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寒淵的墨色冰霧終年不散,如濃稠的墨汁裹著蝕骨的寒意,將整片絕境封成了連天道都不願踏足的死寂之地。這裏是三界六道最陰寒的煉獄,是仙魔隕落、神魂俱滅的埋骨場,連飄飛的塵埃都凝著萬年不化的玄冰,每一縷風掠過,都帶著能啃噬仙軀、撕裂神魂的噬魂之力。
淩滄瀾癱倒在寒淵底部的玄冰之上,白衣早已被淋漓的仙血浸透,又被極致的寒氣凍成了硬邦邦的血痂,貼在殘破的仙軀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渾身寸斷的經脈,疼得他神魂都在止不住地顫慄。
他曾是九天之上最受敬仰的滄瀾仙尊,執掌三界秩序,手握鴻蒙仙骨,一身仙力冠絕古今,抬手可鎮萬魔,垂眸可護蒼生。可如今,那個衣袂飄飄、風華絕代的九天仙尊,早已成了一具廢軀——仙骨被生生抽離,仙元被盡數榨乾,經脈盡斷,仙心破碎,連最基本的仙力運轉都做不到,淪為了連凡間螻蟻都不如的棄子。
玄冰的寒意順著肌膚的每一寸毛孔鑽進去,像無數根細如牛毛的冰針,紮進骨髓,紮進神魂,凍得他的仙魂都開始蜷縮、龜裂。他想挪動一下指尖,可剛一發力,胸口那道被抽走鴻蒙仙骨留下的血洞,便驟然噴湧出滾燙的仙血,仙血落在身下的玄冰上,連一絲白氣都未曾泛起,便瞬間被凍成了暗紅色的血晶,嵌在冰麵裡,觸目驚心。
噬魂風卷著寒淵底的怨魂呼嘯而過,灰黑色的風刃擦著他的脖頸劃過,沒有割破肌膚,卻直接啃噬著他殘缺的神魂。那是一種比淩遲更甚的痛苦,神魂被一點點撕扯、研磨,每一絲碎片都帶著鑽心的疼,疼得他牙關緊咬,下唇被生生咬出血痕,仙血混著血淚從眼角滑落,砸在玄冰上,碎成tiny的冰珠。
仙者本無淚,唯有神魂俱裂、心死成灰時,才會落下血淚。
淩滄瀾的意識昏沉又清醒,昏沉的是被劇痛折磨得快要潰散的神魂,清醒的是天道降下的懲戒——因他被冠上“私通魔族、盜取天道本源”的汙名,天道鎖了他的神魂,讓他永生永世不得解脫,清醒地承受這寒淵底的所有折磨。
他睜著空洞的眼,望著頭頂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冰霧,眼前不斷閃過誅仙台上的畫麵,那是他永生永世都無法磨滅的夢魘。
三日前,他渡九九八十一道天道寂滅劫,本是功成圓滿、晉階天道仙尊的時刻,卻在最虛弱的關頭,被最信任的兩個人聯手偷襲。
鎖仙鏈,那是他親手煉製、贈予師弟墨玄的護身仙寶,最終卻成了捆縛他的枷鎖。玄色的鎖鏈穿透他的仙肩,釘住他的仙骨,將他死死鎖在誅仙台的誅仙柱上,仙鏈上的噬仙紋瘋狂吞噬著他的仙力,讓他連抬手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他記得墨玄站在誅仙台前,一身月白仙袍,眉眼間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潤恭敬,隻剩貪婪與狠戾。那個他從亂葬崗撿回來的孤兒,那個他手把手教修仙、傾囊相授畢生所學、視若親弟的少年,如今握著抽仙骨的玄鐵刃,一步步走向他,聲音冷得像寒淵的冰:“師兄,你的鴻蒙仙骨,是三界唯一能承載天道本源的至寶,你佔了這麼久,也該讓給我了。”
他記得蘇晚璃依偎在墨玄身邊,一身粉白仙裙,容顏依舊清麗絕俗,卻再也沒有往日的柔情繾綣。那個他從凡間救下、渡她成仙、贈她萬年仙芝、許她生生世世的道侶,如今手裏握著他親手打造的凝仙珠,珠子鎖住他的神魂,讓他無法自爆、無法逃脫,她笑著,眼底卻淬著毒:“滄瀾,你太礙眼了,三界隻能有一個主宰,那便是我和玄哥。你護了三界萬年,到頭來,不過是我們登頂的墊腳石罷了。”
誅仙台上,三界仙神齊聚,沒有一人信他。
