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乾深知,明麵上的莊丁操練,隻可安定莊內、敷衍場麵,真要在這江湖風雨裡立足,還需一支藏於暗處、絕對忠心、身手卓絕的心腹利刃。他自燕子塢歸莊之後,便將這份暗中佈局的心思悄然壓在心底,隻待尋機徐徐施為。
江南煙雨連綿,太湖之上煙波終日不散。赤霞莊依舊以酒坊、船隊、茶園營生示人,市井之間隻知莊主儒雅善經營、待人寬和,無人知曉一場席捲太湖百裡的隱秘佈局,已在無聲間徐徐鋪開。
此番謀劃,他不欲半分外泄,亦不急於一時之功,前後分作一年、三批次暗行吸納,每批隻引入十餘人。對外隻稱酒莊常年增補護舶武師、船隊鏢師,如流水更替,尋常之極,絕無突兀之感。
是夜三更,萬籟俱寂。公冶乾摒退左右,獨召陳默入後院靜室,青燈一盞,光影沉沉。
「前番莊中青壯,隻可充作尋常人手,真遇風浪,不堪大用。」他指尖輕叩案幾,語調平穩,「我欲在太湖綠林、漁幫悍勇、落魄散武之中,秘選一批精幹可靠之人,暗中訓養,以備不時之需。此事隱秘至極,不可令第三人知曉,連周虎也不必知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陳默心思縝密,一聽便知輕重,當即躬身:「屬下省得,一切聽憑莊主安排,絕不泄露一字。」
公冶乾早已將人選來路劃定分明,皆是太湖一帶可用、可控、無大宗門派牽絆之人:一為湖上不擾良善、隻劫官商的水寨義士;二為遭人傾軋、無家可歸的江湖散武;三為碼頭漁幫中水性通天、拳腳紮實的清白好手。此三類人悍勇能戰,重義輕利,無牽無掛,最易收攏為心腹。
當即分派權責:陳默主掌暗查家世、檔案記錄、家眷安置,凡入選者來歷、仇家、牽絆,一一覈查無漏;所需銀兩、身份、落腳處所,亦由陳默以酒坊、茶園、貨棧之名暗中支應,不露半點私跡。至於身手試探、引介入莊,則由公冶乾自行安排,或易容化名結交,或借水寨紛爭出手相助,絕不假手他人。
周虎那邊,他隻另尋時機吩咐:「莊中船隊、碼頭漸多,尋常護院不足倚仗,你在青壯中再挑些手腳利落的,補入護舶隊,照常操練,不必多問緣由。」
周虎性子粗直,不疑有他,一應按明麵上的規矩行事,自始至終不知暗處另有一支力量在悄然成型。
一年之間,陳默潛行於湖畔酒肆、水寨碼頭、荒村破廟,遍訪百裡之內好手,將身世清白、無有劣跡、心性可靠者一一記下,最終篩出七名武藝卓絕、根基遠超同儕之人,由公冶乾親自出麵,以義結、以武交、以安穩托之,盡數收歸麾下。
首一位趙橫,太湖漁幫第一好手,自幼生於舟上,水中如龍,一手單刀剛猛無儔,曾孤身退二十餘悍匪。隻因不肯依附漁霸、拒交重利,又反抗官府括湖禁漁,故而遭人聯手打壓,無處容身。公冶乾化名酒商,於湖畔小肆與之對飲,直言願為其安置家眷、供養良田,請他護持水路。趙橫久慕赤霞莊主聲名,又見其赤誠相待,當即叩首歸心。
第二位林嘯,原太湖派外門弟子,因門派內鬥遭人誣陷被逐,輕功卓絕,善潛行追蹤、近身短打,流落太湖棲身破廟,一身傷病無人照料。公冶乾暗贈銀兩為其治傷,指點武學迷障,許他安身之所,林嘯感激涕零,甘願誓死相隨。
第三位石敢,綠林出身,力能扛鼎,使一條鑌鐵棍,人稱「石金剛」,性情耿直不害百姓,卻遭官府通緝無處容身。公冶乾暗中為他更名易姓,安置於太湖沿岸偏僻莊田之中,以茶園佃戶身份掩人耳目,保他一家老小周全。石敢粗人熱淚,當場折箭為誓,終身不負。
第四位蘇青,出身江湖潛行一脈,不願依附惡勢力遭同門排擠,善易容、暗器、追蹤,為避禍流落江南。公冶乾知其身手特長,不令她編入戰卒之列,隻命她獨領一行,隱於市井坊間,專司探查盯梢、往來傳信,直屬於赤霞暗線,不與其他人混同。
第五位周墨,原平江府舊巡捕,精通追蹤、審訊、辨奸、建檔,因剛直得罪上司被罷官,流落江湖。公冶乾請他掌管暗檔與情報事宜,言明隻用其才,不涉官場紛爭,周墨慨然應允。
