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李老栓一家妥善安置之後,趙和慶、唐笑、卓不凡、張靈玉四人回到了前廳。
趙和慶掩上門,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他走到桌案前,雙手撐在案麵上,目光掃過眼前的三位夥伴。
“諸位,”
趙和慶開口,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情況大家已經知曉。
李老栓一家的遭遇,絕非孤例,而是這長安城吏治腐敗、官商勾結的一個縮影!
京兆府通判王元豐,為了掩蓋添香樓的秘密,不惜殺人放火,毀滅證據,其行徑之惡劣,令人髮指!”
唐笑聞言,俏臉上滿是憤慨,點頭道:
“沒錯!那些衙役簡直喪盡天良!
若不是殿主機警,這三條人命就真的枉死了!我們絕不能放過他們!”
卓不凡懷抱長劍,倚靠在柱子上。
他惜字如金,隻是微微頷首道:“嗯。”
張靈玉輕拂拂塵,低宣道號:
“無量天尊。眾生皆苦,然此等操弄權柄、戕害無辜之舉,實乃魔道,有違天和。
殿主,此事既已明晰,我等當如何行事?”
他將決定權交還給了趙和慶。
趙和慶直起身,他沉聲道:
“如今,我們雖然被動,但也算是抓住了一個突破口——就是這添香樓!”
他走到牆邊,那裏掛著一幅長安城坊市草圖,他伸出手指點在東市的一個標記上。
“李秀娥暴斃於此,王元豐不惜殺人滅口也要掩蓋的秘密根源在此!那些可能與京兆府高層、甚至與慕容家往來密切的‘貴人’,也可能在此地出沒!這裏,就是撬動整個長安僵局的關鍵點!”
唐笑眼睛一亮,道:“對!隻要查清添香樓的底細,找到李秀娥死亡的真正原因,就能順藤摸瓜,把後麵那些牛鬼蛇神全都揪出來!”
然而,趙和慶卻緩緩搖了搖頭道:
“道理如此,但操作起來卻不易。
添香樓既然是如此關鍵的節點,其防衛必然森嚴,背後勢力眼線遍佈。
我們幾人,”他目光掃過唐笑、卓不凡和張靈玉,“目標太過明顯。”
他指了指卓不凡和張靈玉,“卓兄和靈玉的氣質與那秦樓楚館格格不入,極易引人注目。”
“至於我和笑笑,雖然能喬裝改扮,但若要深入虎穴,長時間潛伏探查,恐怕也難免會露出馬腳。
一旦打草驚蛇,讓對方有了防備,我們就會陷入更加被動的局麵。”
唐笑聞言,撅了撅嘴,雖然知道趙和慶說得在理,但還是有些不甘心:
“那……那我們難道就這麼乾等著?”
卓不凡終於開口,簡短而直接:“潛入,斬首。”
他的意思是,他可以憑藉高超的輕功和劍術,潛入添香樓,直接擒拿關鍵人物,逼問情報。
趙和慶再次搖頭:“卓兄的劍術,我自然信服。
但此舉風險太大。
添香樓內情況不明,是否有高手坐鎮?
關鍵人物是誰?藏在何處?
貿然潛入,若不能一擊必中,反而會讓我們徹底暴露在明處,甚至可能陷入重圍。
況且,我們需要的是確鑿的罪證和牽連網路的線索,不僅僅是殺一兩個人。”
張靈玉也頷首附和:“卓兄之法,失之縝密。打草驚蛇,確非上策。”
“那該怎麼辦?”唐笑有些焦急地問道。
趙和慶轉過身,麵向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專業的事,必須交給專業的人來辦!”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們身份特殊,目標明顯,不適合進行這種調查。但是,我們並非沒有可用之人!”
“影六、影七!他們率領暗衛本就是的皇城司精銳密探,此刻應該已經按照預定計劃,分散潛伏在長安城內外了!他們纔是這方麵的行家裏手!”
唐笑恍然大悟,拍手道:“對啊!我怎麼把他們忘了!有他們出馬,一定能查到添香樓的底細!”
卓不凡和張靈玉也點頭表示贊同。
“事不宜遲!”
趙和慶當機立斷,對唐笑吩咐道,“笑笑,你立刻去準備,佈置群英殿的特殊聯絡訊號!”
唐笑神色一肅,鄭重應道:“是!我這就去辦!”
趙和慶詳細交代道:“內容明確:令先遣人員,王平、劉雄、影六、影七及其所屬密探,即刻起,秘密調查東市‘添香樓’!重點查清以下幾點——”
“第一,添香樓的東家、幕後真正掌控者是誰?與京兆府哪些官員往來密切?尤其是與通判王元豐、以及可能更高層官員的關係!”
“第二,清倌人李秀娥暴斃前後的詳細經過!接觸過哪些特殊客人?樓內可有異常?其屍體真正下落何在?”
“第三,添香樓近期的客流中,是否有形跡可疑的人員出沒?”
“第四,摸清添香樓內部的建築結構、防衛力量、暗哨佈置以及可能的密道、暗室!”
“告訴他們,此為最高優先順序任務!允許他們見機行事,必要時可動用非常手段,但核心要求是隱蔽!在獲得確鑿證據或我的進一步指令前,絕不可暴露身份,打草驚蛇!”
