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決策一出,皇城司與禁軍雙線並進,密令疾傳。
趙和慶的群英殿暗衛、蘇軾帶來侍衛親軍及京兆府製置使司的部分駐軍應聲而動。
為求一擊絕殺,七處據點定於同一時刻清剿,分由各隊執行,力求雷霆萬鈞,片甲不留。
第二天一早,針對慕容家秘密據點的清剿行動,已基本宣告結束。(這裏簡單帶過)
捷報接連傳回京兆府。
大堂之內,蘇軾、趙和慶、李格非等人都在等待著訊息。
“報——!城西莊園據點已拔除,殲敵七十三人,繳獲兵甲若乾!”
“報——!萬年縣據點已攻克,殲敵五十八人,我方輕傷十餘人!”
“報——!華山據點已攻克,殲敵四十一人,繳獲兵械、財物一批!”
“報——!……”
一道道捷報傳來,眾人的臉色逐漸舒緩。
趙和慶長身而起,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熙攘蘇醒的長安城,沉聲道:
“慕容家在關中的觸手,算是被我們徹底斬斷了!
自此,關中腹地,可暫保無虞。”
蘇軾捋須點頭:“殿下雷霆手段,配合我方兵力,方能如此迅捷。
此戰,不僅清除了叛逆隱患,更極大地震懾了那些心懷不軌的宵小之輩!
接下來,便是以此為契機,全麵整頓吏治,梳理永興軍政,全力支援西北前線了!”
李格非、陳師錫等人亦是精神振奮,紛紛附和。
經此一役,籠罩在關中之地上空的陰雲,被一舉盪清!
蘇軾、趙和慶、李格非等人剛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商議下一步整頓吏治的細則,堂外傳來一聲高亢的“報——!”。
一名身背赤色令旗的信使,在禁衛引導下快步進入大堂,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封軍報。
“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章相公,八百裡加急軍報!”
所有人的心瞬間又被提了起來!
西北!終究是西北!
慕容家的內患雖然除了,但外部的戰爭纔是關乎國運的生死考驗!
趙和慶神色一凝,沉聲道:“呈上來!”
一旁的李格非立刻上前接過軍報,檢查火漆無誤後,迅速拆開,將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公文呈給了蘇軾和趙和慶。
二人展開軍報,目光迅速掃過,眉頭漸漸鎖緊。
大堂內一時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良久,蘇軾緩緩放下軍報,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諸位,章質夫(章楶字質夫)送來的是六月十二至十八,環慶路最新的戰況。
局勢……頗為激烈,險象環生。”
趙和慶介麵道:
“根據軍報,十二日至十四日,西夏勢猛,我軍被動。”
“西夏前鋒精銳,利用其騎兵機動優勢,大膽穿插,已深入我環州與慶州之間的戰略要地——木波鎮(今環縣木缽鄉)。
此舉意圖非常明顯,就是要切斷我環、慶二州之間的聯絡,分割我軍,以便集中兵力,圍攻環州!
幸而我環州城防堅固,章質夫應對得法,西夏雖握有初期主動權,但攻堅未能得手,所獲有限。”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繼續道:“十四日,我軍開始反擊,戰局出現轉折。”
“章質夫於十四日,果斷派出都監張存,率兵五千馳援環州。
而更關鍵的一步棋在這裏——”
趙和慶的手指在軍報的某一處重點敲了敲,
“同一天,第六將主折可適,通過精騎哨探,敏銳地察覺到西夏軍的動向!”
李格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彩:“哦?折可適將軍發現了敵軍意圖?”
“不錯!”趙和慶點頭,
“折將軍用兵,向來以膽大心細、善於捕捉戰機著稱。
他並未固守待命,而是立刻大膽分兵!
他將部隊中行動稍慢的士卒留下,交由權第七將許良肱統領,協助守城。
他自己則親率精選出的八千四百八十八名精銳,匯合了第六副將劉珩、同管幹第六將黨萬、權第七副將張禧等將領,取偏僻小道,自金村堡秘密北上,目標直指環州以北的安塞寨!”
