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前小引
上巳夜宴落幕,沈驚寒夜探紫宸殿,驚聞所謂“帝王密計”,星夜趕回長信宮傳信。熟料這一切皆是景和帝趙珩佈下的誘敵之局——這位自幼被長公主趙長信捧在手心、護在身後的少年帝王,是刻入骨髓的“姐控”,自始至終從未有過半分猜忌,所有假意算計,全是做給野心勃勃的外戚與太後一黨看的。深宮夜色裡,姐弟二人敞開心扉,憶幼時相依歲月,定聯手除奸之策;沈驚寒恪守侍衛本分,以沉默守護藏起滿心情意,男女主情意淺藏、分寸不失,進展緩而溫。本章極盡深宮夜景之幽、姐弟情深之切、帝心純粹之真、侍衛守護之細,字字藏溫,處處細節,顛覆前疑,重塑人設,圓滿貼合“帝信女主、極致姐控、情愫慢熱”之要求。
正文
殘陽墜盡,墨色天穹將整座雲深闕裹入沉沉夜色之中。九重宮牆的青磚瓦棱凝上薄薄夜露,簷角鐵馬被晚風拂過,發出細碎清越的叮噹聲,混著巡夜禦林軍甲葉碰撞的脆響,在空寂的宮道間悠悠回蕩。三更梆子聲自宮城中央緩緩傳開,“篤——篤——篤——”三聲慢敲,沉厚而規整,宣告著夜已過半,整座皇宮進入了最深沉的靜謐,唯有各處宮闕簷下的長信宮燈,燃著鯨油燭火,散出暖黃柔和的光,將青石禦道照得明暗交錯,映出牆根青苔濕冷的碧色。
長信宮坐落於宮城西隅,毗鄰先皇後所居的長樂宮,是先帝親賜給嫡長公主趙長信的居所,取“長守忠信、歲歲安瀾”之意。整座宮殿不似紫宸殿那般威嚴迫人,亦不似瑤光殿那般奢靡華麗,以青瓦白牆為骨,翠竹白蓮為魂,庭院中遍植湘妃竹與千葉白蓮,風過竹梢簌簌作響,蓮香隨夜露漫溢,連空氣都透著清潤雅緻的氣韻,與趙長信本人沉靜雍容的氣質渾然相融。
上巳夜宴散後,趙長信摒退了隨行的宮人內侍,隻留貼身大宮女知畫、知書在殿外候命,獨自一人坐在靜思軒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案頭那方羊脂玉印——這是先皇後留下的遺物,印麵刻著“長信”二字,是她自幼貼身攜帶的信物,亦是她身為嫡長公主的身份憑證。
燭火在盤龍銅燭台上靜靜燃燒,橘色光暈灑在她清麗的眉眼間,褪去了白日宴會上的鋒芒與沉穩,添了幾分柔和的倦意。她身著月白色軟緞常服,長發鬆鬆挽著垂雲髻,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鬢邊垂落兩縷柔發,被晚風輕輕拂動,貼在瑩白的臉頰旁。
她並未如外人所想那般,沉浸在對帝王猜忌的憂慮中。
相反,趙長信的心底自始至終都存著一份篤定——她親手帶大、護了十數年的胞弟趙珩,斷不可能對她生出半分猜忌與歹意。
自記事起,她與趙珩便是這深宮中最相依為命的存在。先皇後早逝,先帝忙於朝政,甚少顧及兒女,她十七歲之前,是長姐,亦是半個母親,手把手教趙珩讀書識字、習禮儀、明事理;先帝驟然駕崩,諸王叛亂,權臣環伺,十二歲的趙珩縮在她身後,哭著抓著她的衣袖喊“皇姐別走”,是她身著素服,手扶幼帝,跪在太廟先祖牌位前立誓,以一身孤勇擋下所有刀光劍影,將他穩穩扶上帝位。
五年輔政,她夙興夜寐,朝綱獨斷,卻從未有過半分私心,所有決策皆為趙珩坐穩帝位,所有佈局皆為大靖江山安穩。待他成年親政,她毫不猶豫交出所有權柄,退居長信宮,不問朝政,不結黨羽,隻為讓他安心做一個掌天下權的少年帝王。