“明白!”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京兆府萬年縣,一座早已荒廢的宅院。
院牆大半坍塌,露出裏麵黑黢黢的斷壁殘垣,野草長得比人還高。
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塵土味,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一道黑影越過殘破的院牆,落在雜草叢生的庭院中央。
正是天罡龍棋將之一的幽士,王平。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矇著黑巾,隻露出一雙眼睛。
“八年了……”
王平心中默唸,“想不到,還有重回這裏的一天。”
這裏,正是他當年臥底慕容世家時,作為死士曾經接受訓練的秘密據點之一。
他對這裏太熟悉了。
這裏的每一寸土地,幾乎都浸染過無辜者的鮮血。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步輕抬,穿過齊腰深的荒草,走向正廳。
廳內更是破敗不堪,蛛網密佈,如同掛滿了灰白色的喪幡。
殘破的傢具碎片散落一地,上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土。
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更添幾分陰森。
王平的目光銳利如刀,仔細審視著廳堂內的佈局。
看似雜亂無章,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精心佈置的假象。
這裏的機關,最擅長的就是利用環境的破敗來麻痹闖入者。
他小心翼翼地邁步踏入廳堂,腳步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沉,全身肌肉都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右手,已經悄然按在了腰後的刀柄之上。
就在他的左腳剛剛踏過第三塊地磚的那一刻——
“哢噠!”
一聲機簧叩擊聲,從腳下傳來!
王平瞳孔驟然收縮!來了!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他身側左右牆壁上木雕格柵猛地彈開,四支短弩毒箭,呈“井”字形向他射來。
與此同時,頭頂上方傳來“呼”的一聲風響!一張編織著倒鉤的大網罩落下來!
上下夾擊,狠毒迅捷,根本不給闖入者任何閃避的空間!
若是一般高手,哪怕是經驗豐富的江湖客,在這突如其來的機關襲擊下,也難免非死即傷!
但王平不是一般人!他是曾經在此地生活、訓練的王平!
“哼!老一套!”
王平心中冷哼,沒有絲毫慌亂。
按在刀柄上的右手快如閃電!
“鏘——”一聲刀鳴!
柳葉刀瞬間出鞘,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他沒有去格擋那四支毒箭,因為他知道,毒箭隻是佯攻,真正的殺招是頭頂的鉤網和後續可能的變化!
刀光並非劈向毒箭,而是自下而上,迎向那罩落的大網!
“嗤啦——!”
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那看鉤網,竟被這一刀從中斬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在刀光斬破大網的同時,王平的雙腿微屈,隨即猛地發力!
身形從那破開的網洞中衝天而起,直竄向上方的房梁!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毒箭“哆哆哆哆”四聲,盡數釘入了他方纔站立位置後的地麵和牆壁上,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王平的身形輕盈地落在房梁之上。
“哢噠!”
又是一聲機簧脆響!這一次,來自腳下!
隻見他落足的那根主梁兩側,以及相鄰的幾根副樑上,猛地彈出了一排排寒光閃閃的刀刃!
這些刀刃密集如梳齒,向上斜指,形成了一片致命的刀叢!
若他反應稍慢,此刻雙腳乃至小腿恐怕已被刺穿!
“連環套!果然還是章虛的風格!”
他沒有在樑上停留,刀刃彈出的瞬間,足尖在刀背上輕輕一點,借力再次騰空!
這一次,他沒有再尋找落腳點,而是在空中一個靈巧的折轉,避開其他樑上機關,身形向下飛縱,目標直指正堂最裡側的畫壁!
畫壁上的猛虎,雖因年代久遠而色彩暗淡,但依舊栩栩如生,張牙舞爪,虎目圓睜,透著一股凶戾之氣。
王平穩穩落在畫壁前,塵埃微揚。
他收起柳葉刀,目光沉靜地凝視著那隻下山猛虎。
他知道,這麵畫壁之後,隱藏著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
而開啟入口的機關,就在這猛虎之上。
他緩步上前,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運起一絲內力,按向了畫壁上猛虎的右眼!
“喀……”
一聲輕微機括聲傳來。
被他按中的那隻虎眼,竟然微微向內凹陷了下去!
緊接著,整麵畫壁發出“紮紮”的沉悶聲響,中間部分,大約一人高、半人寬的位置,緩緩向內旋轉,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顯然是精鋼打造。
洞口之內,並非直接就是通道,而是一個能容納一人站立的空間,內壁上鑲嵌著一個青銅機關羅盤。
王平沒有絲毫猶豫,側身閃入洞口,站在那羅盤前。他伸出雙手,穩穩握住那個冰冷的青銅握柄。
“右旋一圈半……迴轉半圈……然後……用力摁下!”
他在心中再次確認了一遍開啟順序。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運力,開始緩緩轉動握柄。
“嘎吱……嘎吱……”
右旋,一圈……一圈半!
然後開始迴轉,半圈!
最後,王平將握柄向羅盤中心摁了下去!
“哢嚓!”一聲清脆的卡榫咬合聲!
隨即——
“轟隆隆……”
一陣低沉而有力的機括運轉聲從腳下傳來!
王平感覺到所站的這塊一丈見方的地麵,開始微微震動,然後緩緩地、平穩地向下沉降!
這竟然並非普通的台階密道,而是一架設計精巧的原始“電梯”!
下沉的速度並不快,但極其平穩。
頭頂的洞口和畫壁在他眼前緩緩上升,最終完全被黑暗吞沒。
四周隻剩下冰冷的石壁和腳下這塊正在下降的平台。
王平站在下沉的平台上,手握柳葉刀,眼神警惕地注視著下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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