他們看著墨玄親手將玄鐵刃刺入他的胸口,看著鴻蒙仙骨帶著滾燙的仙血被生生抽離,看著蘇晚璃抬手抽走他的仙元,看著他從九天仙尊淪為廢人,聽著他們高喊著“誅殺叛仙滄瀾,恭迎新尊墨玄、新後蘇晚璃”,那些曾經受他庇護、受他恩惠的仙神,此刻都在唾罵他,唾棄他,將所有的汙穢與罪名都扣在他的頭上。
他想辯解,想告訴所有人,他從未私通魔族,從未盜取天道本源,可仙元被抽,仙骨被離,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任由墨玄拿著他的鴻蒙仙骨,蘇晚璃拿著他的仙元,站在誅仙台頂,接受三界朝拜,風光無限。
而他,被他們一腳踹下誅仙台,打入了這永生永世不得超生的忘川寒淵。
“嗬……”
淩滄瀾扯著嘴角,發出一聲嘶啞的輕笑,笑聲破碎在噬魂風裏,帶著無盡的悲涼與嘲諷。
他護了三界萬年,斬滅魔族百萬,鎮守九天邊界,多少次以身擋劫,換來三界太平。他待墨玄如親弟,將他從瀕死的邊緣拉回來,給他最好的修鍊資源,教他最頂尖的仙法,甚至為了護他,擋下魔尊重創,仙軀破碎,耗損千年仙元。他待蘇晚璃如至寶,憐她凡身孱弱,渡她成仙,為她解情咒,為她尋仙藥,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麵前,許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掏心掏肺,傾盡所有,換來的卻是最狠的背叛,最毒的算計,最慘的結局。
噬魂風再次席捲而來,比剛才更烈,無數寒淵裏的怨魂順著風刃鑽進他的神魂,這些怨魂都是千年來被背叛、被拋棄、含恨而終的仙魔,他們圍著他的殘魂嘶吼、咆哮,怨毒的聲音鑽進他的識海:
“你也和我們一樣,蠢得可笑!”
“信任旁人,終究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
“你護的蒼生,罵你是叛仙;你愛的人,抽你仙骨,何其諷刺!”
怨魂的撕咬讓他的神魂寸寸龜裂,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溫情記憶,被怨魂硬生生扯出來,揉碎,再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疼得他渾身抽搐。
他想起年少時,在崑崙仙宗的桃花樹下,墨玄還是個瘦骨嶙峋的少年,拉著他的衣袖,怯生生地喊他:“師兄,我會好好修鍊,以後護著你。”
他想起三百年前,凡間江南的煙雨裡,蘇晚璃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杏花樹下,抬頭望著他,眉眼彎彎:“滄瀾,我不求成仙,隻求陪在你身邊,歲歲年年。”
他想起百年前,魔族入侵,他仙力耗損殆盡,墨玄拚死護在他身前,蘇晚璃含淚為他療傷,說:“師兄/滄瀾,我們永遠不會離開你。”
那些溫柔的、炙熱的、真摯的話語,還縈繞在耳邊,可如今,早已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割得他血肉模糊,神魂俱裂。
他曾以為,仙途漫漫,有親弟相伴,有道侶相依,便是人間至幸。他曾以為,他守護的三界,會記著他的付出,敬他,愛他。可到頭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騙局。
墨玄的恭敬是假的,蘇晚璃的柔情是假的,三界仙神的敬仰也是假的。
隻有這寒淵底的蝕骨寒意,隻有這神魂被撕咬的劇痛,隻有這永生永世的折磨,是真的。
