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連忙起身。
隻見官家趙煦,在幾名內侍的簇擁下,含笑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心情頗佳,步伐輕快。
趙和慶與趙顥連忙轉身,向趙煦行禮。
殿內眾人也齊聲見駕。
“都平身吧。”
趙煦笑著擺了擺手,徑直走到禦座前,卻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趙和慶和趙顥身上,
“今日是家宴,不必如此拘禮。
皇叔,慶弟年紀還小,若有失禮之處,您多擔待。”
他這話,看似在說趙和慶,實則是在點趙顥,讓他不要太過分。
趙顥連忙躬身道:“官家言重了,臣與慶兒說笑而已。”
趙煦笑了笑,不再糾結於此,而是親熱地拉起趙和慶的手,將他引到一個空位前,笑道:
“慶弟,來,快坐下。
我給你介紹兩位新朋友。”
說著,他指向坐在趙和慶對麵席位的兩人,正是宋青雲與宋青絲兄妹。
“這位是嶺南宋家的宋青雲宋公子,出身名門,刀法精湛。
你們多多交流!!!”
趙煦介紹道,語氣中帶著讚賞。
宋青雲連忙起身,向趙和慶躬身行禮:
“宋青雲,見過……王爺。”
他語氣有些遲疑,白天見到的是麵容普通、氣質沉穩的“趙四”,
此刻見到的卻是一位容顏俊美、貴氣逼人、年紀比自己妹妹也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王爺,
這巨大的反差讓他一時有些難以適應,心中更是震驚於對方年紀輕輕竟有如此修為!
趙和慶亦起身還禮,微笑道:
“宋兄不必多禮,白日擂台之上,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宋家刀法,確是名不虛傳,令慶大開眼界。”
他語氣誠懇,並未以身份壓人。
宋青雲見對方如此客氣,心中好感頓生,連道:
“不敢,王爺武功蓋世,青雲輸得心服口服。”
趙煦又指著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宋青絲,笑道:
“這位是宋公子的妹妹,宋青絲姑娘,天真爛漫,甚是可愛。”
宋青絲此刻完全沒了白天的潑辣模樣,
她偷偷抬眼打量著趙和慶,
隻見燈下的少年王爺麵容俊秀如玉,眉眼間帶著一絲獨特氣質,
既有皇家的尊貴,又有武者的英挺,
正是她這個年紀懷春少女最無法抗拒的型別。
她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心跳加速,羞得立刻低下了頭,
兩隻手緊張地絞著衣角,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與平日那個嘰嘰喳喳、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一幕讓熟悉她性子的宋青雲大感意外,不由得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俊逸非凡的趙和慶,心中似乎明白了什麼,暗自苦笑搖頭。
趙煦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眼中笑意更深,卻並未點破。
眾人重新落座。
隨著趙煦一聲“開宴”,早已準備多時的宮人們捧著各式珍饈美饌,魚貫而入,
井然有序地擺放在各人食案之上。
大宋宮廷飲宴極重禮儀與排場,雖說是“便宴”,但菜品之精美、程式之繁瑣,亦非民間可比。
先是開胃的果盤、香葯,接著是各類冷盤、脯臘,如酒醋肉、影戲牛、旋鮮瓜果等。
然後是熱菜,包括各種山珍海味,如蓮花鴨簽、奶房玉蕊羹、三脆羹、羊頭簽、決明兜子等,烹飪技法精湛,色香味俱全。
主食則有雕花蜜煎、炊餅、粟米粥等。
酒水自然是禦釀的蒲中酒、瑤泉等,醇香四溢。
每一道菜都由宮人先奉至禦前,由內侍嘗膳後,再分送至各席。
整個過程安靜而有序,盡顯皇家氣派。
趙煦率先舉杯,朗聲道:
“今日此宴,一為宋卿兄妹接風;
二來,亦是我與宗室家眷、股肱之臣難得一聚。
皆為自家人,不必拘束!
來,滿飲此杯!”
“謝官家!”眾人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活絡起來。
既然是家宴,話題自然也離不開今日引人矚目的英才營大比以及宋家兄妹。
楚王趙顥笑著對趙宗興道:
“皇叔,今日校場之上,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尤其是張靈玉與玄魁那一場,可謂龍爭虎鬥!
沒想到江湖之中,亦有如此豪傑!”
趙宗興撫須笑道:“哈哈哈!!!
天下英才輩出,正是我大宋之福。
官家設立群英殿,正是要海納百川,匯聚英傑為我所用。
不過仲亂,你這幾天似乎很忙啊!!”
趙顥尬笑一聲道:“皇叔說笑了!!!
我不過是一閑人!!!”
趙孝騫見父親吃癟忙將話題引向了宋青雲:
“宋公子年紀輕輕,刀法已臻化境,未來不可限量啊!
