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和慶收回手掌,負手而立,看著段正淳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搖頭道:
“段王爺,你這又是唱的哪齣戲?
好端端的,怎就弄成這副模樣?”
段正淳茫然地抬起頭,眼神掠過趙和慶,又看向門口擠著的幾個——宋青絲、宋青剛、阿朱、阿碧……最終,他的目光定在阿朱那張俏臉上。
他沒有回答趙和慶的問話,隻是嘴唇哆嗦著,反覆喃喃自語:“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趙和慶眉峰微動,側身看向孟夢和孟媏。
孟夢已是淚眼婆娑,緊緊握著段正淳的手不放。
孟媏則被父親這副模樣嚇得夠嗆,見趙和慶看來,帶著哭腔急急分辯:
“慶哥哥,我……我不知道會這樣!我隻是……隻是跟他說了阿朱姐姐有個金鎖信物,上頭刻著‘天上星,亮晶晶’什麼的……沒想到……沒想到他就……”
她說不下去,又驚又怕,淚水終於滾落。
金鎖信物?天上星,亮晶晶?
趙和慶眸光一閃,電光石火間,諸多線索串聯起來。
他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
他神色一正,目光掃過艙內眾人道:
“好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朱丹臣,你們三位先扶段王爺到榻上歇息。
孟伯母,媏兒,你們也暫且寬心,王爺並無大礙。”
頓了頓,又道,“其餘人,先且退出去吧。我有話,需與段王爺單獨談談。”
“慶哥哥,我……”孟媏還想說什麼,卻被孟夢輕輕拉住。
孟夢雖心緒紛亂,卻知此刻不宜多問,更知趙和慶此舉必有深意。
她向趙和慶微微頷首,拉著不情不願的孟媏,率先退了出去。
宋青絲何等聰慧,見狀已猜到幾分,對趙和慶投去一個瞭然的眼神,便拉著尚有些懵懂的阿碧,又向宋青剛使了個眼色,三人默默退出。
阿朱立在門邊,心中疑竇叢生,隱約覺得此事與自己有關,卻又理不清頭緒,見眾人都退出,隻得按下滿腹疑問,也低頭退了出去。
古篤誠、傅思歸、朱丹臣三人雖擔憂主子,但趙和慶身份尊貴,武功也很高令他們欽服。
三人互望一眼,向趙和慶與段正淳行了一禮:“有勞郡王殿下。”
便也退出艙外,並細心地將艙門掩上,忠實地守在門外。
艙室內驟然安靜下來,隻餘段正淳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趙和慶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運河上往來如梭的船隻,背對著段正淳,緩緩開口道:“人都出去了。段王爺,現在,你可以說了。”
段正淳靠在榻上,以手覆額,沉默著。
趙和慶轉過身,目光如炬,直射向他:
“是不是——阿朱,也是你的私生女?”
段正淳身體劇震,猛地抬頭看向趙和慶,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趙和慶並不等他回答,繼續平靜地說道:“是阮星竹的女兒吧。”
“你……你怎麼知道?!”段正淳脫口而出。
趙和慶走到桌邊,提起溫著的茶壺,倒了半盞溫水,遞到段正淳手邊,語氣依舊平淡:
“去年我南下蘇州,至參合莊慕容家,慕容復將阿朱、阿碧贈予我為侍女。
既是貼身侍奉之人,我豈能不查清她們的身世來歷?”
他頓了頓,看著段正淳的樣子,繼續道,“阮星竹當年為你誕下雙生女兒,長女肩頭刺有一‘段’字,便是阿朱。次女名喚阿紫,臂上亦有‘段’字刺青,隻是下落不明,尚未尋獲。”
“雙生女兒……阿紫……”段正淳喃喃重複,手中茶盞晃動,溫水險些潑出。
他原隻知星竹當年為他生下一女,卻不知竟是雙生!
另一個孩子……阿紫……又在何方?
是否也如阿朱一般流落在外,受苦受難?
他猛地抓住趙和慶的手臂,眼中血絲密佈:“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們……你和阿朱……”
趙和慶自然明白他未盡之言的含義。
他眉頭微蹙,拿開段正淳的手,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我一直將阿朱當做妹妹看待。段王爺,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段正淳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彷彿千斤重擔卸下,整個人幾乎虛脫般靠回榻上,長長籲出一口濁氣,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蒼天有眼,未釀成大錯……”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多了幾分清醒。
趙和慶看著他如釋重負的神情,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段正淳的反應,無疑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這老段,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與他之間的血緣關係。
正因如此,這一路上,他才總是顯得彆扭、試探。
他怕的,不僅僅是阿朱的事,更是擔心自己這個“兒子”與阿朱這個“女兒”之間,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亂倫慘劇。
如今,這層隱秘的窗戶紙雖未完全捅破,但兩人心照不宣,已然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與默契。
趙和慶知道段正淳已知曉自己是其子;段正淳也知道趙和慶知曉自己是他生父。
雙方對視片刻,一切盡在不言中。
彼此的身份、立場、當下的局勢,都決定了這層關係絕不能公開相認。
段正淳明白趙和慶絕不會認他這個爹,故而絕口不提;趙和慶也無意點破,維持現狀,對所有人都好。
沉默在艙室中蔓延,卻並不顯得尷尬,反而有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半晌,段正淳抹了把臉,努力振作精神,澀聲問道:“接下來……你準備如何?”
趙和慶微微挑眉,反將問題拋了回去:
“這句話,該我問你纔是。段王爺,你待如何?”
段正淳一愣,隨即明白他指的是阿朱。
他苦笑:“阿朱……她定然恨極了我。”
“恨不恨,是她的事。認不認,也是她的選擇。”
趙和慶語氣淡然,“我能做的,隻是給她一個明白,一個選擇的機會。至於她願不願意認你這個父親,看她自己。”
段正淳頹然點頭:“是……是我造的孽,應該如此。”
趙和慶走到門邊,手按在門栓上,回頭看他:
“那麼,今天這場麵,你可想好如何收了?
孟伯母、媏兒、阿朱,還有外頭那些人,總得有個交代。
莫要弄得一地雞毛,難以收拾。”
段正淳深吸一口氣,掙紮著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沉聲道:“是我造的孽,我自己擔著。該麵對的,總需麵對。”
趙和慶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
“好。那便看你‘表演’了。”
他拉開艙門,對外麵等候的眾人道,“孟伯母,媏兒,段王爺已無大礙,你們進來吧。”
目光一轉,落在阿朱身上道,“阿朱,你也來。”
孟夢立刻牽著孟媏快步進來,直奔榻前。
見段正淳雖神色憔悴,但眼神已清,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她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緊緊握住他的手,淚光盈盈:
“淳哥,你可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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