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西,太湖之畔。
一載光陰匆匆而過。湖上煙雨如舊,莊中茶酒照常,赤霞莊上下一百三十餘口人,日子過得波瀾不驚,一切都與往年別無二致。但就在這看似平靜的一年之中,公冶乾暗中培養的十六名玄鷹衛,完成了脫胎換骨的蛻變。
這十六人,正是此前歷經四輪嚴苛篩選,最終定下的赤霞莊核心心腹,無一人增減。
這一年間,公冶乾將自身內功傾囊相授,命這十六人盡數摒棄過往雜駁武學,全心轉修。他白日裡依舊以赤霞莊主的身份,打理酒坊、船隊、茶園諸般營生,待人寬和儒雅,維持著莊中明麵上的平靜;入夜之後,便摒絕所有閒人,獨往湖底地窖、荒島淺灘這些隱秘之地,親自督導十六人修煉,從心法口訣的參悟,到內力運轉的分寸,再到招式與內功的契合,無一不悉心指點,寸步不讓。
太湖的煙雨,寒潭的冰冽,伴著十六人日夜苦修,整整一年,從未間斷。公冶乾的內功共分九轉,每一轉都需打磨內力、淬鍊筋骨,難度遠勝江湖末流功法,可這十六人皆受過流離之苦,深知此番機緣來之不易,個個咬牙堅持,無一人半途而廢。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時至深秋,暮色垂空,晚風卷著湖麵上的濕氣,拂過湖畔無人踏足的淺灘。公冶乾負手立於灘邊的青石之上,衣袂被風輕輕拂動,神色沉靜,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整齊佇立的十六道身影。
這十六人剛收了練功之勢,周身內力內斂,不見半分外泄的鋒芒。但若有高手在側,定能察覺他們呼吸綿長悠遠,吐納之間隱有風雷之聲;腳下所立之處,砂石悄然碎為齏粉,卻無一人刻意運功——這是內力貫通全身、不自覺地外泄所致。一年之前,他們運功時尚有氣息翻湧之象,如今卻如潛淵之龍,鋒芒盡斂,唯有沉穩厚重的氣韻在眉宇間流轉。
公冶乾曾分階段逐一試過他們的功力:趙橫運刀時可隔三尺劈滅燭火而不傷燭身,林嘯踏水能過百步鞋麵不濕,石敢一棍落下青石板紋絲不動、底下三寸卻已碎如散沙。這份收放自如的功力,正是九轉功成之兆。
他眼中泛起幾分讚許,沉聲開口,聲音清晰傳入每一人耳中:「整整一年,你等全心轉修我獨門內功,歷經九轉淬鍊,今日盡數功成,功力皆已穩固踏入二流中境。這個境界放在江湖之中,雖不及一流高手那般赫赫有名,但根基紮實、遠超尋常散修,更難得十六人同心同力,往後聯手配合,尋常幫派已難攖其鋒。你等不負我一番苦心。」
十六人聞言,心中皆是一熱,當即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厚重,滿是恭敬:「謝莊主栽培!」
自被公冶乾收攏入莊,他們便一直以屬下自居,恪守主僕本分。為首的趙橫,本是太湖漁幫第一好手,武功本已摸到二流門檻,因拒附漁霸被逼至絕境,得公冶乾收留安置家小,才得以安身。一年轉修,他將自身水性、刀術與內功相融,水下可閉氣一盞茶的功夫,陸上刀出如電,戰力倍增。身旁林嘯,遭太湖派內鬥誣陷被逐,身上還帶著三處未愈的刀傷流落江湖,在太湖派時已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蒙莊主救治授藝,如今輕功愈發出神入化,踏水無痕、夜行無聲不過是等閒,上月曾奉莊主之命夜探百裡外的青雲幫,往返六十裡,歸來時衣角未沾半點露水。天生神力的石敢,使一條鑌鐵棍,曾被官府通緝無處容身,莊主為他更名易姓保全家人,如今棍法剛猛至極,莊中試功時曾一棍將半人高的青石碾為碎屑,是攻堅破陣的不二之選。
還有蘇青,本是江湖遊俠出身,擅長易容、暗器、探查,經內功淬鍊後手法愈發精妙;周墨,早年曾在大幫派中管過刑堂,精通情報建檔、審訊辨奸,心思縝密過人;楚山,拳腳沉穩、內功紮實,是少林還俗弟子,根基最為穩固;秦烈,悍勇果決、專精水戰,曾在長江水匪中混跡多年,水性極佳。餘下九人,也皆各有所長,或精於追蹤,或擅於潛伏,或通曉機關。十六人感念公冶乾收留授藝之恩,敬畏之外,更懷滿腔感激。
公冶乾微微頷首,揮手示意眾人起身,隨即命人在淺灘後的隱秘石院中生起篝火,搬來幾壇陳年烈酒。此地四麵環山,又有密林遮掩,遠離赤霞莊主院與市井村落,絕無外人窺探之虞,正好藉此練功功成之機,做一番鄭重託付。
