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香樓,一樓大廳角落裏,王平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目睹了趙和慶離去,確認殿主此行並未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後,心中稍定。
現在,該他登場了。
他抬手,招來了附近侍立的一個龜奴。
那龜奴見王平氣度沉凝,不似尋常尋歡客,連忙堆笑上前:“這位爺,您有何吩咐?”
王平沒有看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大廳,聲音壓得極低:“去,告訴你們管事的,就說有故人從‘老家’來,有要事稟報‘家主’。”
那龜奴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道:
“您稍候,小的這就去通傳!”
王平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心緒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龍潭虎穴的核心區域,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
但他更清楚,這是獲取關鍵情報最快、最直接的途徑。
沒過多久,那名龜奴去而復返,臉上帶著比剛才更加恭敬的神色。
他走到王平身邊,低聲道:“這位爺,請隨小的來。”
王平站起身,默不作聲地跟在龜奴身後。
兩人穿過觥籌交錯的大廳,進入了添香樓的後院。
後院別有洞天,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佈置得極為雅緻清幽,與前麵的銷金窟判若兩地。
龜奴引著王平來到一處外觀樸素的房舍前,低聲道:
“爺,管事就在裏麵,您請進。”
說完,便躬身退下。
王平定睛看了看這間房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房內陳設簡單,點著幾盞明亮的油燈。
一個女子正背對著門,站在窗前,似乎在欣賞院中的夜色。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身段婀娜,烏黑的秀髮簡單地挽成一個髻,插著一根碧玉簪子。
聽到開門聲,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看清對方麵容的瞬間,王平心中猛地一震!
眼前這女子,約莫三十歲上下年紀,容顏姣好,眉宇間帶著一股成熟的風韻和幹練,但最讓王平震驚的是,這張臉,他認識!
這女子看到王平,快步上前道:“小弟?!你怎麼會來這裏!?”
王平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道:“大姐頭……沒想到,這添香樓的負責人,竟然是你!”
這女子,名叫慕容秋荻,並非慕容家嫡係,而是慕容博早年收養的孤兒之一。
因其天賦出眾,心思縝密,很得慕容博信任。
當年王平臥底慕容家,在死士訓練營中,慕容秋荻便是他們那一批人的“大姐頭”,對他頗為照顧。
要不要……想辦法救她一次?這個念頭電光火石般在王平腦海中閃過。
慕容秋荻雖然為慕容家效力,但並非大奸大惡之徒,至少當年對他有恩。
但旋即,他又將這個念頭狠狠壓下。
大局為重!此刻任何不必要的仁慈,都可能葬送整個計劃!
他心思電轉,臉上卻適時地露出急切之色,順著慕容秋荻的話說道:
“大姐頭,沒想到這裏竟是你負責!太好了!我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必須立刻麵見老家主稟報!事關重大,牽扯到群英殿!”
他再次強調了“群英殿”三個字,目光緊緊盯著慕容秋荻。
慕容秋荻聽到“群英殿”,秀眉微蹙,臉色也嚴肅起來。
她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小弟,你來晚了。義父月前就已經離開關中,前往西夏。”
王平心中一驚,慕容博去了西夏?這又是一個重要情報!
但他麵上露出焦急之色:“什麼?老家主不在?那……那可如何是好?此事關乎我慕容氏在關中的生死存亡啊!”
慕容秋荻看著他焦急的模樣,猶豫了一下,走近幾步:“不過……公子此刻就在這長安城中!我可以為你引薦一下。”
“公子?!”
王平心中劇震,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慕容復?!他不是應該在汴京被處決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長安?!
但他畢竟是歷經生死考驗的老牌密探,臥底十年的經歷讓他擁有極強應變能力。
“公子?!公子他竟然……太好了!真是天佑我慕容氏!那就煩請大姐頭立刻為我引薦!此事必須當麵稟報公子!”
慕容秋荻見王平反應“正常”,不疑有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走上前,如同當年在訓練營時那樣,輕輕拍了拍王平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親近:
“跟我還客氣什麼?你我姐弟,好久未見,沒想到今日在此重逢,還是為了家族大事。跟我來吧,小心些。”
她的話語和動作,讓王平心中那絲複雜的情愫再次湧動。
慕容秋荻轉身,走到房間內側的書架旁,在其中一本書籍上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書架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麵一條幽深的暗道。
慕容秋荻取過一盞小巧的防風油燈,點燃,對王平示意了一下,便當先走了進去。
王平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暗道曲折向下,牆壁是冰冷的石磚,腳下是潮濕的台階。
兩人沉默地前行,隻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內回蕩。
王平心中高度警惕,默默記著路徑和方向。
七拐八繞之後,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走出暗道口,竟然來到了一個隱秘僻靜的小院。
小院不大,隻有一間正房,窗紙上透出昏暗的燈光,四周寂靜得可怕,連蟲鳴聲都聽不到。
慕容秋荻在正房門前停下腳步,轉身對王平,神色變得異常鄭重,低聲囑咐道:
“小弟,進去之後,說話務必謹慎小心!
公子……公子自來到長安之後,性情……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前幾日還打死了一個姑娘……”
王平心中一凜,難道那個李秀娥是死在慕容復的手上?
他點了點頭:“多謝大姐頭提醒,我明白了。”
慕容秋荻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房門。
“進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從房內傳出。
慕容秋荻推開門,帶著王平走了進去。
房間內陳設簡單,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光線暗淡。
一個身穿錦袍、背對著門口的身影,正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雖然看不到正臉,但那股氣息,王平絕不會認錯——正是慕容復!
隻是如今的慕容復,背影不再有昔日的豐神俊朗,反而透著一股戾氣。
“公子,”慕容秋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有一位從‘老家’來的弟兄,有緊急情報稟報。”
慕容復緩緩轉過身。
燈光下,他的麵容顯得有些憔悴,眼窩深陷,眼神不再清澈明亮,而是佈滿了血絲。
“是你?!你也是自己人!?”慕容復的聲音冰冷,帶著審視。
王平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垂下頭道:
“屬下王平,參見公子!屬下原是章虛頭領座下弟子,奉老家主密令現已成功打入群英殿內部!”
“群英殿?”慕容複眼中一陣寒芒閃過。
“正是!”
“公子!屬下冒死前來,是有要事稟報!
朝廷已在關中佈下天羅地網,群英殿殿主已親率大批高手,秘密抵達長安附近!
其目的,就是要徹底清查京兆府,掃除我慕容氏在關中的一切根基!
形勢危殆,請公子早做決斷!”
他將行動半真半假地說了出來。
慕容復聽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隻是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平,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看穿。
房間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變形。
過了許久,慕容復才緩緩開口,聽不出任何情緒:“知道了。”
就這三個字?王平心中詫異,但不敢多問。
慕容復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一般,語氣帶著不耐煩:
“你回去吧。繼續潛伏,沒有命令,不要輕易再來。
別讓人發現了破綻。”
“是!屬下明白!屬下告退!”
王平心中鬆了口氣,知道第一關算是過了。
他站起身,低著頭恭敬地後退。
慕容秋荻也連忙躬身:“公子,那我送他出去。”
“你,留下。”
慕容秋荻身體微微一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她掩飾下去。
她看了一眼王平,隨即低下頭,柔順地應道:“是,公子。”
王平心中猛地一沉!
慕容復單獨留下慕容秋荻做什麼?
是因為自己前來引起了懷疑?還是要詢問添香樓的具體事務?
抑或是……他性情乖戾,要無故發作?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多看一眼,隻能低著頭,快步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秋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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