怒!”
可阿吉太格此刻已經徹底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任何勸阻,他的眼中,隻有王素朗那張囂張的嘴臉,隻有心底的憤怒與屈辱。
就在此時,格鬥館的大門被推開,泰安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逆光而立,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冰冷的光暈,眼神卻瞬間鎖定了對峙的兩人,以及王素朗那張讓他刻骨銘心的臉。
那一瞬間,時光彷彿倒流。泰安瓊的腦海中,無數童年記憶的碎片如同被擊碎的玻璃,嘩啦啦地湧了上來——
記憶碎片之一:布拉可吉村河灘,陽光刺眼。
六歲的泰安瓊蹲在河灘上,手裏緊緊攥著剛找到的「星石」,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那是他為數不多的安寧時刻。
“嘿!蜘蛛怪!手裏拿的什麼?交出來!”王索朗——當年的王索朗,比同齡人大一圈,帶著兩個跟班,晃悠悠地圍了上來,擋住了他回村的路。
泰安瓊將石頭藏到身後,身體繃緊如弦。
“不給?肯定是偷的怪東西!”王索朗啐了一口,伸手就朝他藏著石頭的地方抓來,“給我看看你這怪物又偷了誰家的東西!”
那一聲“怪物”,那一次搶奪,那一張囂張的臉——和此刻如出一轍。
記憶碎片之二:雜物閣樓,陰暗潮濕。
泰安瓊蜷在發黴的舊麻袋旁,懷裏緊緊抱著那塊黑「星石」,後背貼著冰冷的土牆。王索朗帶人堵在閣樓下麵,朝上麵扔石子,嘴裏喊著:“怪物!出來啊!把你的破石頭交出來!”
石子在頭頂炸開,灰塵簌簌落下,他隻能把身體縮得更小,把石頭抱得更緊。
記憶碎片之三:鷹嘴崖,山風凜冽。
阿吉太格瘦小的身影被王索朗堵在懸崖邊,他聽著阿吉太格的哭喊,拚了命地從岩壁上飛撲而下,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阿吉太格的手腕。
王索朗站在崖頂,臉上是扭曲的快意:“你那麼喜歡那個怪胎,那你就去下麵好好陪他吧!”
那一推,那一墜,那一聲淒厲的尖叫——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到,阿吉太格早已粉身碎骨。
記憶碎片之四:艾爾華家門口,深夜。
王索朗帶著人,提著火油罐,躡手躡腳地靠近柴垛。火鐮擦響,火焰躥起,艾爾華的尖叫聲撕裂夜空:“抓賊啊!有人放火啦!”
如果不是阿吉太格冒險送信,如果不是艾爾華早有準備,他和阿媽早已葬身火海。
而這些,都是同一個人——王索朗,乾的。
泰安瓊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攥緊,指節泛白,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哢”聲響。他的眼神,從冰冷,漸漸變得幽深,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表麵平靜,底下卻翻湧著積蓄了十幾年的暗流。
他沒有立刻衝上去,而是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訓練區。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卻都帶著一種沉穩到極致的壓迫感,彷彿整個格鬥館的空氣,都隨著他的腳步,一點一點地被抽走。
學員們下意識地讓開道路,連張飛鵝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王素朗還在囂張地叫囂,唾沫星子噴濺:“再說一遍怎麼了?泰安瓊就是個怪胎!野種!他那個破胎盤聖物,現在滿大街都是假貨,連擦屁股都嫌硬!你們倆,一個被學校踢出來當苦力,一個裝病躲起來當縮頭烏龜,簡直就是一對廢物!一對被人踩在腳下的廢物!”
“閉嘴!”阿吉太格怒吼一聲,積壓在心底的怒火徹底爆發,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轟王素朗的麵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穩穩地抓住了阿吉太格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如同一道鐵閘,將那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攔截在半空。
阿吉太格一愣,轉頭看到泰安瓊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
“安瓊?!你……你怎麼來了?”阿吉太格喘著粗氣,聲音沙啞。
泰安瓊沒有回答他,而是緩緩鬆開他的手腕,轉過身,正麵麵對王素朗。
他站在那裏,身形單薄,與王素朗身後那群虎視眈眈的混混相比,顯得勢單力孤。可他周身散發的氣息,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冰冷、沉重,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王素朗。”泰安瓊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格鬥館,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紮進王素朗的耳朵裡。
王素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他沒想到泰安瓊會突然出現,更沒想到泰安瓊會以這樣的姿態站在他麵前。
泰安瓊看著王素朗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隻有刺骨的冰冷和毫不掩飾的嘲諷。
“想當年,”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在布拉可吉村,你仗著塊頭大,帶著人堵我,搶我的石頭,叫我‘怪物’。我躲著你,不敢還手,因為我還小,因為我打不過你,因為我是個不會說話的‘怪胎’。”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刀,一寸一寸地刮過王素朗的臉。
“後來,你帶人去堵阿吉太格,把他推下鷹嘴崖。那年他才九歲,他隻是想給他奶奶採藥。你推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摔下去會死?”