篝火熊熊燃燒,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眾人的臉龐,酒罈開封,濃鬱的酒香瀰漫開來,混著湖風的清冽,平添幾分江湖豪邁。公冶乾率先端起酒碗,朝著眾人示意,而後一飲而盡,十六人也紛紛端碗飲酒,烈酒入喉,灼熱滾燙,一年苦修的艱辛,盡數化作滿腔熱血。
酒過三巡,院中的篝火劈啪作響,氣氛漸濃。公冶乾緩緩放下酒碗,神色肅穆,目光掃過十六人,沉聲道:「今日你等九轉功成,正式成為玄鷹衛核心,往後便是我赤霞莊最隱秘的依仗。我有三問,問你等心意,關乎忠誠,關乎規矩,關乎道義,你等需據實以答,不可有半分虛言。」
十六人立刻放下酒碗,齊齊端坐,神情鄭重。
「第一問,」公冶乾聲音鏗鏘,「你等受我庇護,得我授藝,家小皆由赤霞莊照料。往後無論禍福吉凶,你等可願終身追隨左右,不離不棄,永不背叛?」
趙橫率先起身,單膝跪地,掌心貼胸,朗聲道:「屬下趙橫,願終身追隨莊主,生死相隨,絕不背叛!若違此誓,天人共棄!」
「我等願終身追隨莊主,生死相隨,永不背叛!」餘下十五人緊隨其後,齊齊跪地,聲震篝火。
公冶乾微微頷首,問出第二問:「第二問,我立玄鷹衛三條鐵律:其一,嚴守隱秘,玄鷹衛之事不得泄露半分;其二,勤修不輟,內功武道不可一日荒廢;其三,令出必行,但凡我之號令,即刻遵從,不得推諉。你等可願終身嚴守?」
「我等願嚴守莊主鐵律,終身不犯,絕無違背!」十六人齊聲應諾。
公冶乾目光沉凝,問出第三問:「第三問,你等身懷武藝,往後行走江湖,不可恃強淩弱,不可濫殺無辜,不可因私廢公。遇弱者當扶,遇惡者當懲,遇不公當鳴。你等可能做到?」
十六人聞言,神情愈見鄭重,齊聲答道:「我等謹遵莊主教誨,守江湖道義,不負莊主信任!」
三問既畢,十六人跪地靜候。公冶乾上前一步,親手扶起趙橫,又示意眾人起身,看著眼前一張張堅毅的臉龐,朗聲道:「你等十六人,心性忠誠,重情重義,武道有成,絕非尋常屬下可比。我公冶乾,今日便收你十六人為師弟,自此,你我不再僅是主僕,更是同門手足!」
此言一出,十六人皆是一愣。趙橫虎目微紅,重重抱拳;石敢緊握雙拳,指節泛白;蘇青眼中閃過一抹深思後的堅定,隨即重重點頭。他們本是落魄江湖之人,能得莊主收留授藝,已是天大恩情,從未敢妄想能成為莊主的同門師弟,這份認可,遠比任何賞賜都更為厚重。
反應過來後,十六人再次躬身,語氣中滿是同門敬重:「師弟等,拜見師兄!」
公冶乾笑著抬手,示意眾人免禮,重新端起酒碗,沉聲道:「自此往後,我必待你等如手足,護你等家小周全,同享安穩,共渡風雨。你等亦需同心同德,互幫互助,共護赤霞莊,守江湖道義,不負此番同門之誼!」
「同心同德,共護赤霞莊,不負師兄厚望!」十六人端起酒碗,齊聲應和,而後仰頭一飲而盡。主僕之情化為同門之誼,在這篝火映照的夜色中牢牢凝結。
待酒畢,眾人散去,趙橫獨自留下,猶豫片刻後問道:「師兄,我等既已功成,往後若遇強敵,是否可全力出手?」
公冶乾望著浩渺煙波,腰間酒葫蘆隨風輕響,沉吟片刻,緩緩道:「能藏則藏,能避則避。玄鷹衛是我赤霞莊最後的手段,不出則已,出則必中。你等記住,真正的利器,不是終日揮舞,而是藏於鞘中,引而不發。」
趙橫若有所思,拱手道:「師弟明白了。」
公冶乾又道:「不過,若真到了不得不亮刃之時,也不必束手束腳。我既傳你等武藝,便信你等能審時度勢。該出手時,隻管放手去做,天大的事,有師兄替你們擔著。」
趙橫聞言,心中大定,重重抱拳:「師兄放心,我等必不負所托。」
次日,公冶乾召集十六人分派要務。他吩咐眾人,明日起依舊回歸明麵上的身份,或為護舶武師,或為酒坊夥計,或為茶園僱工,與尋常莊丁無異。湖底地窖、淺灘石院等核心修煉之地即刻封死,所有出入痕跡盡數抹去,對外隻稱是尋常護莊操練。此後夜間修煉,改在各自住處或莊中密室,務必謹慎行事,不可暴露分毫。
十六名師弟齊聲領命,各司其職,迅速行動。不過數日,太湖湖畔便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湖光山色依舊,赤霞莊依舊是那座經營酒貨、溫和儒雅的江南莊園,無人知曉莊內已然多了十六名二流中境功力的同門師弟,更無人知曉玄鷹衛這柄暗藏的利刃,已然徹底鑄成。
數日後,公冶乾獨自立於太湖岸邊,望著往來商船、湖上飛鳥,心中默默盤算。慕容復再次離莊已近一年,歸期當在年內。慕容博雖長期隱藏,此時回來探查的可能性極高,玄鷹衛此時藏鋒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