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
洛陽城東的官道上,塵土微微揚起,一支百餘人的精悍騎隊,正朝著這座千年古都疾馳而來。
為首一人,身著玄色勁裝,麵容俊朗,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連夜自汴京趕來的趙和慶。
眼看遠處洛陽城巍峨的輪廓已然在望,趙和慶猛地一抬手,勒住胯下神駿。
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隨即穩穩停住。
身後百餘騎令行禁止,幾乎在同一瞬間齊齊勒馬,動作整齊劃一,除了馬蹄刨動地麵的聲響和戰馬粗重的呼吸,再無一絲雜音。
趙和慶端坐馬上,目光掃過身後肅立的隊伍,沉聲點將:“王平、劉雄!影六、影七!”
“在!”四人應聲出列。
趙和慶下令道:“你們四人,即刻率領麾下暗衛,脫離大隊,不必進城,繞道繼續向西,以最快速度趕往京兆府!
抵達後,立即與京兆府分部接頭,聯合他們暗中佈控,查探一切可疑情報,重點是慕容世家可能潛伏人手的痕跡,以及西夏細作的動向!記住,隱秘為上,非必要不得暴露行蹤!”
他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王平曾是朝廷打入慕容世家的臥底,對慕容家的人員、行事風格較為熟悉,之前關於慕容家在永興軍路訓練死士的情報也正是他提供的,由他主導追查慕容家的線索再合適不過。
劉雄江湖經驗豐富,善於應對三教九流,打探訊息是一把好手。
再加上影六、影七這兩位暗衛統領及其麾下精銳,這支先遣小隊足以在京兆府暗中織起一張網。
“遵命!”四人毫不猶豫,抱拳領命。
四人迅速點齊所屬暗衛,約莫六十餘人,脫離大隊,繞過洛陽城,向著西方疾馳而去。
目送先遣隊離去,趙和慶又對身後剩餘的卓不凡、張靈玉、楊誌、林沖、雷火、唐笑以及影四、影五等人吩咐道:“其餘人等,在洛陽西門外暫行休整,等候命令!不得擾民!”
“是!”眾人齊聲應諾。
趙和慶調轉馬頭,對眾人微微頷首,隨即一夾馬腹,單人獨騎,向著洛陽城門方向馳去。
他之所以先行入城,除了要與喬峰會合之外,更重要的是需要通過皇城司的渠道,瞭解最新的西北局勢和洛陽這邊的動態。
洛陽城作為西京,城防嚴密。
但趙和慶剛至城門口,一名守城軍校便藉著檢查的間隙快速稟報道:
“殿下,喬大俠已在城中等候,似乎有要事尋您。趙主事讓屬下告知您一聲。”
趙和慶心中一動,微微點頭表示知曉。
他本就為尋喬峰而來,此刻得知喬峰也在尋他,更是正中下懷。
他不動聲色,驗過身份後便縱馬入城,朝著喬峰在洛陽的住所方向而去。
洛陽街道繁華,人流如織。
趙和慶無心觀賞,策馬穿行,不多時便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巷,在一座院落前停下。
他剛翻身下馬,還未叩門,那院門便“吱呀”一聲從裏麵開啟了。
隻見喬峰那魁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門內,顯然早已聽到馬蹄聲。
他已換回尋常的丐幫服色,臉上帶著爽朗而真摯的笑容,虎目之中滿是欣喜:
“哈哈!我就算準了你今日必到!賢弟,一路辛苦了!”
趙和慶見到喬峰,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將馬韁隨手拴在門外的拴馬石上,大步上前,與喬峰用力地擁抱了一下:“喬大哥!別來無恙!軍情緊急,不敢耽擱,所幸及時趕到!”
兄弟二人把臂進入院內,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喬峰給趙和慶和自己各倒了一碗茶,沒有任何寒暄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賢弟,西北之事,你已知曉。為兄如今身負師命,三大難題在身,擊退西夏、取回打狗棒、繪製燕雲十六州地圖。這擊退西夏,乃是首當其衝!你有什麼章程?為兄但憑驅馳!”
他語氣鏗鏘,充滿了為國效力的熱忱與決心。
趙和慶端起茶碗,仰頭豪飲一口,這一口涼茶驅散了連續奔波的疲憊。
他放下茶碗,神色變得凝重:
“喬大哥快人快語,小弟也不繞彎子。
西夏梁太後親率二十萬大軍圍環州,來勢洶洶。
朝廷援軍不日即將開拔。我此次前來,奉皇命總攬永興軍路監察肅奸之事,首要目標,是揪出可能潛伏在後方、與西夏勾結的慕容博逆黨!但前線軍情,同樣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汪老幫主給你的三個任務……”
趙和慶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擊退西夏,此乃國戰,正是你立下不世之功,奠定幫主威望的絕佳機會!
奪回打狗棒,獲取燕雲地圖,這兩件事牽扯遼國,需從長計議,等待時機,急不得。當前重中之重,便是這西北戰事!”