淩滄瀾的手指死死摳著身下的玄冰,指甲盡數斷裂,仙血從指尖湧出,與冰麵的血晶融在一起。他想凝聚最後一絲殘存的仙力,想自爆神魂,求一個解脫,可天道的懲戒如影隨形,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他的神魂,讓他連自爆的資格都沒有。
他隻能活著,清醒地活著,在這寒淵底,承受無盡的痛苦。
寒淵底的噬靈冰蓮,被他的仙血吸引,緩緩從玄冰之下蘇醒。那是一朵千年一現的凶蓮,以神魂為食,以仙血為養分,蓮身是墨色的,花瓣邊緣泛著妖異的血紅,根須如無數條細蛇,從玄冰之下鑽出來,緩緩纏上他的殘破仙軀。
根須帶著刺骨的寒意,輕輕一碰他胸口的血洞,便鑽了進去,開始吸食他殘存的最後一絲仙元,啃噬他殘缺的神魂。
沒有劇痛,卻比劇痛更可怕,那是一種神魂被一點點抽離、意識被一點點蠶食的虛無感,像是整個人都要化作這寒淵底的冰塵,消散在天地間,可偏偏,天道鎖著他的神魂,讓他無法消散,隻能感受著自己的神魂被冰蓮一點點吞噬,卻連掙紮都做不到。
噬靈冰蓮的根須在他的經脈裡遊走,所過之處,經脈凍僵,仙血凝固,連最後一絲生機都被榨乾。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墨色冰霧化作了誅仙台上的畫麵,墨玄穿著他的滄瀾仙袍,戴著他的天道仙冠,手持他的鴻蒙仙骨,接受三界朝拜;蘇晚璃戴著他送的凝仙珠,站在墨玄身邊,笑靨如花,接受萬民敬仰。
他們站在九天之上,風光無限,受萬人敬仰。
他躺在寒淵之下,殘破不堪,受萬魂噬咬,成了三界的笑柄。
“為什麼……”
淩滄瀾的嘴唇翕動,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血淚再次從眼角滑落,砸在噬靈冰蓮的根須上,被瞬間吸食殆盡。
他不明白,他傾盡一生守護的人,為何要如此對他;他傾盡一生守護的三界,為何要如此待他。他一生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從未做過一件愧對天地、愧對蒼生的事,為何落得如此下場。
怨魂的嘶吼還在耳邊,噬靈冰蓮的根須還在吸食神魂,噬魂風還在啃噬仙軀,玄冰的寒意還在凍裂骨髓。
他的神魂越來越淡,意識越來越模糊,可天道的懲戒卻讓他始終保持著清醒,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的折磨。
他想起崑崙仙宗的桃花,想起江南的煙雨,想起曾經的溫情脈脈,那些美好的記憶,如今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讓他痛不欲生。
他曾是九天之上最耀眼的星,照亮三界,護佑蒼生。
如今,他是寒淵底最悲涼的魂,噬骨蝕心,永無歸期。
噬靈冰蓮徹底綻放,墨色的蓮瓣裹著血紅的光暈,將他的殘破仙軀包裹其中,根須深深紮進他的神魂核心,吸食著最後一絲殘魂。
淩滄瀾的眼,終於緩緩閉上,可神魂的劇痛卻絲毫未減,天道的枷鎖依舊牢牢鎖著他,讓他在這噬靈冰蓮之中,在這忘川寒淵之內,承受著永生永世的噬骨之痛,神魂不滅,折磨不止。
九天之上,仙樂陣陣,新尊新後受萬民朝拜,風光無量。
寒淵之下,冰蓮噬魂,舊尊殘軀受萬魂撕咬,永世沉淪。
這世間最虐的,從不是身死魂滅,而是心死成灰,卻還要永生永世,清醒地承受著背叛的苦,噬骨的痛,連一絲解脫,都成了奢望。
忘川寒淵的墨色冰霧,依舊翻湧,噬魂風呼嘯不止,噬靈冰蓮靜靜綻放,裹著那具殘破的仙軀,裹著那縷永無歸期的仙魂,在三界最陰寒的煉獄裏,續寫著無盡的悲涼。
這一次的苦楚,終是落定,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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