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SEC生態研究站,地下深層醫療區“生命搖籃”急救單元內,環形醫療艙依舊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乳白色的生物凝膠包裹著泰安瓊,如同一個溫暖而堅固的繭,懸浮在醫療艙的核心區域。
納米機械人依舊在凝膠內部忙碌著,星力穩定液緩慢流淌,滋養著他殘破的身體,能量繭的暗金色光譜線,依舊規律地振蕩著,穩定得沒有一絲波瀾。
外界的一切,都與泰安瓊無關。
他的意識,被困在能量繭的內部,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破碎星雲構成的廢墟之中。這裏是他的意識深處,也是卡拉克族基因與人類基因相互衝突、相互廝殺的戰場。
曾經,這裏是一片混亂的煉獄,狂暴的卡拉剋星力野火肆意燃燒,「甲蝕」的冰冷紫潮不斷侵蝕,他的意識星火,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被熄滅。
而此刻,這片意識深處的戰場,雖然依舊荒涼,依舊充滿了破碎的星雲殘骸和冰冷的氣息,但戰場中心,那點被暗金色能量繭包裹的“泰安瓊”意識星火,狀態卻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能量繭依舊穩固,如同最堅韌的屏障,牢牢包裹著那點微弱的意識星火,隔絕著外部「甲蝕」冰冷的侵蝕紫潮,也隔絕著內部殘餘卡拉剋星力野火的餘燼,不讓任何力量傷害到這最後的意識核心。
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繭壁內部,那點微弱的星火,其光芒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絲絲。
極其細微,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螢火,不仔細觀察,幾乎無法察覺;卻又真實存在,帶著一絲頑強的生機,在無邊的黑暗中,努力地燃燒著,沒有熄滅,反而有了一絲微弱的復蘇跡象。
這絲微弱的變化,源自泰安瓊意識深處的一絲堅韌意誌——那是一絲源自地球血脈的意誌,純粹而執著,如同在貧瘠土壤中頑強鑽出的嫩芽,正在星火的核心處,悄然萌發。
它並非強大的力量,也沒有任何攻擊性,而是一種純粹的、對“存在”本身的執著確認,一種對自我的堅守。
我是泰安瓊,我不能消失,我要醒來,我要守護艾爾華阿媽,我要守護阿吉太格,我要對抗「甲蝕」,我要活下去!
這份意誌,源自他從小到大的羈絆,源自艾爾華阿媽的疼愛,源自阿吉太格的陪伴,源自波利斯的守護,也源自他內心深處那份不甘屈服、不願放棄的堅韌。在過去的日子裏,這份意誌一直被隱藏在心底,被狂暴的星力和「甲蝕」的侵蝕所壓製,無法顯現;
而此刻,在能量繭的保護下,在納米機械人和星力穩定液的滋養下,這份意誌,終於衝破了層層束縛,悄然萌發。
這絲意誌,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微小石子,在能量繭封閉的內部空間,盪開了一圈幾乎不可見的漣漪。
漣漪極其微弱,傳播的範圍也極其有限,卻帶著一股溫暖而堅韌的力量,輕輕觸碰著能量繭的內壁。
嗡……
一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從能量繭的內部傳來,如同能量流動的輕響。能量繭那原本完美自洽的編織結構,在這源自內部的、微弱卻真實的意誌波動影響下,極其輕微地……共振了一下!
繭壁上,一道極其細微、肉眼和儀器都難以捕捉的暗金色流光,如同最纖細的蛛絲,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瞬,彷彿內部的光,透過繭壁的縫隙,透出了一絲,隨即又迅速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這變化太微弱,太短暫了。
外界的醫療監測裝置,依舊顯示著泰安瓊的生命體征平穩,能量繭的各項引數也沒有任何異常,沒有捕捉到這絲微不可查的波動;遠在月球的「甲蝕」,正專註於鑄造自己的軀殼,沉浸在吸收能量的快感和即將降臨地球的貪婪之中,也未曾察覺這絲來自地球的、微弱到極致的意識共鳴。
然而,就在這道暗金色流光閃爍的同一時刻,在千裡之外的雄山鎮臨時醫療點,正被技術人員掃描手腕、並因“物件ST-07”的稱呼而感到屈辱和憤怒的阿吉太格,心臟毫無徵兆地、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感覺,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細針,狠狠刺中了心臟,尖銳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混雜著多種情緒的悸動,瞬間淹沒了他。
有對泰安瓊的深切擔憂,那種擔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彷彿能清晰地感受到泰安瓊此刻的痛苦和掙紮;
有被當成異類、被物化對待的憤怒和屈辱,那種感覺,讓他渾身發冷,心底的怒火再次燃燒;
還有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共鳴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底,與遠方的某個存在,產生了無形的連線,相互呼應著……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閃電般,瞬間席捲全身,又瞬間消失,隻留下心臟的劇烈疼痛和心底的躁動不安。
但就是這短暫的悸動,卻像一根點燃的引線,瞬間引爆了阿吉太格本就瀕臨失控的情緒,點燃了他體內那股冰冷狂暴的撕裂能量!
“呃啊!”