喬峰重重一拍石桌,震得碗中茶水蕩漾:“正合我意!賢弟,你說,需要為兄怎麼做?”
趙和慶心中早有盤算,他原本的計劃是讓楊誌和林沖率領一隊暗衛潛入前線,負責刺探軍情、保護重要將領、執行突襲任務。
但此刻見到喬峰,並且得知汪劍通已將擊退西夏作為喬峰接任幫主的首要考驗,他立刻有了更好的選擇。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喬峰:“喬大哥,我本欲讓楊誌、林沖二位兄弟帶一隊暗衛前往前線。
但如今有你這位宗師高手在,情況便大不相同!
我的意思是,由你親自掛帥,帶領楊誌、林沖,再配上兩隊精銳暗衛,趕赴環慶路前線!
你的任務,不僅僅是刺探軍情,更要利用你的武功和威望,協助前線將領,打擊西夏精銳,甚至在關鍵時刻,執行斬首、破襲等重任!
你在前線立下的功勛,便是對汪老幫主第一個任務最好的交代!
至於京兆府這邊,肅清慕容家那些陰溝裡的老鼠,協調永興軍路政務,有我足矣!”
喬峰聽完,虎目放光,沒有絲毫猶豫,朗聲道:
“好!就依賢弟之言!能親上前線,與西夏賊子真刀真槍地乾一場,正合我意!
這在後方查探陰私,非我所長,還是賢弟你更擅長此道!”
他這話說得坦蕩,毫無芥蒂。
趙和慶笑道:“喬大哥過謙了。如此,我們便分頭行事。你在前線揚我大宋國威,我在後方為你穩固根基,清除後患!”
計議已定,趙和慶又道:“不過,在出發之前,還有一事需辦。
我此行,還需藉助丐幫遍佈關中的耳目,尤其是長安分舵的力量,幫我監控地方,刺探慕容逆黨和西夏細作的情報。
此事,還需大哥你引薦,一同去拜會一下汪老幫主。”
喬峰一拍大腿:“這是自然!恩師深明大義,必會鼎力相助!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去總舵!”
兩人當即起身,離開小院,並肩向丐幫總舵行去。
到了總舵,通傳之後,二人徑直來到汪劍通養病的靜室。
汪劍通靠坐在床榻上,氣色還行。
見到趙和慶與喬峰聯袂而來,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尤其是看到趙和慶對喬峰的信任與倚重,更是老懷大慰。
趙和慶上前,執晚輩禮,恭敬道:
“晚輩見過汪老幫主。冒昧來訪,還望老幫主恕罪。”
汪劍通虛扶一下道:“殿下不必多禮,老朽抱病在身,未能遠迎,失禮了。峰兒已將與殿下商議之事告知老朽。殿下深謀遠慮,如此安排,甚好,甚好!既能磨礪峰兒,又能為國效力,老朽支援!”
趙和慶道:“老幫主深明大義,晚輩敬佩。此次前來,另有一事相求。晚輩奉旨肅清永興軍路,需得藉助貴幫在京兆府及周邊州府的力量,暗中查探慕容世家逆黨及西夏細作之動向,不知老幫主可否行個方便?”
汪劍通聞言,毫不猶豫地對侍立在旁的弟子道:“取我筆墨來!”
他鋪開紙張,提筆蘸墨,迅速寫就一封手書,蓋上自己的幫主印信。
他將手書遞給趙和慶,鄭重道:“殿下,此乃老朽手令。見令如見人!明令京兆府蒲牢分舵舵主及所有丐幫弟子,全力配合皇城司與群英殿行動,聽從殿下調遣!若有違逆,幫規處置!”
趙和慶雙手接過手書,心中感動,深深拱手:“老幫主高義!此乃雪中送炭,晚輩代朝廷,謝過老幫主!謝過丐幫諸位英雄!”
汪劍通擺擺手,喘了口氣道:“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我丐幫雖多是武夫,亦知忠義二字!殿下與峰兒同心協力,老朽……也就放心了。”
喬峰心中激蕩,跪地磕頭:“恩師放心,弟子必不辜負您的期望!”
又說了幾句關切汪劍通身體的話,趙和慶與喬峰便告辭出來,不忍再多打擾老人休息。
出了丐幫總舵,喬峰便要回去收拾行裝,準備即日出發前往前線。
趙和慶卻伸手拉住了他,神色認真道:“大哥,且慢。”
喬峰迴頭,麵露疑惑:“賢弟,還有何事?”
趙和慶道:“大哥,你我此去西北,是為國征戰,刀劍無眼,前途未卜。所謂‘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如今既然還在洛陽,豈有不去拜見伯父伯母,稟明去向,以免二老掛心之理?
我久聞汪老幫主仁厚,已將二老從少室山下接到洛陽城中頤養天年,隻是一直無緣拜見。
今日既有此機會,正好與你一同前去探望,也讓二老安心。”
喬峰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自己額頭,臉上露出懊惱之色:
“哎呀!賢弟!你看我!隻顧著思量西北戰事,竟將如此重要之事忘在腦後!真是……真是不孝!”
