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絲站在亭子裡,望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月洞門後,才收回目光。
她坐在美人靠上,伸手摸了摸自的腿,嘴角微微上揚。
乞巧節……
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趙佲出了雍王府,縱身而起向東華門而去。
臨近乞巧節,汴京城熱鬨非凡。
禦街上車馬如流,行人如織,兩旁的店鋪酒樓生意興隆,叫賣聲和絲竹聲交織成一片。
趙佲穿行其中,心中卻想著寶慈宮的事。
太妃叫他去,肯定是李青蘿的事。
李青蘿的情況,他大致知道。
誤食了毒血,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樣,需要定期吸血才能維持。
太妃或許有辦法,可這辦法……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到了就知道了。
他經東華門快步向皇城內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想了想,轉身向福寧殿方向走去。
還是先去見見官家趙煦。
寶慈宮的事,也得跟他說一聲。
福寧殿中,趙煦正在用午膳。
他坐在案前,麵前擺著幾碟小菜,一碗米飯,一盅湯,簡簡單單。
他吃飯的速度不快,一口一口,細嚼慢嚥,與平日裡判若兩人。
見趙佲進來,他放下筷子,笑道:
“慶弟來了?吃了冇?”
趙佲走上前,拱手行禮,道:“臣弟吃過了。兄長慢用。”
趙煦擺擺手,示意他在旁邊坐下,又吩咐內侍添了一副碗筷:
“冇吃也吃點。彆跟我客氣。”
趙佲無奈,隻好坐下,陪著吃了幾口。
趙煦一邊吃,一邊隨口問道:“太妃找你什麼事?”
趙佲道:“恐怕是李青蘿的事。”
趙煦點點頭,冇有多問,又道:“今日朝會上,有禦史彈劾你了。”
趙佲一愣:“彈劾我?什麼罪名?”
趙煦笑了笑:“擅自調動殿前司禁軍,包圍教坊司,驚擾孔聖人的後裔,導致孔光達死於牢中。言辭激烈得很,說什麼‘雍王跋扈,目無朝廷’。”
趙佲冷笑一聲:“孔光達販賣人口,包庇邪道,死有餘辜。那些禦史,倒是會挑時候。”
趙煦道:“我已經駁回去了。不過,教坊司如今群龍無首,你既然把孔光達抓了,不如你來管教坊司如何?”
趙佲連連擺手:“兄長饒了我吧。臣弟對禮樂一道一竅不通,讓我去管教坊司,那不是添亂嗎?”
趙煦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算了,我再找個人去管。”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看著趙佲,道:“那些死士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趙佲道:“快有訊息了。玄機去了洛陽邙山,查百草園的事。應該很快就有訊息傳回來。”
趙煦點點頭,沉默片刻,又道:
“環慶路那邊,皇城司的密探傳回訊息,說是那邊出現了大宗師的蹤跡。”
趙佲眉頭一挑:“大宗師?”
趙煦道:“就在環州附近。密探不敢靠近,隻遠遠看到有異象。具體是誰,還不清楚。”
趙佲沉吟片刻,道:“環慶路臨近西夏,恐怕是西夏的高手。很有可能就是西夏太妃李秋水。”
趙煦看著他,道:“李秋水?就是李青蘿的娘?”
趙佲點點頭:“正是。”
趙煦道:“她在環州做什麼?”
趙佲搖搖頭:“還不清楚。臣弟回去之後就給環慶路的楊誌傳訊,讓他查實這件事,看看是不是李秋水。”
趙煦道:“嗯。這事你去辦。”
趙佲拱手道:“是。”
趙煦又吃了幾口飯,放下筷子,道:
“行了,你去寶慈宮吧。太妃等你很久了。”
趙佲站起身,拱手告辭。
趙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忽然道:
“張茂則。”
張茂則從殿後閃出,躬身道:“官家。”
趙煦道:“明叔有冇有訊息傳回來?”
張茂則道:“有。襄陽郡公帶的人已經在北方紮根,已經聯絡到了當年老王爺在遼國佈下的暗子。”
趙煦眉頭微微一挑:“哦?說。”
張茂則道:“最新訊息,遼主耶律洪基今年改元為壽昌。前月,遼國討阻卜彆部獲捷,女真完顏阿骨打遣使貢於遼。”
趙煦嘴裡默唸:“壽昌……壽昌……壽昌。”
唸了三遍,他忽然咧嘴一笑,半開玩笑地問張茂則:
“遼主恐怕是感覺到自己時日無多了吧?你說,耶律洪基死後,下一任遼主會是誰?”
張茂則麵色微微一變,低頭道:“臣不敢擅言。”
趙煦道:“有話直說。恕你無罪。”
張茂則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根據最新的情報,恐怕會是耶律浚的兒子,耶律延禧。”
趙煦道:“何以見得?”
張茂則道:“耶律浚是遼主最喜歡的兒子,皇太子。
十六年前,耶律浚被刺殺身亡。
此後,遼主出去打獵都要把這個孫子帶上,封耶律延禧為梁王,加號太尉,兼任中書令。
並派契丹勇士三十六人嚴密護衛他。
四年前,耶律延禧被加封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領北、南院樞密院事,加任尚書令。一切都證明瞭他的儲君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