王素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泰安瓊沒有停,繼續說道:“再後來,你半夜帶人去我家放火,提著火油罐,點了我家的柴垛。你點火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阿媽還在屋裏?我還在屋裏?”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鎚,狠狠地砸在王素朗的心口上。格鬥館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泰安瓊的話震住了——他們不知道,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經歷過這麼多事。
“那時候,你多威風啊。”泰安瓊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冰冷,“想搶就搶,想推就推,想燒就燒。我們弱小,我們不敢反抗,我們隻能躲著、忍著、哭著。你覺得,這就是天經地義的,對嗎?”
他向前邁了一步。
王素朗下意識地又退了一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可是現在呢?”泰安瓊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水,從王素朗的頭頂澆到腳底,“現在,你帶著人,跑到我兄弟訓練的地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羞辱他,圍毆他,叫他‘廢物’。”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王素朗,你是不是覺得,我和阿吉太格,永遠都是當年在布拉可吉村任你欺負的小孩?”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王素朗身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想欺負誰就欺負誰的王索朗?你以為,我和阿吉太格,還是當年那個不會說話、不會還手的‘怪物’和那個瘦弱的採藥小孩?”
他再次向前邁了一步,這一步很輕,卻讓王素朗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你看看你現在。”泰安瓊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那是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譏諷,“帶著幾個混混,跑到格鬥館來耍橫,以為這樣就能找回當年的威風?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和阿吉太格像小時候一樣,被你嚇得瑟瑟發抖?”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王素朗,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王素朗,你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力量:
“想當年,你看我弱小,就一直欺負我,搶我的東西,羞辱我,差點燒死我和我阿媽。可現在,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你拿捏的怪物了。你以為,你還可以像小時候一樣,隨意拿捏我、羞辱我、欺負我?”
他的目光,如同兩團冰冷的火焰,直直地燒進王素朗的眼底:
“你以為你是誰?”
這四個字,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素朗臉上。他的臉色,從慘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漲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泰安瓊不再看他,轉身走到阿吉太格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恢復了平靜:“走吧,阿吉太格。不值得為這種人髒了手。”
阿吉太格看著泰安瓊的側臉,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感激,有震撼,還有一絲釋然。他點了點頭,靠在泰安瓊身上,藉著泰安瓊的力量站穩身體。
王素朗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想要反駁,想要找回場子,可泰安瓊那冰冷的目光和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子裏,讓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那些混混,也一個個噤若寒蟬,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泰安瓊扶著阿吉太格,一步一步地朝格鬥館門口走去。他的背影,單薄卻挺拔,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格鬥館:
“王素朗,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欺負阿吉太格,或者再讓我聽到你嘴裏吐出任何一個侮辱他的字——我不會再像今天這樣,輕易放過你。”
說完,他推開門,扶著阿吉太格走了出去。
清丹子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過眾人,默默跟上。
格鬥館內,一片死寂。
王素朗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如同見了鬼一般。他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良久,他才猛地轉過身,朝著混混們怒吼:“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一行人狼狽不堪地擠出人群,匆匆逃離了格鬥館。
張飛鵝看著他們逃走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什麼玩意兒!”
蔡賓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目光卻一直追隨著泰安瓊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深思。
格鬥館外,夜色如墨。
泰安瓊扶著阿吉太格上了懸浮車,關上車門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阿吉太格靠在座椅上,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安瓊,你剛才……真他媽帥。”
泰安瓊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阿吉太格的肩膀,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方。
他知道,今天的事,不會就這麼結束。
王素朗身上的那股詭異氣息,還有那個暗綠色的紋路,纔是真正需要警惕的東西。
但至少,今天,他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那些積壓了十幾年的屈辱、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某種程度的釋放。
而王素朗,也該明白一個道理——
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比如,一個曾經任人欺負的“怪物”,如今已經強大到,讓他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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