十數年骨肉相依,血脈相連,她太瞭解趙珩了。
那是個被她護在羽翼下長大的孩子,骨子裏藏著對她極致的依賴與信任,是刻入骨髓的“姐控”,哪怕如今身著龍袍,身居九五,在她麵前,依舊是那個會偷偷藏起蜜餞、留著最好的點心給她的幼弟。
白日禦花園宴席上,孫毓當眾發難,趙珩眼底那一絲看似“隱忍與戒備”的神色,在趙長信看來,不過是少年帝王初掌權柄,在外戚逼迫下的故作沉穩,是演給旁人看的表象,絕非真心對她。
故而,當殿外傳來密道石門輕啟的細微聲響時,趙長信隻是緩緩抬眸,望向那道從黑暗中走出的黑色身影,眼底沒有半分慌亂,隻有平靜的詢問。
來人正是沈驚寒。
他剛從紫宸殿夜探歸來,一身玄色夜行衣還未換下,衣擺沾著宮牆的塵土與夜露的濕冷,發間黑巾鬆散,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蒙臉的黑紗被扯下,露出冷峻清雋的麵容,薄唇緊抿,一雙墨眸中盛滿了急切與凝重。
身為禦前侍衛統領,他掌管宮禁宿衛,自幼與公主一同長大,滿心滿眼皆是守護,今夜潛入紫宸殿,聽到的“帝王密計”讓他心膽俱裂,唯恐公主陷入險境,一路疾馳趕回,連氣息都未曾平復。
沈驚寒快步走到趙長信麵前,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行最標準的侍衛大禮,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難掩的擔憂:“殿下,屬下夜探紫宸殿,竊聽到陛下與太傅孫毓、太後近侍李忠的密議,陛下似是……似是要在三日後郊祀大典上,對殿下下手。”
他頓了頓,咬牙將紫宸殿內的話語一字一句道出,不敢有半分遺漏:“陛下言殿下功高震主,欲借郊祀祭天之名,以‘乾政結黨’為由,削奪殿下儀仗,收回食邑,軟禁長信宮;孫毓負責串聯朝臣彈劾,太後封鎖後宮,禁軍調兵佈防,甚至……甚至要將屬下貶去邊關,斷殿下左膀右臂。”
話音落下,靜思軒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劈啪輕響。
沈驚寒垂著頭,不敢看趙長信的神色,心底翻湧著心疼與憤怒——他心疼公主一生為江山、為帝王付出,卻落得如此猜忌;憤怒帝王涼薄,忘卻十數年相依為命的恩情。
可他等了許久,並未等到公主的哽咽、憤怒或是絕望,反而感受到一道溫和沉靜的目光,落在他的頭頂。
趙長信輕輕抬手,將案上溫著的蓮子銀耳羹推到他麵前,瓷碗與案幾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驚寒,你在宮中十數年,行事向來沉穩,怎的今夜也這般沉不住氣?”
沈驚寒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殿下?”
“你覺得,陛下會害我?”趙長信微微傾身,手肘撐在案上,指尖輕點著瓷碗邊緣,燭火映著她清澈的眼眸,毫無半分陰霾,“你與我們一同長大,看著陛下從蹣跚學步的孩童,長成如今的帝王,你說說,他是那般忘恩負義、猜忌骨肉之人嗎?”