蘇軾捋須沉吟道:“避實擊虛,繞襲敵後……折可適此計,風險極大,但若成功,可直插西夏大軍側後,斷其歸路,甚至可能創造圍殲敵軍的戰機!隻是……這八千餘人,孤軍深入敵後,糧草補給、情報通訊皆是難題,一旦被西夏主力察覺併合圍,後果不堪設想。”
趙和慶嘆道:“蘇師所慮極是。這正是此戰兇險之處。折可適自馬嶺取道金村堡往北,繞了一個大圈子至安塞堡,成功避開了西夏前鋒重兵屯駐的木波鎮。他此舉,如同在西夏大軍的北翼抵上了一把尖刀!”
他指著軍報上的描述:“章質夫在奏報中形容,‘洪德、肅遠、烏蘭三寨至環州相去共四十裡。其烏蘭之北,儘是西賊駐劄之處,賊勢至重,道路不通’。
可見當時環州以北區域,遍佈西夏軍隊,我軍小股部隊通行極其困難。
折可適他們隻能依靠熟悉地形的蕃官做嚮導,取‘大蟲穀道於賊寨傍偷路前去洪德下寨’。這真是在刀尖上跳舞!”
“十五日那天,折可適部轉向西南行軍,巧妙地繞過了正在圍攻環州的西夏主力,最終在烏蘭寨附近(約今二十裡鋪)重新回到了馬嶺水河穀的大路,並於十六日成功進入了洪德城!”
聽到這裏,陳師錫忍不住撫掌:“妙啊!折將軍此番迂迴,神不知鬼不覺,竟真的讓他鑽到了西夏大軍的鼻子底下,卡在了其撤退的咽喉要道上!”
趙和慶也露出一絲讚許的笑容:“更妙的是,折可適進入洪德城後,並未盲目出擊。他再次分兵,派蕃官慕化和摩勒博率兩千人,潛入附近的烏蘭、肅遠二寨,約定舉火為號,協同作戰。這是佈下了一個連環伏擊的局!”
“與此同時,”蘇軾補充道,
“章質夫在環州也並未閑著。他在十六日派出了副都部署李浩,率領四將兵,約近兩萬人,這是目前環慶路能集結的最大機動兵力,前往接應和追擊。
李浩接令後晝夜兼程,自中午前出兵,傍晚抵故府寨,次日午後便趕到木波鎮,一日另兩個時辰趕了一百四十裡路!堪稱神速!”
(這是史書記載的,28個小時走140裡,人類最快的急行軍記錄是38軍14個小時145裡。雖然隻是我英雄誌願軍速度的一半,但是那是北宋。
古代急行軍的記錄是明嘉靖二十九年,仇鸞部“一晝夜急行約150明裡”,折今約80–84公裡。)
黃裳此時插言:“李將軍行軍雖速,但過了木波鎮,麵對西夏重兵,亦不敢再冒進,下寨休息是穩妥之舉。
隻是……這時間差,是否會貽誤戰機?”
趙和慶點頭:“冕仲先生所慮,正是此戰關鍵節點之一。
十七日一整天,折可適在洪德城、慕化在肅遠寨緊張待機,而西夏大軍則在深夜開始從環州撤圍。
此時,李浩的大軍還在休整,未能及時與折可適取得聯絡,形成了資訊差。”
“十八日淩晨,肅遠寨火起,訊號傳來!折可適確認西夏梁太後親自率領的大軍,已取道洪德城出塞!
他立刻下令:黨萬、孟真率部在路旁險要設伏;他自己則在城中整頓主力,沉住氣,放西夏前鋒過去。”
“大約卯時,西夏前軍已遠,中寨方來!
折可適認明瞭梁太後的龍鳳旗號,戰機已至!
他出其不意,大開洪德城南門,揮軍出戰!
同時,各處伏兵盡起,瞬間將西夏大軍攔腰截斷!
慕化也從肅遠寨殺出,前後夾擊!”
他描述著戰場的激烈:
“接戰至緊要關頭,折可適更是親率西門勁兵發起猛攻,西夏中軍大亂!
可以想像,當時洪德城下,必然是殺聲震天,屍橫遍野!”
