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
黑衣人提著趙佶的腰帶,在汴京的屋脊上縱躍如飛。
夜風呼嘯,掠過耳畔。
腳下是萬家燈火,是沉沉睡去的街巷,是偶爾走過的巡夜更夫。
趙佶垂著眼簾,任由黑衣人提著,不發一言。
飛過兩條街,確認已遠離楚王府範圍,他忽然開口:
“六十號。”
“郡王有何吩咐?”
黑衣人的聲音依舊沙啞。
趙佶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夜色中依稀可見的皇城輪廓上。
“草台班子。”
他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夜月色真好。
黑衣人微微一怔。
趙佶繼續說下去,聲音依舊很輕,卻字字清晰:
“禁軍三萬?三萬人,聽三位指揮使的。
可那三位指揮使,底下還有副指揮使、都頭、副都頭、十將、將虞候。
這些人,皇叔拉攏了幾個?”
黑衣人沉默。
“苗授不參與?
他是殿前司副都指揮使,他的門生故吏遍佈禁軍。
他‘不參與’的意思,到底是兩不相幫,還是已經投了另一邊?”
趙佶輕笑一聲:
“政事堂那群相公,‘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是什麼人?
是讀書讀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他們‘不知道’,恰恰說明他們什麼都知道。
隻是不想站錯隊。”
他偏過頭,看向黑衣人。
那張少年的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俊,唇邊甚至帶著一絲溫潤的笑意。
可那雙眼睛,卻幽深如潭。
“明日之事,若成,自然是好。若不成……”
他頓了頓:
“你帶著你的人,潛伏下來,等候我的命令。
不必跟著那對父子去送死。”
黑衣人沉默片刻,低聲應道:
“遵命。”
他沒有問為什麼。
作為死士,他不需要知道為什麼。
兩道身影掠過最後一道屋脊,落入遂寧郡王府的後院。
黑衣人放下趙佶,躬身一禮,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趙佶站在院中,望著那道遠去的黑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皇城的方向。
那裏,燈火通明,隱約可見福寧殿的飛簷鬥拱。
他輕輕嘆了口氣。
“皇兄啊皇兄……”
他喃喃自語:
“你可千萬,別讓弟弟失望啊。”
幾乎同一時刻,城西章宅的書房裏,燭火也正亮著。
章惇坐在書案後,手中捏著一份文書,卻遲遲沒有翻頁。
他年約六旬,麵容清臒,三縷長須,一雙眼睛精明內斂。
此刻雖是一身家常便服,端坐的姿態卻自有一股宰輔氣度。
窗外傳來輕微的衣袂破風聲。
章惇沒有抬頭。
一道黑影進入房中。
那是一個全身裹在夜行衣中的男子,麵容普通,氣息收斂得近乎於無。
唯有那雙眼睛,精光內斂,顯是內家高手。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
“章相公,禁軍那邊,已經安排妥了。”
章惇抬起眼簾。
“說。”
黑衣人壓低聲音:
“三位被楚王拉攏的指揮使,手下各有一名副指揮使、五名都頭,是咱們的人。
明夜叛軍行動時,這三名副指揮使會以‘護駕勤王’的名義,當場格殺那三位指揮使,然後率部控製營地。”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明日但有異動,禁軍會直接繳械。
楚王的三萬人,什麼也做不了。”
章惇微微頷首,又問:
“明日叛軍從哪裏入宮?”
黑衣人顯然早已將路線爛熟於心:
“叛軍主力從拱辰門而入,經臨華門入後苑,再經迎陽門進入內宮。
各門守軍會假意投靠,引叛軍深入。”
北宋皇城平麵圖
他唇角微微揚起:
“待叛軍全部進入內宮範圍,殿前司主力會立刻封鎖宮門,甕中捉鱉。”
章惇放下手中的奏章,目光直視黑衣人:
“官家所居的福寧殿,以及太後所居的慶壽宮,如何護衛?”
黑衣人抱拳道:
“章相公放心。
福寧殿四周,明麵上隻有五十名侍衛。
暗地裏,殿前司兩千精銳埋伏在左右翼的嘉肅殿、清居殿。
叛軍若敢進犯福寧殿,立時便會陷入重圍。”
他頓了頓,繼續道:
“慶壽宮那邊,由副都知梁從政親自坐鎮。梁都知是宗師修為,有他在太後當安全無虞。”
章惇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
夜風湧入,燭火搖曳。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遠處隱約可見皇城的燈火。
“記住,”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把戰場控製在坤寧殿東側。
切莫驚擾了其他宮室,也莫要——”
他頓了頓,回過頭,目光銳利如刀:
“放走了一個人。”
黑衣人起身抱拳:
“遵命。”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叛軍入宮之後,我們會同步派大軍包圍楚王府。
屆時,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章惇擺了擺手。
黑衣人無聲無息地退出書房,消失在夜色中。
章惇站在窗前,望著那道遠去的黑影,久久不動。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楚王啊楚王……”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你當真以為,這大宋的天你一隻手可以遮住嗎?”
窗外的夜風呼嘯而過,捲起幾片枯葉。
章惇關上窗戶,走回書案後,重新拿起那份文書。
燭火跳躍著,在他清臒的麵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他繼續翻看奏章,彷彿方纔那一番密談,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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