沈驚寒一怔,一時語塞。
他自然知道。
宮中十數年,他親眼所見:陛下每日下朝,必來長信宮請安,哪怕公主不見,也會在殿外站半個時辰;冬日天寒,陛下會親自讓禦膳房燉好暖身的羹湯,派專人送來;公主偶感風寒,陛下會罷朝半日,守在長信宮榻前,親手喂葯,寸步不離;朝中有人敢私下議論公主,陛下會龍顏大怒,當場杖責,斥其“離間骨肉、大逆不道”。
這般種種,皆是帝王對長公主極致的敬重與依賴,絕非猜忌。
可紫宸殿內的話語,字字真切,由不得他不信。
沈驚寒眉頭緊蹙,墨眸中滿是困惑:“可殿下,紫宸殿內的對話,屬下聽得一清二楚,陛下言辭決絕,不似作假……”
“是作假,是演給孫毓和太後一黨看的。”趙長信輕輕打斷他,語氣篤定,“珩兒自幼被我護著,最擅長的便是藏起真心,故作姿態。外戚勢大,太後乾政,孫毓野心勃勃,他身為帝王,不能直接發作,隻能假意迎合,佈下誘敵之局,引蛇出洞罷了。”
她太瞭解自己的弟弟了。
那點小把戲,騙得過朝中百官,騙得過外戚太後,卻騙不過與他骨肉相連、朝夕相伴十數年的她。
就在沈驚寒仍欲開口追問之時,殿外忽然傳來知畫輕柔的通傳聲:“殿下,陛下微服前來,已至垂花門外,未帶儀仗,隻帶了小祿子一人。”
趙長信聞言,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泛起溫柔的寵溺,輕輕頷首:“知道了,讓陛下進來,不必通傳。”
她起身走到殿門處,親自推開靜思軒的雕花木門,夜風裹挾著竹香與蓮香湧入,吹起她月白色的衣袂。隻見夜色之中,一道明黃色的嬌小身影快步走來,未戴通天冠,未著龍袍,隻穿了一身素色常服,長發用玉簪束起,麵容俊朗,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少年氣,正是景和帝趙珩。
他看到站在殿門口的趙長信,原本緊繃的小臉瞬間舒展開,眼底的凝重與疲憊一掃而空,隻剩下滿滿的依賴與歡喜,快步跑到她麵前,全然不顧帝王威儀,伸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晃了晃,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委屈:“皇姐,朕總算來了,可算沒讓你等急。”
身後的小太監小祿子躬身垂首,不敢抬頭,心中暗自腹誹:陛下在紫宸殿演了半宿的狠辣帝王,一到長公主麵前,立刻變回黏人的小奶貓,這天下,也隻有長公主能讓陛下這般模樣了。
趙長信無奈地搖搖頭,伸手輕輕拂去他肩頭沾著的夜露,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臉頰,輕聲嗔怪:“這麼晚了,不在紫宸殿歇息,偷偷跑過來,也不怕被太後和孫毓的人看見,壞了你的佈局。”
“看見便看見,朕纔不怕。”趙珩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她,眼底滿是赤誠,“朕就是想皇姐了,怕皇姐誤會朕,怕皇姐生氣,怕皇姐不理朕,所以連夜過來跟皇姐解釋清楚。”
他拉著趙長信的手,快步走進靜思軒,一屁股坐在軟榻上,像個撒嬌的孩子,抓著她的手腕不肯鬆開:“皇姐,紫宸殿裏的話,都是朕故意說給孫毓和李忠聽的,是騙他們的,朕從來沒有想過要害皇姐,半分都沒有!”
趙長信順勢坐在他身側的錦墩上,知書立刻奉上溫好的清茶,趙珩接過茶杯,先遞到趙長信麵前,自己才端起另一杯,小口啜飲著,開始細細訴說自己的佈局。
“皇姐,你也知道,太後不是朕的親生母親,孫毓仗著是帝舅,又是太傅,在朝中結黨營私,拉攏外戚,妄圖掌控朝政,把朕當成傀儡。”趙珩的小臉沉了下來,少年帝王的威嚴隱隱浮現,卻依舊依賴地靠在趙長信身側,“白日宴上,孫毓當眾提出選秀冊後,就是想把孫家女子塞進後宮,掌控後宮,進而拿捏朕。朕若是直接拒絕,必定打草驚蛇,讓他們有所防備;若是直接答應,外戚勢力便會愈發壯大,尾大不掉。”
“所以朕纔想到這個辦法,假意對皇姐心生猜忌,假意要對皇姐下手,讓孫毓和太後以為朕與皇姐姐弟離心,他們便會放鬆警惕,趁機跳出來作亂。”趙珩抓著趙長信的手,輕輕蹭了蹭,像隻撒嬌的小獸,“皇姐,朕知道你最懂朕,你一定不會誤會朕的,對不對?”
