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瓊嘗試凝聚精神,溝通右膝的【劍魚】烙印。
胎記的金光微微明亮了一絲,傳遞來一股微弱卻精純的「卡拉克」本源能量,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尤其是維持著大腦和心臟的最低活性。
但這能量太微弱了,僅僅能吊住性命,根本無法修復創傷,更遑論掙脫這晶壁的囚籠。
時間,在死寂與痛苦中緩慢流逝。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冰晶碎裂般的痛楚。
真空的酷寒透過晶壁的縫隙滲透進來,與斷臂處的劇痛交織,考驗著意誌的極限。
煙塵漸漸沉降,視野稍微清晰了些,但映入眼簾的隻有無盡的廢墟和扭曲的金屬殘骸——
那是“裂解者”和他自己斷臂的遺骸,如同一座諷刺的墓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更漫長的時間。
嗡……
一種新的、截然不同的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漣漪,極其微弱地從廢墟之外傳來,穿透了晶壁的阻隔。
這波動冰冷、機械、帶著一種掃描探測的意味,並非“暗河”那種粘稠的意誌,而是……
物理性的!
並且,這波動中隱隱帶著一絲讓泰安瓊血脈深處詛咒紋路產生微弱悸動的熟悉氣息——
「突甲族」【甲克】基因的共鳴!
月球「突甲族」!
【螺】!
它們來了!
「甲蝕」的毀滅並非結束,隻是引來了更貪婪的鬣狗!
它們感應到了聖所爆炸的巨大能量波動,或者更精確地說,感應到了基因鏈上“裂解者”的消亡和“萌芽”(被汙染後能量異變)的存在!
它們循著基因鏈的感知法則,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追蹤而至!
泰安瓊的心猛地一沉。
他現在的情況,連一隻最低等的【螺】都無法抗衡!
一旦被發現,隻有被撕碎或俘獲的下場!
那探測波動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如同冰冷的觸手在廢墟中摸索。
它掃過掩埋蓮台的區域時,明顯停頓了一下,似乎鎖定了“萌芽”那微弱的、被汙染的能量源。
緊接著,波動開始向泰安瓊藏身的這塊晶壁殘骸蔓延!
暴露在即!
絕望再次攫住了心臟!
泰安瓊的右手下意識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痛感刺激著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死死盯著晶壁外模糊晃動的陰影——
那是【螺】在廢墟中移動的輪廓!
不止一個!
怎麼辦?
躲無可躲!
戰無力戰!
就在那冰冷的探測波動即將觸及晶壁表麵的剎那——
嗡——!!!
泰安瓊右膝的【劍魚】烙印,彷彿受到了極度威脅的刺激,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金光!
這金光不再僅僅是溫暖的生命維繫,而是帶著一種古老、威嚴、不容褻瀆的守護意誌!
金光瞬間浸染了他身下的整塊幽藍晶壁殘骸!那些原本緩慢流淌的微弱幽藍光絲,在這股源自泰諾恩遺言的“織命咒文”金光的激發下,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猛地亮起!
無數細密、複雜、帶著封印與隱匿氣息的「卡拉克」符文,如同沉眠的巨龍蘇醒,瞬間在晶壁表麵浮現、流轉!
整個凹陷的空間被一層極其凝練、厚重的幽藍光幕籠罩!
這光幕並非防禦屏障,而是——完美的光學與能量隱匿場!
那冰冷的探測波動掃過晶壁表麵,如同掃過一片普通的月球岩石,毫無反應地掠了過去!
外麵【螺】移動的陰影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疑惑目標訊號的短暫消失,但很快被“萌芽”方向更明顯的汙染能量吸引,朝著蓮台廢墟聚集而去。
危機暫時解除!
泰安瓊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劇烈的咳嗽牽動傷口,差點昏厥過去。
他看著晶壁上流淌的、被【劍魚】金光激發的古老符文,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又是泰諾恩的遺澤,在絕境中庇護了他。
但隱匿隻是暫時的!【螺】就在外麵挖掘,一旦它們找到被掩埋的“萌芽”,或者長時間探測不到他(基因鏈的感知是持續的),遲早會發現這裏的異常!
他必須恢復行動力!必須離開這個囚籠!
恢復……力量……
泰安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左肩那猙獰的斷臂傷口上。暗銀灰敗的詛咒金屬斷麵在幽藍光幕下泛著冰冷的光澤。那裏,曾經是「突甲族」【甲克】詛咒的巢穴。現在,詛咒的主體隨著斷臂被毀,但根源是否真的清除?那殘留的金屬斷麵,是枷鎖……還是……?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自毀的念頭,如同毒藤般在他瀕臨絕望的腦海中滋生。
他艱難地抬起唯一能動的右手,顫抖著,帶著赴死般的決絕,緩緩探向那冰冷的詛咒金屬斷麵。
指尖觸碰到那非金非骨的冰冷材質。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冰冷、遲滯、撕裂的詛咒異力,順著指尖傳來!
泰安瓊猛地閉上眼,不再壓製,不再抗拒,反而用盡殘存的精神力,主動去溝通、去引導這股殘留的詛咒之力!他要做的,不是驅散它,而是——
在【劍魚】金光的壓製下,強行煉化這殘存的詛咒金屬,將其作為修復己身、重塑力量的“材料”!
這無異於在油庫中玩火!
稍有不慎,殘存的詛咒就會徹底反噬,將他最後一絲生機吞噬!
【劍魚】金光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瘋狂意圖,變得熾烈而凝重,如同熔爐的火焰,緊緊包裹住那冰冷的詛咒金屬斷麵。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從傷口處傳來。暗銀灰敗的金屬在【劍魚】金光的灼燒和泰安瓊意誌的強行引導下,極其緩慢地……
開始軟化、變形!
劇痛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傷口內攪動,比斷臂時更甚十倍!泰安瓊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牙關緊咬,鮮血從嘴角溢位,意識在劇痛的邊緣反覆沉浮。
這過程緩慢得如同酷刑。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但就在這非人類的折磨中,一絲極其微弱、卻迥異於「卡拉克」能量的冰冷、堅韌的氣息,開始從那軟化的詛咒金屬中析出,艱難地融入泰安瓊殘破的軀體,修補著斷裂的血管、粉碎的骨骼、撕裂的肌肉……
代價是,那修復的部位,隱隱透出金屬的冷硬光澤,彷彿他的身體正在被緩慢改造成半血肉半金屬的怪物!
廢墟之外,【螺】挖掘的聲響越來越清晰,夾雜著它們冰冷的意念交流(泰安瓊能模糊感知):
“汙染源……確認……高價值……”
“能量……核心……微弱……提取……”
“警惕……織命者……訊號……消失……”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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