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雲階上小學]寧靜的氛圍被兩輛沒有任何標識、通體啞光黑色、線條冷硬的懸浮梭車打破。
它們如同沉默的禿鷲,悄無聲息地降落在校長辦公室前的停機坪上,與周圍色彩鮮艷的校舍格格不入。
車門滑開,三名身著深灰色製服、表情如同精密儀器般毫無波動的男女走了下來。為首的是位中年女性,代號“寒鴉”,短髮利落,眼神銳利如掃描器,肩章上代表“聯合安全委員會”的銀色地球儀與交叉橄欖枝徽記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她身後跟著一高一矮兩名男性調查員,代號“鐵砧”和“透鏡”,前者體格壯碩如移動堡壘,後者則戴著特製的資料目鏡,鏡片後閃爍著不斷重新整理的微光。
他們的目標明確:十歲的泰安瓊。
校長室內氣氛凝重。校長香堂春盡量保持著鎮定,但緊握的雙手暴露了她的不安。
冠格立老師如山嶽般坐在泰安瓊身邊,寬厚的手掌看似隨意地搭在少年的後背上,傳遞著無聲的支援和力量。
泰安瓊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甲克】碎片正因緊張和外來者的強大壓迫感而發出冰冷的、細微的震顫,彷彿一枚埋藏更深的倒計時器被啟用了。
他竭力控製著呼吸,壓抑著野狼想要低吼的本能和蜘蛛想要瞬間彈射逃離的衝動。
右膝的【劍魚】烙印在褲料下隱隱發燙。
左手掌心的【卡拉克紡錘】符文也傳來微弱的能量悸動,彷彿在警告。
“寒鴉”沒有多餘的寒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
“香堂春校長,冠格立老師。
根據操場監控記錄及巴戰斯通、普泉可德等十七名學生的初步問詢報告,針對三年級學生泰安瓊於3012年10月15日下午體育課期間表現出的異常生理現象及潛在風險,
聯合安全委員會特別調查組第7小隊,依據《地球聯合體異常個體風險評估及管控條例》第13章第7款,現正式介入調查。
我們需要對泰安瓊同學進行單獨問詢及初步生理掃描。走,請到問詢室。”
“單獨問詢?”冠格立濃眉一擰,聲音低沉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我作為他的體育老師和監護人之一,必須在場!體育館上的事情我已經詳細彙報過,那隻是孩子協調性不好、力氣控製不住的一次意外!”
“冠格立老師,”“寒鴉”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掃過冠格立,最終落在低著頭的泰安瓊身上:
“委員會尊重每一位教育工作者的付出。
但根據條例,涉及潛在‘非標準生理反應’及‘不可控力量爆發’事件,尤其是造成其他學生顯著心理衝擊的案例,必須進行獨立評估。
我們需要最客觀、無乾擾的第一手資料。這是程式,也是對他和其他孩子安全的負責。”她的話語滴水不漏,卻透著冰冷的程式正義。
“透鏡”上前一步,他資料目鏡的鏡片聚焦在泰安瓊身上,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嗡鳴聲,鏡片上飛速流過瀑布般的資料流。
“初步生物場掃描顯示,目標個體基礎代謝率異常活躍,肌肉纖維密度及神經反應速度遠超同齡人類基線值……存在未識別低頻能量波動訊號……與操場事件能量殘留有微弱匹配……”他低聲向“寒鴉”彙報,每一個詞都像冰錐紮在泰安瓊心上。
最終,在“寒鴉”的堅持和校長無奈的默許下,泰安瓊被帶到了隔壁一間臨時清空的問詢室室。房間空曠,隻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寒鴉”坐在他對麵,“透鏡”站在側後方,資料目鏡持續掃描。“鐵砧”則如同門神般守在門口,魁梧的身軀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問詢開始。問題精準、冰冷、層層遞進:
“泰安瓊同學,請描述10月15日下午150米跑時,你啟動時的身體感受和心理狀態。”
“起跑後,你是否意識到自己的速度遠超常人?具體感受是什麼?”
“騰空砸向軟墊時,是主動行為還是失控?落地瞬間身體各部位承受的衝擊力如何分佈?是否有痛感?”
“跳高時,助跑階段是否感覺身體失控?起跳瞬間的力量來源是腿部哪個肌肉群?請具體描述。”
“空中姿態如果不是你主動控製,會不會完全失序?”
“你平時是否有無法控製力量的情況?比如捏碎東西,或者跳躍過高?”
“是否做過特殊的體能訓練?或者……接觸過來源不明的物品、資訊?”