趙長信看著他眼底的赤誠與依賴,心中軟得一塌糊塗,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動作溫柔,一如他幼時那般:“傻珩兒,皇姐何時誤會過你?從你在紫宸殿故作狠厲的那一刻起,皇姐便知道,你是在布誘敵之局。”
她太清楚這個弟弟了。
從小到大,他但凡有心事,有佈局,總會第一時間來找她商量,哪怕如今成了帝王,也改不了這個習慣。他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可在她麵前,永遠是那個需要她撐腰、需要她守護、需要她理解的幼弟。
“朕就知道皇姐最疼朕!”趙珩瞬間笑開了眼,眉眼彎彎,滿是歡喜,“皇姐,朕這次佈局,就是想藉著三日後的郊祀大典,將孫毓一黨、外戚勢力一網打盡,徹底拔除太後在朝中的眼線,還大靖朝堂一個清明,也讓皇姐能安安穩穩地住在長信宮,再也不用被這些煩心事打擾。”
他頓了頓,小臉上滿是認真,一字一句道:“朕的江山,是皇姐幫朕打下來的;朕的帝位,是皇姐幫朕坐穩的。這天下,誰都可以猜忌皇姐,唯獨朕不能;誰都可以傷害皇姐,唯獨朕不許。在朕心裏,皇姐是最重要的人,比江山社稷,比皇權帝位,都重要!”
這便是趙珩,極致的姐控,將長姐放在心尖上,放在皇權之上,放在一切之前。
他年少登基,深知若無皇姐,便無他的今日,這份恩情,這份親情,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脈,此生不渝。朝中百官皆懼帝王威嚴,唯有他自己知道,他這輩子唯一怕的,就是惹皇姐生氣;唯一信的,就是皇姐的真心;唯一依賴的,就是皇姐的守護。
趙長信看著他真摯的眼眸,眼眶微微發熱,伸手將他輕輕攬入懷中,拍著他的後背,如同安撫幼時受驚的他:“皇姐知道,珩兒長大了,能獨當一麵了,也能護著皇姐了。”
幼時,她護他周全;如今,他想護她安穩。
姐弟相依,骨肉情深,這般心意,足矣。
靜思軒內,燭火溫柔,姐弟二人相擁而坐,訴說著幼時的往事,謀劃著郊祀大典的對策,氣氛溫馨而和睦。
沈驚寒始終站在殿內一側,垂首而立,恪守侍衛本分,不曾靠近,不曾插話,隻是默默守著。
他聽到了帝王的肺腑之言,看到了姐弟二人的情深似海,心中的擔憂與困惑盡數消散,隻剩下滿滿的釋然。
他抬眸,悄悄望向榻上被帝王依賴著的長公主,燭火映著她溫潤的眉眼,柔和得如同春日暖陽,墨眸中滿是寵溺與溫柔,是他十數年來看不膩的模樣。
沈驚寒的心底泛起一絲淺淺的暖意,卻立刻垂下眼眸,收斂了所有心緒,依舊保持著侍衛的冷峻與沉默。
他是前朝罪臣之子,是禦前侍衛,是守護公主的利刃,身份懸殊,禮法如牆,他從不敢有半分逾越,更不敢奢求分毫。
他能做的,唯有默默守護,守在她三步之外,守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護她歲歲安瀾,護她一生無憂。
情意藏於心底,守護見於行動,不越雷池,不擾安穩,便是他能給的,最長久的陪伴。
趙長信與趙珩商議了約莫一個時辰,將郊祀大典的對策一一敲定。
趙珩的計劃很簡單:假意按照紫宸殿的“密計”行事,讓孫毓、太後以為計謀得逞,放鬆警惕;郊祀大典當日,孫毓必定會串聯外戚官員,當眾彈劾長公主,藉機發難;屆時,趙珩便當場拿出孫毓結黨營私、貪汙受賄、勾結外敵的證據,聯合長公主與朝中老臣,將其一網打盡,徹底清除外戚勢力。
而趙長信的任務,便是在郊祀大典上,假意被彈劾,故作委屈,引孫毓徹底暴露野心,同時調動先皇後舊部與朝中心腹老臣,配合趙珩收網。
“皇姐,到時候委屈你了,要被那些奸臣汙衊。”趙珩拉著趙長信的手,小臉上滿是心疼,“朕一定會第一時間為皇姐澄清,狠狠懲罰那些汙衊皇姐的人!”
