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八年十月,
蘇州府城,閶門碼頭
冬日午後的陽光,帶著江南特有的、濕漉漉的暖意,懶洋洋地灑在繁忙的運河(這裏應該是江南河)上。
渾濁的河水拍打著碼頭石階,空氣中混雜著河水特有的腥氣、以及遠處飄來的、若有似無酒肆菜肴的氣息。
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船緩緩靠岸。船板放下,人流開始湧動。
趙和慶當先走出船艙。
他換了一身更顯江南風雅的竹青色錦緞直裰,頭戴同色方巾,手持一把素麵摺扇,活脫脫一個出門遊學的俊秀世家公子。
隻是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正難掩興奮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鱗次櫛比的船隻、喧囂鼎沸的人聲、碼頭上堆積如山的貨物、還有遠處那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粉牆黛瓦的姑蘇城廓。
“公子,當心腳下。”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說話的男子約莫二十齣頭,身材精悍,穿著深灰色的不起眼布衣,麵容平凡,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他落後趙和慶半步,姿態恭謹,但行走間步伐沉穩,氣息內斂深長,正是皇城司天罡高手之一,代號“天殺”。
“公子,這蘇州碼頭,比汴京漕運碼頭也不遑多讓啊!瞧這熱鬧勁兒!”
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爽朗響起。
說話的是走在另一側的“天劍”。
他年紀與“天殺”相仿,身形略高,麵容帶著幾分英氣,穿著靛藍色的家僕服飾,笑容爽朗,眼神靈活地掃視著四周,像一隻機敏的獵犬。
趙和慶深吸一口氣,混合著各種氣味的空氣湧入肺腑,他卻覺得無比新鮮。
這是他穿越十載,自從四歲踏入東京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天殺沉穩,天劍機敏,老頭子選的人,果然絕配。”
趙和慶心中暗贊,臉上卻露出少年人該有的雀躍,用摺扇虛指前方,
“走!進城!讓本公子好好見識見識這‘人間天堂’!”他刻意模仿著紈絝子弟的口吻。
“是,公子。”天殺應道,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天劍則笑嘻嘻地湊近些:
“公子,進城後小的給您打聽打聽,哪家館子的鬆鼠鱖魚最地道!
還有那得月樓的點心,聽說一絕!”
三人匯入人流,踏上了蘇州的土地。
接下來的幾日,趙和慶如同放出籠子的鳥兒,盡情領略著這座千年古城的風韻。
他們漫步在觀前街的青石板路上,兩旁商鋪林立,綢緞莊、珠寶行、文房四寶店、各色小吃攤……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絲竹管絃聲交織成最鮮活的市井畫卷。
趙和慶看得目不暇接,不時停下腳步,對著一塊精美的蘇綉、一方奇特的太湖石硯嘖嘖稱奇。
天劍則充分發揮了他“活絡”的本事,總能找到最熱門的鋪子,排隊買來剛出爐的鮮肉月餅、油氽緊酵,塞到趙和慶手中。
他們登上虎丘塔,眺望煙波浩渺的太湖,在劍池旁駐足,想像著當年幹將莫邪鑄劍的傳說。
趙和慶還饒有興緻地摸了摸那塊著名的“試劍石”,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識海中係統卻悄然記錄著岩石的紋理和可能的受力痕跡。
他們乘著小船,穿行於盤門的水巷之間。
兩岸是枕河而居的人家,白牆黑瓦,石階入水,偶有婦人臨河浣衣,孩童在橋上嬉戲。
欸乃的櫓聲攪碎了水麵的倒影,也攪動了趙和慶心中那份屬於江南的寧靜詩意。
他坐在船頭,任由帶著水汽的微風吹拂臉頰,感受著與深宮截然不同的自由氣息。
當然,最讓趙和慶大快朵頤的是蘇州的美食。
他們擠進窄巷深處不起眼的老麵館,一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奧灶麵,吸溜得滿頭大汗。
他們在鬆鶴樓品嘗了名揚天下的鬆鼠鱖魚,金黃的魚身淋著酸甜滾燙的滷汁,魚肉外酥裡嫩,趙和慶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他們還在得月樓精緻的雅間裏,對著滿桌的蟹粉獅子頭、碧螺蝦仁、櫻桃肉等蘇幫名菜大快朵頤。
趙和慶尤其鍾愛一道“三蝦麵”,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
“天殺,天劍,你們也坐下一同吃!”趙和慶看著侍立一旁、目不斜視的兩人,笑著招呼。
“公子,尊卑有別,我等站著伺候便是。”天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
“哎呀公子,您就別為難我們了,看著您吃好,小的們就高興!”天劍笑嘻嘻地打著圓場,眼神卻始終警惕地掃視著雅間門口和窗外。
趙和慶心中瞭然。
這兩人,是護衛,更是趙宗興放在他身邊的“保險栓”。
八年前武備院擱淺,他們變成了皇城司的暗刃,蟄伏至今,心中未必沒有失落和不甘。
如今被派來保護自己這個“小王爺”,雖有皇命在身,但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尊卑觀念和職責所在,讓他們絕不會逾越半步。
“也罷。”趙和慶不再強求,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蝦仁放入口中,感受著那極致的鮮美在舌尖化開,心中卻在盤算:
“姑蘇慕容……這繁華錦繡之下,究竟藏著怎樣的暗流?
這江南的水,看來比我想像的更深。
也好,水渾了,纔好摸魚。”
他放下筷子,端起一杯溫熱的碧螺春,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清澈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冰玉般的冷靜與期待。
“公子,可要用些點心?”天劍適時問道。
“嗯,把你們覺得最好的,都打包一份。”
趙和慶笑了笑,“我要帶回去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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