阿吉太格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聲音中充滿了憤怒、痛苦和不甘,他猛地抽回了被掃描的右手,動作劇烈,導致繃帶被扯動,傷口再次裂開,淡淡的血跡瞬間浸透了繃帶,變得更加刺眼。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狂躁而危險,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泛著一股冰冷的紅光,如同被激怒的野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右手手腕繃帶下的麵板,那爪痕符文的印記位置,竟然透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與泰安瓊掌心【卡拉克紡錘】符文的能量波動,有著驚人的同源性。
冰冷的撕裂力場,不受控製地在他周身瀰漫開來,如同無形的風暴,席捲了整個病房。
病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溫度瞬間下降了好幾度,讓人感到刺骨的冰冷。
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杯,被這股無形的力量震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裂開來,水流滿地;
牆上的監測儀器,發出尖銳的警報聲,螢幕上的資料瘋狂重新整理,代表阿吉太格體內能量波動的讀數,瞬間飆升到了峰值,遠超失控的臨界點……
“物件ST-07,停止能量外溢!立刻……”
技術人員臉色大變,厲聲警告著,身體迅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同時按下了手中掃描器上的緊急按鈕,向EDSEC研究站傳送了失控警報。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阿吉太格會突然失控,心中充滿了恐懼,隻能遠遠地看著,不敢上前。
“阿吉,不要……”
艾爾華驚恐地尖叫起來,臉色慘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她看著阿吉太格狂躁的樣子,看著他周身瀰漫的冰冷力場,看著他手腕上透出的暗金色光芒,心中充滿了心疼和無助。她不顧一切地想衝上去,想抱住阿吉太格,想喚醒他的理智,卻被那股冰冷的力場阻擋在原地,無法靠近一步。
“冷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塵硯心子眼神一厲,瞬間出手,動作迅捷如閃電,沒有絲毫猶豫。他左手快速結印,指尖泛起淡淡的淡黃色光芒,一股溫和卻極其堅韌的地脈能量,瞬間從他的指尖散發出來,在艾爾華身前,快速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地脈屏障,將艾爾華牢牢保護在屏障之後,防止她被阿吉太格失控的力量波及,受到傷害。
同時,他的右手帶著凝練的地脈氣息,精準地點在阿吉太格的眉心……
動作迅捷而充滿經驗,彷彿應對過類似的情況無數次,沒有絲毫偏差。
一股清涼而堅韌的地脈能量,瞬間透過眉心,湧入阿吉太格的體內,如同清泉般,沖刷著他體內狂暴的撕裂能量,強行壓製著他失控的情緒和力量。
塵硯心子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帶著強烈的精神震懾力量,在阿吉太格的耳邊炸響,清晰而堅定,穿透了他狂躁的意識,直達他的心底:
“阿吉太格,清醒一點,想想泰安瓊,他需要你!他還在等你醒來,等你去守護他。你不能失控,你一旦失控,不僅會傷害到自己,傷害到艾爾華阿媽,還會引來「甲蝕」的注意,到時候,泰安瓊就真的危險了。控製住自己!”
泰安瓊!
這個名字,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澆在阿吉太格瀕臨爆發的意識上。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中狂暴的紅芒,劇烈地閃爍著,如同風中的火焰,時而明亮,時而黯淡。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泰安瓊慘白的臉,浮現出他們一起長大的點點滴滴,浮現出他對泰安瓊的承諾——他要保護泰安瓊,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不會讓他受到傷害。
是啊,泰安瓊還在等他,他不能失控,不能讓泰安瓊陷入更大的危險,不能讓艾爾華阿媽再為他擔心,不能辜負塵硯師父的期望,不能辜負自己當年的勇敢。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壓製著體內狂暴的撕裂能量,努力喚醒自己的理智。
眉心處的清涼感,不斷地滋養著他的意識,幫助他平復著狂躁的情緒。周身瀰漫的冰冷力場,開始一點點減弱,手腕上的暗金色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失。
阿吉太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體虛弱得幾乎無法支撐,癱軟在病床上,微微顫抖著。
他看向技術人員的眼神,依舊充滿了冰冷的恨意和屈辱,那是被當成實驗品的憤怒,是無法被輕易抹去的傷痕;
但當他看向塵硯心子,看向屏障後滿臉驚恐、卻依舊擔憂地看著他的艾爾華阿媽時,眼神中,又充滿了深深的痛苦、茫然和愧疚。
他愧疚於自己的失控,愧疚於讓艾爾華阿媽受到驚嚇,愧疚於自己無法掌控體內的力量,愧疚於自己不能立刻去守護泰安瓊。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狀態,到底能不能成為守護他人的力量,還是隻會成為一個帶來災難的怪物。
塵硯心子緩緩收回手,看著阿吉太格虛弱的樣子,眼神中帶著一絲關切,也帶著一絲瞭然。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了許多:
“好了,沒事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控製住自己的力量,很難,但你做到了。記住,你的力量,不是用來毀滅的,是用來守護的,守護你在乎的人,守護泰安瓊,守護這片土地。”
艾爾華也快步從屏障後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走到病床邊,輕輕握住阿吉太格的手,淚水再次滑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充滿了心疼和欣慰:“阿吉,沒事了,沒事了,阿媽在,阿媽一直陪著你。”
病房內,監測儀器的警報聲漸漸平息,資料也慢慢恢復了平穩,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冰冷的能量波動,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阿吉太格靠在病床上,閉上眼睛,疲憊不堪,卻再也無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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