“無妨。”趙長信輕笑,指尖輕輕颳了刮他的鼻尖,“為了珩兒,為了大靖江山,這點委屈不算什麼。”
商議完畢,趙珩依舊捨不得走,賴在長信宮,像小時候那樣,非要枕著趙長信的腿,聽她講幼時的故事,才肯歇息。
趙長信無奈,隻得依著他,坐在軟榻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講述著他幼時的趣事:講他三歲時偷摘禦花園的桃子,摔了個屁股墩;講他五歲時學騎馬,嚇得抱著馬脖子不敢動;講他七歲時讀書偷懶,被她罰抄經書,卻偷偷藏起蜜餞哄她開心……
燭火靜靜燃燒,夜色愈發深沉,趙珩聽著聽著,便枕著姐姐的腿,沉沉睡去,小臉上滿是安穩的笑意,全然沒有了帝王的威嚴,隻有孩童般的純粹與依賴。
趙長信輕輕為他蓋上錦被,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他的安眠。
沈驚寒見狀,緩步上前,垂首低聲道:“殿下,屬下守在殿外,今夜長信宮加派護衛,保證無人驚擾陛下與殿下安歇。”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多了幾分細緻的關切。
趙長信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冷峻的麵容上,輕聲道:“今夜辛苦你了,夜探紫宸殿兇險萬分,多虧了你。”
“屬下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沈驚寒垂首,不敢與她對視,墨眸中藏著淺淺的暖意,卻依舊恪守分寸,“屬下告退,在外守護。”
他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靜思軒,帶上殿門,動作輕得沒有半分聲響。
站在廊下,夜風拂過他的衣袂,帶來蓮池的清香。他抬眸望向靜思軒的窗欞,燭火映出公主溫柔的身影,映著帝王安睡的容顏,那是他十數年如一日,想要守護的安穩。
他沒有離開,就站在廊下的翠竹旁,身姿挺拔如鬆,如同暗夜中最忠誠的守護者,一動不動,守著殿內的溫暖,守著心尖上的人。
知畫、知書帶著宮人悄悄退下,整個長信宮陷入了寂靜,隻有廊下的宮燈燃著暖光,映著沈驚寒孤寂而堅定的身影。
他就這樣站了一夜,從三更到五更,從夜色深沉到東方泛白,未曾挪動半步,未曾有半分懈怠。
夜露打濕了他的衣擺,凝在發梢,化作細小的水珠,他卻渾然不覺,所有的心神,都係在殿內的公主身上。
五更天,晨鐘敲響,東方泛起魚肚白,晨曦穿透雲層,灑在雲深闕的琉璃瓦上,泛出淡淡的金光。
趙珩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枕在皇姐的腿上睡了一夜,連忙起身,愧疚地看著趙長信:“皇姐,朕耽誤你歇息了,都怪朕。”
“無妨。”趙長信揉了揉發酸的腿,眼底滿是寵溺,“快回紫宸殿更衣吧,早朝時間快到了,別讓百官等急了。”
“嗯!”趙珩點點頭,走到殿門口,又回頭看向趙長信,揮了揮小手,“皇姐,朕下朝就來看你,給你帶禦膳房新做的蓮子糕!”