每一個問題都像在解剖泰安瓊的秘密。他努力回憶著,用最簡短、最符合“十歲孩子認知”的方式回答,極力掩飾著「卡拉克」族意識的存在和那些超越常識的感知。
當被問及力量來源時,他隻說“從小力氣就大”,“跑得快”,“跳得高”,“沒想那麼多”。
當“透鏡”的資料目鏡掃描到他右膝時,那【劍魚】烙印的灼熱感陡然加劇,一股微弱但極其精純的「卡拉克」能量應激性地逸散出來!
“警告!檢測到高密度未知能量訊號!位於右膝區域!強度波動!”“透鏡”的聲音帶著一絲驚疑,資料目鏡的掃描光束瞬間聚焦在泰安瓊的膝蓋上,紅光閃爍!
泰安瓊的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體內的【甲克】碎片彷彿被這掃描光束刺激,發出一陣尖銳的、帶著敵意的冰冷悸動!他死死咬住下唇,強行壓製住右膝的異樣和體內翻騰的兩種力量。
“寒鴉”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銳利:“泰安瓊,你的右膝怎麼了?請捲起褲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問詢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冠格立老師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他無視“鐵砧”警告性的阻攔目光,大步走了進來,直接擋在泰安瓊和“寒鴉”之間,如同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雪山!
“夠了!”冠格立的聲音如同奔山牛號角,震得房間嗡嗡作響,“你們這是在審問犯人,還是在調查一個十歲孩子的體育課意外?!掃描?能量訊號?他是人!不是實驗室裡的小白鼠!更不是你們想像中的什麼外星武器!”
他怒視著“寒鴉”和“透鏡”,胸膛劇烈起伏:“他是有不同!力氣大點,跑得快些,跳得高點,動作不協調!這怎麼了?這就是你們聯合安全委員會需要動用最高規格調查程式,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一個孩子的理由嗎?!巴戰斯通是標準,是優秀!難道泰安瓊這種……這種獨特的天賦,就該被恐懼、被隔離、被打上‘異常’的標籤嗎?!”
冠格立的爆發讓房間陷入一片死寂。“透鏡”下意識地停止了掃描。“寒鴉”的臉色更加冰冷,但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緩緩站起身,與冠格立對視著。
“冠格立老師,你的情緒可以理解,但職責所在。”“寒鴉”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冰冷,“初步問詢結束。生理掃描資料……暫不深入。但泰安瓊同學已被登記為‘潛在異常個體(PAI)’,風險等級:觀察級(Level1Observation)。根據條例,需要定期提交他的體能發展報告和心理健康評估,委員會保留隨時進行複檢的權力。另外,在他完全掌握自身力量之前,禁止參與任何可能引發力量失控的公開高強度對抗性活動。”
她拿出一枚小巧的銀色胸針狀儀器,放在桌上:“這是‘生命體征與環境穩定監測儀’(LVE**onitor),非侵入式,僅記錄基礎生理資料和是否處於劇烈能量爆髮狀態。泰安瓊同學需要隨身佩戴,資料將實時加密上傳至委員會安全伺服器。這是強製措施。”
看著那枚冰冷的銀色胸針,泰安瓊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觀察級……潛在異常個體……監測儀……他彷彿被套上了一個無形的枷鎖。體內的野狼在憤怒地低吼,蜘蛛在恐懼地顫抖,而【甲克】碎片則發出更加陰冷的、帶著嘲諷意味的悸動——彷彿在說:看,他們開始害怕你了,你的時間不多了。
冠格立盯著那枚胸針,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憤怒壓入心底。他拿起胸針,動作近乎粗暴地別在了泰安瓊的衣領內側,讓冰涼的金屬緊貼著少年的麵板。
“戴好它,泰安瓊。從今天開始,你就住在學校的特別宿舍,學校會通知你的阿媽。我們學校一起研究對策。”冠格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壓抑的火山般的怒意和更深沉的保護欲,“記住今天。記住這份‘關注’。然後,用你的行動,讓他們明白,他們錯得有多離譜!你不要離開學校太遠的地方,很煩的時候,可以到學校後山走走。”
聯合安全委員會的人如同來時一樣,沉默地離開了。問詢室裡隻剩下壓抑的寂靜和泰安瓊衣領下那枚如同冰冷眼睛般的監測儀。
冠格立蹲下身,平視著泰安瓊的眼睛。少年的眼中充滿了迷茫、恐懼、屈辱,還有一絲被點燃的倔強怒火。
泰安瓊感受著衣領下那冰冷的觸感,又看著老師眼中那比星辰更亮的信任與決心。他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恐懼仍在,屈辱未消,但一股更強大的、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屈與渴望證明的火焰,正在那冰冷的“眼睛”注視下,熊熊燃燒起來。
聯合安全委員會的介入,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
它不僅帶來了監視與標籤,更在泰安瓊幼小的心靈和本就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命運軌跡上,投下了一道長長的、充滿猜疑的陰影。而這道陰影,與月球上那冰冷的感知觸角一起,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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