他性情豪邁,於細微處有時確會疏忽,此刻經趙和慶提醒,頓時驚醒,心中湧起對父母的思念與歉意。
“幸好賢弟你提醒我!正該如此!我也正好要向爹孃辭行!走,我們同去!”
兄弟二人於是轉道,向著城中一處較為清靜的宅邸區走去。
那裏是汪劍通與皇城司共同為喬峰父母安排的一處住所,環境幽雅,守衛雖不顯山露水,實則頗為嚴密。
喬峰心知這是恩師和朝廷的好意,是為了保護二老安全,以免自己行走江湖,結下仇怨,牽連父母。
他雖不喜如此張揚,但為了父母安危,也便欣然接受了。
來到宅院前,早有僕役通報進去。
喬峰與趙和慶剛走進前院,便見一對衣著樸素、麵容慈祥的老夫婦急匆匆地從堂屋內迎了出來。
正是喬峰的父親喬三槐和母親喬婆婆。
“峰兒!”喬婆婆見到兒子,眼眶頓時就紅了,上前拉住喬峰的手,上下打量,
“你這些日子跑哪裏去了?讓娘好生惦記!”
喬三槐雖然也很激動,但性格更為沉穩,他拍了拍老妻的手背,目光隨即落在與兒子同來的趙和慶身上。
喬峰見到父母,心中暖流湧動,又帶著即將離別的酸楚。
他掙開母親的手,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隨即“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父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爹!娘!不孝兒喬峰,回來了!”他聲音洪亮,卻帶著哽咽。
喬三槐和喬婆婆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要扶他:“哎呀,峰兒,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喬峰卻執意跪著,抬起頭,虎目之中滿是堅定:“爹,娘,孩兒此次回來,是向二老辭行的。
西北西夏入侵,圍我大宋環州,國家有難,孩兒身為大宋子民,更受朝廷與幫主重託,需即刻與我這趙賢弟一同奔赴西北,抗擊敵寇,保家衛國!
此去不知歸期,未能常在二老膝下盡孝,心中實在愧疚難安!望爹孃恕罪!”他說著,又要磕頭。
喬三槐和喬婆婆聞言,臉上都露出了擔憂之色。
他們隻是少室山下的普通農人,一輩子老實本分,何曾想過兒子要去那刀光劍影的戰場?喬婆婆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緊緊抓住喬峰的手臂,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喬三槐畢竟是男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捨,用力將喬峰扶起,沉聲道:
“峰兒,起來!男兒誌在四方,保家衛國,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爹和你娘……雖然捨不得,但……但不能攔著你!你去!好好打仗,多殺幾個西夏狗,給咱老喬家,給咱大宋爭光!
家裏你不用操心,有汪幫主和……和朝廷照應著,好得很!”
他雖然說得豪邁,但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趙和慶在一旁靜靜看著這感人一幕,心中亦是觸動。
他上前一步,對著喬三槐和喬婆婆,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態度極為尊敬:“晚輩趙和慶,見過伯父、伯母。”
喬三槐和喬婆婆連忙還禮:“不敢當,不敢當,公子快快請起。”
趙和慶直起身,微笑道:“伯父、伯母不必多禮。我與喬大哥乃是生死之交,兄弟相稱。
此次前往西北,我們兄弟二人必將同心協力,互相照應。
請二老放心,隻要有我在,必盡我所能,護得大哥周全!也請二老保重身體,安心在洛陽居住,等待我們凱旋的好訊息!”
他並未言明自己郡王和群英殿主的身份,隻以子侄輩和喬峰兄弟自居,顯得格外謙和真誠。
喬峰也在一旁道:“爹,娘,這位趙賢弟本事極大,有他相助,孩兒定能平安歸來!”
聽到趙和慶如此說,又見兒子與他情誼深厚,喬三槐和喬婆婆心中的擔憂稍稍減輕了一些。
喬婆婆抹著眼淚,對趙和慶道:“趙公子,多謝你照應峰兒……你們……你們都要好好的……”
喬三槐也道:“趙公子,峰兒性子直,有時候難免衝動,還請你多擔待,多提點。”
趙和慶鄭重承諾:“伯父伯母放心,這是自然。”
三人在堂屋內又敘話良久,喬峰和趙和慶仔細詢問了二老的身體和生活情況,叮囑他們千萬保重。
直到日落西山,二老雖萬分不捨,卻也知軍情緊急,不敢多留。
最終,喬峰與趙和慶再次拜別二老,在喬三槐和喬婆婆充滿牽掛的目光中,離開了喬府。
走出府門,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喬峰迴頭望了一眼宅門,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銳利。
“賢弟,我們走吧!”他沉聲道。
“好!出發!”趙和慶點頭。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們並肩向著洛陽西門走去。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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