不知宋家山城如今景緻如何?我早想去那裏遊歷一番!!!”
宋青雲連忙恭敬回答,介紹了宋家山城的一些情況,言語得體,既不刻意炫耀,也不過分謙卑,讓在座宗室大臣對這位來自嶺南的年輕刀客印象頗佳。
當然,話題也難免會轉到趙和慶身上。
楚王趙顥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和慶,道:
“慶兒今日在擂台上,可是大出風頭啊!
空手對神刀,一指敗敵,宗師風範盡顯!
看來平日裏沒少下苦功。”
他這話,明褒暗貶,暗示趙和慶身為宗室,卻與江湖人士爭強鬥勝,有**份。
趙和慶豈能聽不出他話中帶刺,他放下筷子,淡然一笑道:
“皇叔謬讚了。
和慶身為宗室,蒙官家信重,執掌部分皇城司事務,自當盡心竭力。
此次參與英才營,亦是奉旨行事,意在為朝廷選拔真才,同時亦能磨礪自身武藝,以備將來能為國效力,蕩平不臣。
至於些許微末伎倆,不敢當‘風範’二字,比起皇叔運籌帷幄的經世之才,相差甚遠。”
他這番話,既點明瞭自己是奉旨辦事,又抬高了參與英才營的意義,最後還反將一軍,誇讚趙顥的“治理之才”,暗諷他隻會在背後指揮享福。
聽得趙顥麵色微沉,卻又不好發作。
趙煦適時開口,打斷了這隱隱的火藥味,笑著對宋青雲道:
“宋卿,你與慶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日後同在群英殿,當多多親近,互相切磋,共同精進。”
宋青雲恭敬應道:“臣遵旨。
王爺武功高深,青雲正有許多武學上的疑惑,望日後能得王爺指點。”
趙和慶也笑道:“宋兄客氣了,互相學習。”
這時,一直偷偷瞄著趙和慶的宋青絲,似乎鼓足了勇氣,趁著眾人說話的間隙,聲如蚊蚋地對趙煦道:
“官……官家,你……你白天說的話,還……還算數嗎?”
趙煦先是一愣,隨即想起自己開玩笑說讓她找趙和慶“出氣”的話,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算數,自然算數!”
趙煦笑道,看向趙和慶,“慶弟,你看,你這‘惡名’算是留下了。
青絲丫頭還記著白天的‘仇’呢!
待會兒宴後,你可要好好給宋公子賠個不是,再想法子哄哄咱們青絲姑娘開心才行!”
趙和慶聞言,也是莞爾,他看向臉蛋紅得像蘋果一樣的宋青絲,覺得這小姑娘甚是可愛,便配合地起身,對著宋青雲的方向拱了拱手,一本正經地道:
“宋兄,白日擂台之上,情非得已,出手重了些,還望宋兄海涵。
改日定當備上薄禮,登門致歉。”
宋青雲連忙起身還禮:“王爺言重了,比武切磋,勝負常事,何來致歉之說?折煞青雲了。”
宋青絲見趙和慶真的“道歉”了,雖然知道是玩笑,但心裏還是甜滋滋的,羞得把頭埋得更低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場宮廷夜宴,就在這般看似和諧融洽、實則暗流微湧的氣氛中進行著。
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美酒佳肴香氣四溢,賓主之間言笑晏晏。
趙煦成功地安撫並進一步拉攏了宋青雲,趙和慶也與宋家兄妹初步建立了聯絡,而楚王趙顥心中作何想法,便不得而知了。
宴席持續了近一個時辰,直至半夜,方纔盡歡而散。
趙煦命內侍好生送宋家兄妹出宮,安排館驛休息。
宗室大臣們依次告退。
趙和慶正欲隨眾人一同離去,卻被內侍省押班梁從政悄然攔住。
“慶公子,官家請您移步福寧殿一敘。”
福寧殿乃是極為私密之所,非最親近信任之人不得入內。
趙和慶知道趙煦這是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與他相商。
他點了點頭,示意梁從政帶路。
穿過重重宮闕,繞過迴廊,來到靜謐的福寧殿。
殿內燈火通明,卻少見宮人,顯得格外肅靜。
梁從政將趙和慶引至禦書房門外,便躬身退下,親自守在了遠處。
趙和慶整了整衣冠,推門而入。
書房內陳設典雅,書架林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趙煦一身常服,正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思索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慶弟,來了。”
“煦哥。”趙和慶行了一禮,走到近前。
在隻有他們二人的私密空間裏,那些繁文縟節便簡化了許多,更多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趙煦沒有立刻進入正題,而是走到書案旁,斟了兩杯溫茶,遞給趙和慶一杯,示意他坐下。
兄弟二人相對而坐,一時間,書房內隻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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