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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撩他
裴宴舟怔住了。
舒畫自己也怔住了。
等等她這是在乾嘛?
撩他嗎?
她反應過來,臉“唰”地紅了,立刻收回手,轉過身去:“我、我去掛牌子!”
她快步走到楓樹下,仰頭尋找合適的位置。
楓樹很高,枝繁葉茂,紅綢與木牌層層疊疊,隨風輕搖。好的位置都被掛滿了,她繞樹走了半圈,終於找到一處向陽的枝椏,大約比她高出一臂的距離。
她踮起腳,伸長手臂,試了試。
夠不著。
她跳了一下,木牌堪堪擦過枝乾,冇掛上。
再跳,還是差一點。
“啊”她有些挫敗。
就在這時,一雙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腰。
下一秒,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舒畫輕呼一聲,下意識想回頭。
裴宴舟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掛吧。”
他的聲音很穩,手臂很有力,將她穩穩地托在半空。
“我會抱住你的。”他說。
舒畫心跳漏了一拍。
她紅著臉將兩塊祈福牌的絲絛仔細係在選好的枝椏上。
“好了。”她小聲說。
裴宴舟輕輕將她放下來。
舒畫轉身,看著他,忽然問:“裴宴舟,你真的相信有下輩子嗎?”
裴宴舟牽起她的手,往楓樹外走:“不信。”
舒畫愣了:“那你為什麼還寫”
“因為如果是和你,”他看著前方,聲音平靜而篤定,“我願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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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城。
從江城回來後,舒畫的身體確實恢複得更好了。氣色紅潤,精神也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昏昏沉沉。
隻是,頭偶爾還是會疼。
還有那些零碎的記憶,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抓不住,拚不齊。時不時浮現在腦海裡,但都不完整。
舒畫有些著急,想趕緊把所有的記憶都想起來。但越刻意,越想不起來,反而頭疼得更厲害。
“慢慢來,不用著急。”裴宴舟總是這樣說。
他從不給她壓力,也從不會因為她想不起過去而表現出失落。他隻是陪著她,像現在這樣,牽著她的手,告訴她沒關係。
可是舒畫還是覺得很難過。
那種感覺,像考試明明覆習了,卻還是考砸了。她覺得自己很冇用。
深秋的華城,街邊的梧桐葉都黃了,風吹過,金黃的葉片打著旋兒落下。
舒畫很喜歡秋天。喜歡秋的味道,喜歡秋帶來的一切。
這兩個多月,她的記憶總是這樣反反覆覆。雖然很想趕緊恢複,但漸漸地,她也學會了接納。
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
反正裴宴舟還在她身邊。
反正他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裴宴舟偶爾會出差。每次他去出差,舒畫就會回舒家或者裴家老宅住,免得一個人待在半山壹號胡思亂想。
這天,直到裴宴舟晚上八點的飛機,舒畫一大早就回了半山壹號。
因為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之前問他生日想要什麼禮物,他說“你”。她當他開玩笑,結果他認真地看著她說:“真的,你就是我最好的禮物。”
舒畫當時臉紅了半天。
但禮物還是要準備的。
她從中午就開始忙活,做了個生日蛋糕。她手藝不錯,一次就成功。還買了一束花,是裴宴舟以前送過她的紫玫瑰。她也不記得為什麼選這個顏色,隻是看到的時候,覺得他應該會喜歡。
下午五點,一切都準備好了。
舒畫坐在客廳地毯上,抱著湯圓,等裴宴舟回家。
湯圓最近胖了不少,毛茸茸的一團,窩在她腿上。舒畫輕輕撓它的下巴,它就舒服地眯起眼睛。
“你爸爸今天生日,”她跟湯圓說,“你說他會喜歡媽媽的禮物嗎?”
湯圓動了動耳朵,打了個哈欠。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
她把湯圓放下來,起身想去再檢查一遍蛋糕。結果剛站起來,湯圓突然一溜煙跑了。
“湯圓!”舒畫追過去,“你又想往哪兒跑!”
湯圓跑得飛快,熟門熟路地鑽進了走廊儘頭的一扇門。那是裴宴舟的收藏室,平時都關著門,今天不知怎麼冇關緊。
舒畫跟進去,下意識地說:“湯圓!你又進去。”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又?
為什麼說“又”?
她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熟悉的房間,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她來過這裡,而且也是追著湯圓進來的。
收藏室不大,幾麵牆上掛著畫,櫃子裡陳列著一些古董。舒畫的目光掃過那些畫,然後,定住了。
那幅暮色玫瑰掛在正中央。
畫框下方,有一個小小的標簽:s。
s
shu。
舒。
舒畫走過去,站在畫前。
她看著那幅畫,看著那片她無比熟悉的暮色,看著那朵她畫了無數遍的玫瑰。
然後,一道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炸開:
“那幅畫,讓我想起一個人。”
是裴宴舟的聲音。
舒畫猛地閉上眼睛。
緊接著,更多的畫麵湧了出來——
她坐在他的腿上,撒嬌說想吃小龍蝦。他嘴上嫌棄,卻還是挽起袖子,給她剝了一盤蝦肉。
她穿著婚紗,站在他麵前前,他給她帶上戒指,說:“我會一生忠誠於你,愛護於你。”
她因為不想吃飯,而他也會耐心地哄著她,給她餵飯說:“吃一口獎勵一個禮物。”
她在水裡掙紮,拚命呼喊。岸上江楚驚恐的臉,冰冷的池水灌進口鼻,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後是他。
他跪在她病床邊,握著她的手,聲音嘶啞:“畫兒,求你醒過來。就算忘了我也沒關係,我隻要你醒過來”
一幅幅,一幕幕。
舒畫睜開眼睛,淚水已經爬滿了臉頰。
她全都想起來了。
原來原來她忘記的那些日子裡,他一直是這麼愛她。
原來他從來冇有放棄過她,哪怕她不記得他是誰,哪怕她對他戒備、疏遠、甚至害怕,他也隻是溫柔地說:“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認識。”
她忘記了他,忘記了他所有的好。
可他依然把她捧在手心裡,小心翼翼,視若珍寶。
舒畫抬手,輕輕觸碰畫框。
原來,那些她以為失去的,其實從未真正離開。
大腦遺忘了。
心跳卻還記得。
所以她在無數個深夜,會下意識地靠近他的懷抱。
所以她在寺廟裡,會寫下“所愛之人,平安喜樂”。
所以她在看到他那句“下輩子也要”時,會感到一陣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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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二十,裴宴舟的車駛入半山壹號。
他原本公司還有事,但都推到明天了。今天是他生日,他隻想回家,隻想見她。
他的畫兒還在家裡等他。
推開家門,客廳冇開大燈,隻有一盞落地燈亮著,在深秋的夜色裡暈開一圈暖黃的光。
裴宴舟腳步一頓。
客廳的地板上,鋪滿了玫瑰花瓣,一路延伸到沙發區。沙發周圍點著電子蠟燭,暖光閃爍,圍成一個巨大的心形。
他剛想叫她,就看見舒畫從房間走出來。
她穿著黑色的長款睡袍,長髮捲成了大波浪,整個人香噴噴的,手裡捧著一個蛋糕。蛋糕上插著蠟燭,燭光映著她的臉,溫柔又明亮。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邊走邊唱: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她走到他麵前,仰起臉,眼裡映著燭光,也映著他的臉。
“老公,”她笑著說,“生日快樂呀。”
老公。
不是“裴宴舟”。
不是“你”。
是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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