“好。”趙長信笑著應下。
趙珩這才開開心心地帶著小祿子離開長信宮,步履輕快,全然是少年人的模樣。
待帝王離去,趙長信才緩緩走到殿門口,推開殿門,一眼便看到廊下翠竹旁,那道站了一夜的挺拔身影。
沈驚寒聽到動靜,立刻轉身行禮:“殿下。”
他的衣擺被夜露打濕,髮絲凝著水珠,麵容依舊冷峻,眼神卻依舊堅定,沒有半分疲憊。
趙長信的心輕輕一動,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輕聲道:“站了一夜,怎不去偏殿歇息?”
“屬下職責所在,不敢懈怠。”沈驚寒垂首,語氣恭敬,“陛下已安全回宮,長信宮一夜安穩,並無異常。”
他從不邀功,從不訴苦,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堅守,都隻化作一句簡單的職責所在。
趙長信沒有再多說,隻是轉身吩咐知畫:“去端一碗暖身的薑茶來,給沈統領驅驅寒。”
“是,殿下。”
沈驚寒連忙躬身推辭:“殿下不必費心,屬下身體強健,不懼寒涼。”
“讓你喝,你便喝。”趙長信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溫柔,“夜寒露重,不可逞強。”
沈驚寒垂首,不再推辭,墨眸中藏著淺淺的暖意,心底泛起一絲細密的甜,卻依舊恪守分寸,站在廊下,不曾靠近殿門半步。
知畫很快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茶,遞到沈驚寒麵前。他雙手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他小口小口地喝著,薑茶辛辣,卻暖了一夜的寒涼,更暖了心底的角落。
趙長信站在殿門口,看著他低頭飲茶的模樣,晨光灑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心底那份十數年的情意,輕輕泛起漣漪,卻也隻是淺淺藏起。
她是長公主,他是侍衛,身份有別,禮法森嚴,她不能,也不敢輕易表露分毫。
情意如長信宮的白蓮,含苞待放,緩緩生長,不疾不徐,靜待時光。
這一日,雲深闕依舊是一派盛世安穩之象。
趙珩上早朝,依舊假意對孫毓委以重任,誇讚其“心繫國本”,引得孫毓愈發得意,以為帝王真的與長公主離心,暗中加緊串聯外戚官員,準備在郊祀大典上一舉發難。
朝中百官各懷心思,唯有丞相張儉、太尉周凜等先皇後舊臣,心中清楚長公主與帝王姐弟同心,暗自配合,佈下天羅地網,隻待收網。
趙長信則在長信宮靜養,賞竹、觀蓮、抄經,看似不問世事,實則暗中與心腹舊部傳遞訊息,做好郊祀大典的配合準備。
沈驚寒則依舊履行禦前侍衛統領的職責,白日護衛在趙珩身邊,寸步不離,夜晚便守在長信宮廊下,默默守護,分寸不失,守護之意藏於行動,愛慕之情斂於心間,男女主的情意,依舊在緩慢而溫軟地流淌著,未曾有半分急促的進展。
時光緩緩流逝,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郊祀大典之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景和帝趙珩率文武百官,從雲深闕出發,前往天壇祭天,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長公主趙長信身著華服,隨行在側,雍容華貴,氣度不凡。
沈驚寒一身禦前侍衛蟒袍,腰佩長刀,身姿挺拔,護衛在帝王與公主身側,目光銳利,警惕四周,將所有危險隔絕在外,目光卻始終悄悄落在趙長信身上,藏著滿心的守護。
孫毓等外戚官員意氣風發,跟在百官之中,眼底滿是得意,隻待祭天儀式開始,便當眾發難,彈劾長公主,掌控朝政。
他們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卻不知,這一切都是帝王與長公主佈下的誘敵之局,一張天羅地網,早已為他們張開。
天壇之上,香煙繚繞,禮樂齊鳴,祭天儀式正式開始。
待到獻祭環節,孫毓看準時機,猛地出列,跪地叩首,高聲道:“陛下,臣有本奏!長公主趙長信,雖有輔政之功,卻歸政之後仍結黨營私,乾預朝政,功高震主,藐視皇權,懇請陛下削奪其公主儀仗,嚴懲不貸,以正朝綱!”
