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從政帶著趙和慶出了福寧殿,向東行去。
夜色深沉,宮道兩側的宮燈在寒風中微微搖曳,將兩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兩人皆是宗師修為,步履輕盈無聲,踏在青石板上連巡邏的侍衛都不曾驚動。
約莫一炷香功夫,一座宮闕出現在眼前。
寶慈宮。
這是仁宗朝章獻明肅皇後所居的宮殿,規製雖不及福寧殿宏偉,卻自有一股沉靜雍容的氣度。
宮牆斑駁,簷角風鈴在夜風中叮噹作響,院中隱約可見幾株老梅,暗香浮動。
梁從政上前,叩響了宮門。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
片刻後,門內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隨即是一個清脆的女聲:
“誰?”
梁從政道:“內侍省梁從政,求見太妃。”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盞琉璃宮燈探出門來,燈光映出一張絕美的麵孔。
那是個年約十一二歲的少女,一身素白宮裝,烏黑的髮髻上隻簪著一支白玉蘭釵,襯得膚光勝雪,眉目如畫。
她生得極美,卻不是那種張揚的美。
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幾分書卷氣,彷彿一幅工筆仕女圖裡走出來的仙子。
正是王語嫣。
神仙姐姐
她見到梁從政,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尚宮局司簿王語嫣,見過梁都知。”
她的聲音也如人一般,清清冷冷,不疾不徐。
梁從政微微頷首,側身讓出身後的趙和慶。
王語嫣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色鬥篷的身影上。
那人戴著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一個線條分明的下頜。
身形頎長挺拔,靜立如山。
梁從政道:“語嫣,這是官家安排來見太妃的。”
王語嫣沒有多問。
她在宮中待了大半年了,早已學會不該問的不問。
她隻輕輕點頭,側身讓開:
“二位請隨我來。”
她提著琉璃宮燈,轉身在前引路。
燈光在她手中輕輕搖曳,照亮了腳下的青石路。
白色的宮裝裙擺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步履輕盈如淩波微步。
那是她這半年來苦練的成果,雖未運功,已隱有飄逸之姿。
趙和慶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那道纖秀的背影上。
一年了。
去年他在太湖曼陀山莊,第一次見到這個妹妹。
他自稱義門陳氏子陳慶,與她相認。
當然,他沒說這是真的。
後來他托梁從政把她從掖庭撈出來,梁從政很識趣地把她安排進了寶慈宮。
如今看來,這一步走對了。
她雖然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從容。
他心中微寬。
穿過寶慈殿,來到後院。
後院比前殿更加幽靜,佔地頗廣,卻無半點燈火,隻靠天上那輪彎月灑下清輝。
院中植著幾株老梅,此時正值花期,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庭院一側,有一張石製圓桌,三個石凳。
一個石凳上,坐著一個老婦。
她穿著尋常的深色宮裝,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卻不見多少皺紋。
她靜靜地坐在那裏,周身氣息全無,彷彿與這夜色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根本感知不到這裏還有一個人。
大宗師。
趙和慶心中凜然。
他上前幾步,摘下鬥笠,露出麵容。
月光下,那是一張年輕而俊朗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從容氣度。
他深深一揖:
“慶兒給曾祖母請安。”
周太妃沒有說話。
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雙眼睛,看似渾濁,卻彷彿能洞穿一切。
沉默。
沉默了很久。
趙和慶保持著行禮的姿態,紋絲不動。
終於,周太妃開口了。
“免禮。”
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穿透力,彷彿直接響在人心底。
她指了指身邊的石凳:
“過來坐。”
趙和慶上前,在她身側坐下。
剛坐下,一股溫和卻沛然莫禦的內力,悄然探入他的經脈。
那內力如春水般輕柔,卻綿綿不絕,瞬息之間,已在他體內轉了一圈。
趙和慶沒有動。
他知道這是大宗師在探查他的底細。
以周太妃的身份地位,若想害他,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
他任由那道內力遊走全身,不動如山。
片刻後,周太妃發出一聲驚疑。
“咦?”
她收回內力,目光中多了幾分讚歎。
“你這孩子……”
她緩緩道,“體內的陰陽二氣,竟如此充盈。”
她頓了頓,似在思索:
“老身年輕時,也曾見過不少奇功異法。
但這陰陽二氣如此均衡渾厚、彼此交融卻又互不侵犯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看著趙和慶:
“這是什麼功法?”
趙和慶老實答道:
“回曾祖母,慶兒幼年習武,初學皇室築基功法《先天引導術》。
後在宮內參悟各派心法,融合創出《太虛玉鑒功》。
一個多月前,在無錫遇險,機緣巧合之下,又融合了另一門陰陽功法,才成就如今這陰陽二氣並存的局麵。”
他頓了頓:
“慶兒稱它為《陰陽太虛玉鑒功》。”
周太妃聽完,沉默良久。
她望著眼前的年輕人,目光裡有著複雜的情緒。
讚歎、欣慰,還有一絲……追憶。
“宗興說的果然沒錯。”
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不僅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還有著非同一般的強運。”
她口中的“宗興”,是老王爺趙宗興。
趙和慶心中一暖。
老爺子……原來在背後這麼誇過他。
周太妃收回目光,看向一旁侍立的王語嫣。
“語嫣,”她的聲音柔和了幾分,“給慶兒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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