蘇軾凝神道:“然而,西夏畢竟兵多將廣,尤其是其賴以成名的鐵鷂子重甲騎兵尚未出動。戰局果然出現了反覆。”
“正是!”趙和慶神色轉為嚴肅,
“軍報提及,戰鬥持續到午後未時,出現了逆轉。
我第二、六、七將一度處於下風。
‘賊軍鐵鷂子數萬迫近洪德寨’!
後來提及西夏‘後軍繼亦奔潰’,說明西夏的後軍,包括其精銳的鐵鷂子,在未時左右加入了戰場!”
李格非倒吸一口涼氣:“鐵鷂子數萬!這可是西夏最精銳的部隊!折將軍僅八千餘人,血戰半日,已是強弩之末,如何抵擋?”
趙和慶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折可適,真良將也!
他見戰情逆轉,敵騎兇猛,並未死拚到底,而是敏銳地轉入防禦。
他首先組織部下在敵騎來路撒佈鐵蒺藜,遲滯其衝鋒;
又在城上集中神臂弓、硬弩,交叉射擊,大量殺傷敵軍;
最後,甚至連虎踞炮也加入戰鬥,矢石交加!硬生生頂住了西夏鐵鷂子的反覆衝擊!”
“自卯時至戌時,折可適部血戰長達八個時辰!這是何等的堅韌與頑強!”蘇軾感嘆道。
趙和慶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西北輿圖前,目光銳利:
“前線戰事膠著。
我軍通訊不暢,李浩與折可適未能有效協同;
麵對西夏鐵鷂子等精銳騎兵,我軍野戰爭鋒仍處劣勢;
長途奔襲的後勤保障亦是短板。”
他轉過身,看向蘇軾和眾人:
“當務之急,一是論功行賞,撫恤陣亡者,以激勵士氣!
二是重構西北情報體係。
三是必須加快關中整頓步伐,全力保障西北軍需糧草、兵員補充!
西夏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後麵!”
蘇軾頷首:“殿下所言極是。
文叔,即刻以永興軍路經略安撫製置使司與京兆府名義,擬寫嘉獎令與撫恤章程,用六百裡加急發往環慶路!
伯修,你負責協調,將犒軍物資,儘快運往前線!
冕仲,覈查府庫,統計可用錢糧、軍械,為後續長期作戰做準備!”
“是!”眾人齊聲領命,鬥誌昂揚。
大堂內,隨著李格非、陳師中、黃裳等人領命匆匆離去,原本略顯擁擠的空間頓時空曠下來,隻剩下蘇軾與趙和慶二人。
趙和慶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斟酌言辭。
他轉過身,麵向批閱文書的蘇軾,神色鄭重地開口:
“蘇師。”
蘇軾聞聲,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道:“殿下有何吩咐?”
趙和慶走到桌案前,沒有坐下,而是站著,以示此事的重要性。
他開門見山地道:
“方纔環慶路的軍報,蘇師也詳細看過了。
洪德城血戰。折可適將軍八千孤軍,能在敵後鏖戰八個時辰,最終重創敵軍,其勇毅可嘉,其功甚偉。
然,此戰也暴露了我軍一大致命弱點!”
他頓了頓,語氣沉凝:“情報不暢,協同不力!”
蘇軾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這正是他方纔也在思慮的問題。
趙和慶繼續分析:
“章質夫坐鎮慶州,折將軍孤軍深入敵後,李浩將軍援兵疾馳,三者之間,資訊傳遞嚴重滯後,甚至出現斷層!”
他手指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此非將領之過,實乃我軍情報傳遞體係效率低下所致。
烽燧、塘馬、哨探,方式傳統,易被截獲,速度亦慢。
前線瞬息萬變,後方決策若不能及時獲取準確情報,無異於盲人摸象,如何能做出最精準的判斷?”
蘇軾深以為然,嘆道:“殿下所言,切中要害。”
趙和慶目光灼灼,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打算,“蘇師,京兆府與慕容家殘餘勢力已基本肅清,永興軍路內部整頓有您坐鎮,學生放心。因此,學生想……親赴環慶路前線!”