第六位楚山,江南武館教頭,因武館遭惡霸強占,家小受辱,憤而打殺惡霸後逃亡太湖,內功有根基,拳腳沉穩,少言重信。公冶乾敬其為人,與他論武交心,楚山心悅誠服,歸入麾下。
第七位秦烈,太湖水畔亡命刀客,自幼習水戰搏殺,悍勇果決,無依無靠隻求立身之地。公冶乾贈其利刃、安其居所,待之以國士之禮,秦烈直言必以死報。
七人盡皆歸心,其餘人手亦依次暗調入莊。凡有家眷者,由陳默分批接入赤霞莊轄下田莊、茶園、酒坊等處安置,供給衣食、厚予月錢,對外隻以僱工家眷相稱,隻為安壯士之心,顯相待之誠,恩威並施,滴水不漏。
一年期滿,三十六名好手盡數秘選到位,人人身手不弱、身家清晰、心性過關,白日各司其職,或護船隊、或守酒窖、或巡碼頭,與尋常僱工無異;入夜則分批集結於酒坊地窖、荒島淺灘、湖麵快船之上,由公冶乾親自秘密訓誡,不露半分鋒芒。
他親定層層考覈之製,依武學根基、水性、耐力、悟性、忠心、口風自然淘汰,人盡其才,絕不虛耗。
初篩:
此一輪以忠心、口風、根骨、心性為考,五人在秘事緘默、心性沉穩兩項未能過關,或口風不密、言語輕飄,或心思浮滑、行事不端,不堪擔當心腹之選。公冶乾念其尚有可用之處,未予逐走,將五人歸入赤霞暗線,由周墨掌領、陳默協管,專司太湖、平江府、無錫、宜興、湖州五地訊息打探、暗線盯梢、行蹤聯絡,對外以酒販、採買、船工、夥計身份隱於市井,無人能識。經此一篩,三十六人留三十一人。
再校:
此一輪考較內力根基、拳腳強度、水下耐力與行事分寸,五人內力淺薄、拳腳平庸,水下功夫亦不足,臨陣難以倚仗,便不再列入心腹人選。此五人統一編入明麵上的護莊隊,仍歸周虎管束,守護酒窖、碼頭與莊院,兼做外圍屏障,不與核心之人混雜。經此一輪校閱,三十一人留二十六人。
三選:
此一輪察武學悟性、內力進境、行事穩亂與心性強弱,五人悟性遲鈍、進境緩慢,遇事易慌易亂,難作頂尖心腹之用,便依其所長分別分流至護莊隊與赤霞暗線,各安其位,不再參與核心訓煉。經此一輪遴選,二十六人留二十一人。
終定:
此一輪以實戰搏殺、意誌堅韌、忠心深淺、潛力高下為最終考較,五人臨陣怯戰、心誌不堅,潛力有限,不堪擔當重任,同樣分流至外圍,各司尋常事務。歷經四輪嚴苛考覈,最終留下整整一十六人,定為心腹精銳。
至此,方觸及赤霞莊最核心的訓煉。公冶乾摒開旁人,親自傳授內功根基、掌法與近身搏殺之術,一招一式細心指點,這一十六人,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核心既定,此一十六人作為心腹之中的心腹。他不搞焚香結義那套江湖俗套,隻於深夜密室中令各人默誓秘約,一心一誌,隻聽莊主調遣,餘事皆不與聞。
這十六人,對外隻作赤霞莊護舶精銳,名義上亦屬慕容氏太湖水路防護之列,隻在他心底,稱之為玄鷹衛,是他暗中磨礪的利刃。
整盤大計,單線掌控,嚴密無隙:陳默掌管人事、錢糧、暗檔、家眷,不見訓練;公冶乾親掌訓煉、指揮、排程,不涉俗務;周虎隻管明麵上的莊丁護院,不知暗處佈局。三人之間,互不交叉,最終權柄盡在公冶乾一人之手。
夜色深沉,太湖之上煙波浩渺。公冶乾獨立岸邊,晚風拂動衣袂,腰間舊酒葫蘆輕響,聲如清玉。遠處赤霞莊燈火溫和,依舊是一座經營酒貨、平靜無波的江南莊園,無人知曉,一股沉潛如淵、可護一方安危的力量,已在煙雨太湖之中悄然鑄成。
他身在慕容氏麾下,行事素來守禮安分,不逾矩、不張揚。復國大業縹緲難期,他不置可否,亦不強求。他所求者,不過是守好赤霞莊,護好身邊人,在這風雨江湖之中,握一份實在底氣,遇事不慌,臨危不亂。
煙雨江南,波瀾未起,而屬於公冶乾的方寸根基,已然紮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