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龍太郎渾身一顫，深深鞠躬：
“嗨！晚輩明白！”
小笠原隆一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出一句：“武田前輩……保重。”
“去吧。”武田一郎擺擺手，轉身朝港口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孤獨而堅定。
港口東側，兩座瞭望塔高高聳立。
塔上，兩名忍者正緊張地巡視著北方的海麵。
矮個忍者名叫小林健，剛滿二十歲，是小笠原家的新人。
他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海天相接處，手心全是冷汗。
“鬆田前輩……”小林健聲音有些發乾，“您說，宋軍真的會來嗎？”
旁邊的鬆田信長年約三十，是個老手。
他抱著長刀，看似鎮定，但緊繃的肩膀暴露了內心的緊張：
“不知道。但武田前輩的判斷，從未錯過。”
“可……可我們還有時間吧？”
小林健抱著一絲僥倖，“柳生大人和山本大人說不定已經求來援兵了，或者……”
他的話戛然而止。
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北方海麵。
那裏，原本空無一物的海平線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接著是兩個、三個……黑點越來越多，連成一片，如烏雲般壓來。
“鬆田君……”小林健聲音顫抖，拉了拉鬆田信長的衣袖，“你……你看那是什麼？”
鬆田信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煞白。
冷汗從額頭滲出，沿著臉頰滑落，滴在塔樓的木板上。
“馬薩嘎……”他喃喃自語，“怎麼來的這麼快？”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一把推開小林健，撲向塔樓邊緣懸掛的警鑼，抓起鼓槌，用盡全力敲擊。
“鐺！鐺！鐺鐺鐺——”
“敵襲——宋軍來了——！”鬆田信長的吼聲傳遍港口。
幾乎在鑼聲響起的瞬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下方躍上塔樓。
武田一郎鬚髮皆張，舉目遠眺。
北方海麵上，戰船的輪廓已清晰可見。
三艘樓船如移動的山嶽，後麵跟著數十艘艨艟、走舸，旌旗蔽日，鼓聲震天。
最前方的樓船上，一麵“宋”字大旗在陽光下獵獵作響。
“終於來了。”武田一郎反而平靜下來。該來的總會來，恐懼無用。
他飛身而下，幾個起落來到正在督造船隻的井上龍太郎麵前：
“現在開始撤離。你和小笠原君負責組織，能走多少是多少。”
“那您……”
“我斷後。”武田一郎不再多言，轉身對身後一隊忍者下令：
“隨我到港口佈防。把所有神臂弓、輕甲都拿出來，準備死戰。”
“嗨！”忍者領命而去。
武田一郎大步走向港口。
他知道，這一去，或許就回不來了。
但他沒有回頭。
此時宋軍船隊已至港口外三裡。
正麵主攻的是寧海軍參將周武。
他站在樓船指揮台上，舉目遠望，仔細觀察著港口情況。
“參將，倭寇已在港口佈防。”
副將稟報道，“看人數，約二百餘人，裝備有神臂弓和輕甲。”
周武眉頭微皺：
“神臂弓？輕甲？這些倭寇哪來的軍械？”
“恐怕是走私所得。”副將道，“參將，我們是否強攻？”
周武搖頭：“殿下有令，此戰是佯攻，意在逼倭寇從海上逃竄。
傳令下去，戰船停在港口外圍三百步，用弓箭和水龍出水遠端攻擊，消耗倭寇兵力。不必急於登陸。”
“得令！”
旗語打出，鼓聲變化。
船隊緩緩停下，在港口外形成半圓形的包圍圈。
樓船和艨艟上的床弩開始調整角度，弓箭手在船舷列隊，箭已上弦。
港口內，武田一郎站在最前方。
他身後是二百餘名浪人武士，個個身著輕甲，手持長刀或神臂弓。
這些裝備，大部分是走私而來，部分是劉琨暗中輸送。如今都成了對抗宋軍的利器。
“武田前輩，宋軍停下來了。”一名上忍低聲道，“他們在等什麼？”
武田一郎眯起眼：“在等我們露出破綻，或是……在等我們下海。”
他瞭解宋軍了。
宋軍作戰講究陣法，喜歡以勢壓人，不喜冒險。
如今佔據絕對優勢卻不強攻，必有圖謀。
“傳令下去，所有人堅守陣地，不得冒進。”
武田一郎道：“我們的任務是拖延時間，不是殺敵。能拖一刻是一刻。”
“嗨！”
話音未落，宋軍船隊有了動作。
“放箭——”
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黑色的箭矢如蝗蟲般遮天蔽日，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朝港口傾瀉而下。
“舉盾——！”武田一郎厲喝。
浪人們紛紛舉起藤牌、木盾，也有直接用門板、船板遮擋。
但宋軍的箭矢太多了，而且是從高處拋射，覆蓋麵極廣。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
十幾名浪人來不及躲閃，被箭矢射中，慘叫著倒地。
有人被射穿咽喉，當場斃命；有人被射中四肢，痛苦哀嚎。
“神臂弓還擊！”武田一郎吼道。
浪人中的弓箭手抬起神臂弓，這種宋軍製式強弓射程遠、威力大。
百十張神臂弓同時發射，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宋軍船隊。
“鐺鐺鐺——”
大部分箭矢被船身的蒙甲擋下，但也有少數射中甲板上的士兵。慘叫聲從宋軍船隊傳來。
“水龍出水——放！”
宋軍開始動用重型器械。
樓船上，十架“水龍出水”——一種改良的火箭發射器——調整角度，點燃引信。
“嗤嗤嗤——”
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如火龍般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砸向港口。
“轟！轟轟轟！”
火箭落地，爆炸開來，火焰四濺。
港口內的木屋、貨堆紛紛燃起大火。
濃煙滾滾，熱浪逼人。
“救火！快救火！”有浪人驚慌大喊。
“不許救火！”武田一郎怒喝，“守住陣地！火再大，也燒不到咱們！但若亂了陣腳，宋軍一衝，我們都得死！”
他聲音如雷，壓過了爆炸聲和慘叫聲。
浪人們勉強鎮定下來，繼續躲在掩體後，用神臂弓還擊。
但雙方的箭矢密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宋軍每輪齊射都是千箭以上，而倭寇的神臂弓每射一輪隻有百十支。
不過一炷香時間，倭寇又倒下了三十餘人，而宋軍傷亡不到十人。
武田一郎臉色鐵青。
這樣下去，不用半個時辰，港口防線就得崩潰。
“武田前輩，宋軍戰船開始抵近了！”一名忍者急報。
周武見倭寇死傷慘重，防線開始鬆動，便下令戰船緩緩前移，準備登陸。
“傳令，刀盾兵在前，槍兵在後，弓弩手掩護。”
周武沉穩下令，“記住，步步為營，不得冒進。我們的任務是逼他們逃，不是全殲。”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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