“什麼?”蘇軾聞言,眉頭微蹙,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些,
“殿下欲親臨前線?此事……恐有不妥。
殿下乃宗王,身份尊貴,更是永興軍路主帥,豈可輕涉險地?
若有何閃失,老夫如何向官家交代?”
趙和慶似乎料到蘇軾會反對,他語氣堅定:
“蘇師的關心,學生感激不盡。
然,正因學生身負皇命,節製永興、環慶軍政,才更應親臨前線,瞭解實情,解決問題!
情報之弊,非坐鎮後方遙控所能根治。
學生此行,主要目的不是指揮作戰——有章質夫、折將軍等宿將在,我絕不越權掣肘。”
他走近一步,壓低了些聲音:
“學生的目標,是利用群英殿和皇城司的力量,結合戰場實際,構建一套全新的情報網路。同時……”
他眼中寒光一閃:“西夏此番進攻受挫,以梁太後之心性,絕不會甘心。
明刀明槍占不到便宜,暗地裏的手段必然接踵而至。
蘇師可還記得‘西夏一品堂’?”
蘇軾麵色一凜:“西夏招攬江湖敗類、奇人異士之所,專司刺殺、刺探、破壞。殿下是擔心……”
“不錯!”
趙和慶肯定道:“前線戰事膠著,我軍將領表現出色,尤其是章相公、折將軍等人,必已成為西夏的眼中釘、肉中刺。
一品堂的高手,很可能會行斬首、破壞糧道等卑劣行徑!”
他頓了頓,繼續道:
“學生之前已命喬峰率領六十餘名精銳暗衛先行前往環慶路,就是為了應對此等威脅。
喬峰武功高強,足可獨當一麵。
但……一品堂高手眾多,還有李秋水那樣的高人,甚至慕容博也可能在環慶路前線。
僅靠喬峰與六十餘暗衛,學生心中仍覺不保險。”
他看著蘇軾,眼神決絕:
“蘇師,於公,學生需確保前線情報暢通,將領安全,大局穩定;
於私,學生身負宗師修為,理應為國效力,親冒矢石,而非安坐於這長安城中,空耗時光!
京兆府及永興軍路一切政務,有蘇師您在,學生一百個放心。
關中地區的情報監控與內部肅清,可由影七暫代負責。”
蘇軾聽著趙和慶侃侃而談,理由充分,思慮周詳,顯然並非一時衝動。
他深知這位學生性格執拗,一旦下定決心,極難更改。
而且,其所言確實切中當前西北戰事的要害。
情報與高手威脅,確實是懸在前線上的兩把利劍。
他沉吟良久,手指輕輕撚動著鬍鬚,目光深邃地看著趙和慶堅毅的臉龐,最終嘆息道:
“唉……殿下心意已決,老夫再多勸阻,亦是徒勞。
殿下能體恤前線將士,不避艱險,欲親往解決棘手難題,此心此誌,老夫感佩。”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然,殿下需答應老夫幾件事!”
趙和慶見蘇軾鬆口,心中一喜,連忙拱手:“蘇師請講,學生無不遵從!”
蘇軾鄭重道:“第一,殿下此行,身份需嚴格保密,不可大張旗鼓,以免成為西夏重點目標,反陷自身於險境。
第二,抵達前線後,軍事指揮權仍歸章楶,殿下可提供情報支援、協助防禦敵方高手,但絕不可乾涉章楶的具體作戰部署。
第三,務必以自身安全為重!遇事不可逞強,身邊需帶足可靠護衛。殿下不僅是郡王,更是大宋未來的棟樑,若有損傷,於國於民,皆是不可承受之重!”
趙和慶肅然應道:“蘇師教誨,學生銘記於心!定當謹守分寸,以大局為重,絕不敢以身犯無謂之險。”
見趙和慶答應得如此爽快鄭重,蘇軾心中稍安。
他站起身,走到趙和慶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殿下便去準備吧。
京兆府與永興軍路,有老夫在,必不會出亂子。
望殿下此去,能助章質夫一臂之力,早傳捷報,平安歸來!”
“多謝蘇師!”
趙和慶不再耽擱,對著蘇軾行了一禮,轉身離去,開始調集隨行人員,安排出行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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