話音落下,他事先串聯好的外戚官員紛紛出列,跪地附和,聯名彈劾,一時間,天壇之下,氣氛凝重。
太後一黨的內侍宮人,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妄圖施壓。
趙珩坐在龍椅上,故作震怒,看向趙長信:“皇姐,此事當真?”
趙長信站起身,神色平靜,目光掃過跪地的孫毓一黨,語氣清冷:“孫太傅,本宮歸政兩年,閉門靜養,不問朝政,何來回黨營私、乾預朝政之說?你無憑無據,汙衊本宮,是何居心?”
孫毓以為長公主慌亂,愈發得意,高聲道:“臣有證據!長公主暗中聯結先皇後舊臣,私藏兵符,意圖不軌!”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際,趙珩猛地一拍龍椅,龍顏大怒,厲聲喝道:“孫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離間朕與皇姐的骨肉親情,結黨營私,貪汙受賄,勾結外敵,妄圖掌控朝政,真當朕是傀儡不成!”
一語落地,全場嘩然。
孫毓臉色驟變,癱軟在地:“陛、陛下……”
“證據在此,你還敢狡辯!”趙珩揮手,侍衛立刻呈上孫毓結黨營私、勾結外敵的密信與賬本,“朕與皇姐姐弟同心,豈容你等奸臣挑撥!今日,朕便替天行道,將你等外戚亂黨,一網打盡!”
太尉周凜立刻調動親兵,將孫毓一黨團團圍住,束手就擒。
太後在後宮聽聞訊息,氣急攻心,卻被長公主的心腹尚宮蘇婉封鎖後宮,寸步難行。
一場看似兇險的郊祀大典,轉瞬之間,便以帝王與長公主姐弟同心、拔除奸佞告終。
天壇之上,陽光燦爛,禮樂重鳴。
趙珩快步走到趙長信身邊,拉著她的手,麵向百官,高聲道:“朕以大靖帝王之名昭告天下,長公主趙長信,乃朕至親,功在社稷,德昭天下,朕此生唯信長姐,唯敬長姐,誰敢再離間朕與長姐,殺無赦!”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聲震天壇。
趙長信看著身邊意氣風發、滿眼依賴的弟弟,唇角揚起溫柔的笑意,眼底滿是欣慰。
沈驚寒站在百官之前,護衛在側,看著公主溫柔的笑顏,墨眸中泛起淺淺的暖意,依舊垂首而立,恪守侍衛本分,未曾靠近,未曾多言。
他的守護,依舊沉默;他的情意,依舊深藏。
男女主的情愫,依舊如長信宮的白蓮,緩緩生長,不疾不徐,未曾有半分急促的進展。
郊祀大典落幕,奸佞盡除,外戚勢力被徹底清除,大靖朝堂重歸清明,雲深闕再無紛爭暗流。
趙珩徹底掌控皇權,卻依舊每日必來長信宮請安,黏著長姐,做個極致的姐控少年帝王。
趙長信依舊居於長信宮,賞竹觀蓮,安享安穩歲月。
沈驚寒依舊是禦前侍衛統領,白日護帝,夜晚護宮,三步之外,默默守護,將滿心情意藏於心底,分寸不失,陪伴綿長。
深宮萬裡,歲月靜好。
姐弟同心,江山安穩。
情愫慢熱,守護無期。
雲深闕的夜色,依舊溫柔;長信宮的蓮香,依舊綿長。
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意,那些刻入骨髓的親情,那些守在身側的安穩,都在時光裡,緩緩流淌,歲歲年年,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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