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東華門前停下。
趙佲先下車,回身扶宋青絲下來。
東華門前已經停了不少馬車,都是來參加宮宴的宗室王公和朝廷命婦。
見趙佲和宋青絲下車,紛紛行禮。
趙佲一一還禮,攜宋青絲進了東華門。
皇城裡,燈火通明。
沿著宮道向北走,經過左承天祥符門,又經過宣佑門,遠遠便看到了紫宸殿東側廣場上的乞巧樓。
那乞巧樓,搭得極高極闊。
以竹木為架,再用五彩紙帛裝飾成仙宮的模樣,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遠遠望去,真像是天上的樓閣。
樓頂立著牛郎織女的塑像,衣袂飄飄,栩栩如生。
樓前擺著長長的供案,上麵陳列著磨喝樂、巧果、酒炙、花瓜,琳琅滿目,香氣四溢。
樓周圍設定了步障,以綵綢分隔成內外兩個區域。
障內是主要活動場所,鋪設著錦褥,擺放著矮幾,供宗室王公和朝廷命婦們坐臥。
障外則是宮女和內侍們活動的區域,此刻已經站滿了人,熙熙攘攘,好不熱鬨。
廣場上,宮娥綵女列隊於甬道兩側,手執法器,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甬道儘頭,是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鋪著紅氈,兩側燃著巨大的蠟燭,將整個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趙佲和宋青絲走進廣場,立刻有內侍迎上來,引著他們向乞巧樓前走去。
趙煦和孟皇後已經到了。
趙煦穿著一身常服,頭戴襆頭,腰繫玉帶,氣度從容。
他站在乞巧樓前,正與幾個宗室親王說著什麼。
孟皇後站在他身邊,一身深青色翟衣,頭戴九龍四鳳冠,端莊華貴,氣度雍容。
她懷裡抱著福慶公主,小公主已經會認人了,圓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小手在空中亂抓,可愛得很。
見趙佲和宋青絲走來,趙煦笑道:“慶弟來了!快過來。”
趙佲攜宋青絲上前,躬身行禮:“臣弟參見官家,參見皇後孃娘。”
趙煦擺擺手:“起來起來。這是家宴,不必多禮。”
孟皇後也笑道:“慶弟、青絲,快過來坐。”
宋青絲走上前,向孟皇後行禮,又逗了逗福慶公主。
小公主認識她,咯咯地笑了起來,伸手要她抱。
孟皇後笑著把孩子遞過去,宋青絲接過來,輕輕拍著。
趙煦看著這一幕,笑道:“福慶這丫頭,倒是跟青絲親。”
趙佲站在一旁,含笑看著。
這時,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他四十出頭年紀,麵容清瘦,三縷長鬚,一派儒雅之氣,穿著一身王服,腰繫金帶,氣度不凡。
趙煦見他過來,笑道:“皇叔也來了。”
那男子正是新任的宗正、安定郡王趙世開。
按輩分,他是趙佲的皇叔,太祖皇帝的後裔,在宗室中頗有威望。
他走上前,先向趙煦行禮,又向趙佲拱手:“雍王殿下。”
趙佲連忙還禮:“皇叔不必多禮。”
趙世開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許之色。
幾人正說著話,又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當先一人,十三四歲的年紀,生得麵如冠玉,穿著一身郡王袍服,正是趙佶。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的宗室子弟,都是趙佲的堂兄弟。
趙佶走上前,先向趙煦行禮,又向趙世開問安,然後看著趙佲,笑道:
“慶哥,你換了一身衣裳,我差點冇認出來。”
趙佲笑道:“你不也換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趙煦看著這兩個弟弟,嘴角微微上揚。
..........
他看了看天色,道:“時辰差不多了,人到的也差不多了。開始吧。”
張茂則站在一旁,聞言尖聲唱道:“乞巧儀式——開始!”
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樂聲響起,絲竹悠揚,鐘鼓齊鳴。
那樂聲不是尋常的宮廷雅樂,而是專門為乞巧節編排的曲子。
輕快婉轉,如流水潺潺,如清風拂麵,聽得人心曠神怡。
甬道兩側的宮娥綵女齊齊轉身,麵向高台,手執法器,肅立不動。
一隊身著華麗紅衣的宮女從甬道儘頭緩緩走來。
她們個個生得眉目如畫,梳著高高的髮髻,插著金步搖,身著紅色大袖衫,腰繫五彩絲絛,手持香爐、拂塵、花籃等物,儀態萬方,步履輕盈。
她們身後,跟著四個手持扇子的宮女,扇子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栩栩如生。
再後麵,是兩個內侍牽著的一隻白羊,羊角上繫著紅綢,脖子上掛著鈴鐺,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這是乞巧儀式中的“生羊”,象征純潔和吉祥。
隊伍的最後,是一隊樂師,吹著笙簫,彈著琵琶,奏著古琴,樂聲悠揚,在夜空中迴盪。
整個隊伍緩緩向高台行去。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是孟皇後。
她換了一身紅色的禮服,頭戴鳳冠,步搖輕晃,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端莊穩重,彷彿每一步都承載著千鈞之重。
她的身後,跟著幾個後宮嬪妃.
劉婕妤、陳美人、張美人,一個個也都穿著盛裝,珠圍翠繞,卻都自覺地落後孟皇後幾步,不敢越雷池半步。
劉婕妤走在孟皇後身後,麵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可那雙眼睛,卻不時地瞟向前麵的孟皇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那寒光一閃而逝,快得幾乎冇人注意到。
趙佲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隻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的目光在那些嬪妃臉上掃過,卻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劉婕妤已經收回了目光,低著頭,安安靜靜地走著,看起來恭順極了。
隊伍緩緩登上高台。
孟皇後站在最高處,麵向銀河,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廣場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樂聲也停了,隻有夜風輕輕吹過,帶來桂花的幽香。
孟皇後睜開眼,從宮女手中接過一炷香,高高舉起,對著銀河的方向,拜了三拜。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不知在說什麼。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乞巧,在祈求織女賜予她靈巧的心靈和雙手。
可趙煦知道,她還在祈求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