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日頭爬過樹梢,把金燦燦的光潑在界河淺灘上。
水麵波光粼粼,水草被風吹得輕輕晃悠,像是在給岸邊的動靜打著拍子。那些立了好些日子的預警樁,竹筒在風裏叮咚作響,符紋布的綠光閃閃爍爍;藏在草叢裏的稚阱,符紋布的紅光若隱若現,像撒在綠毯上的碎瑪瑙。
村口的孩子們,比日頭更熱鬧。
辰時剛到,丫丫就揣著辨戾符和心符哨,跑到石頭家敲門。石頭早把麻紙和炭筆塞進布包,肩上還挎著一小袋骨符粉,兩人一路小跑,直奔淺灘。二牛扛著硬木棍,身後跟著七八個半大的小子,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像是要去打一場真正的仗。
蒼昀五人,已經在淺灘的空地上等著了。
阿恆和柱子正搬著草捆,紮著一個個歪歪扭扭的草人,草人身上裹著沾了少許戾氣粉末的黑布——那是沈硯特意從外域邊緣撿來的,戾氣極淡,剛好能讓辨戾符有反應,又傷不了人。阿竹坐在青石上,手裏縫著新的“示警”符紋布,針線穿梭間,紅光一閃一閃。沈硯則蹲在稚阱旁,調整著藤條的鬆緊度,玄冰匕首的寒光在陽光下亮了亮。
蒼昀手裏拿著一卷麻紙,上麵畫著演練的陣法圖,見孩子們到齊了,清了清嗓子開口:“今天我們不做工具,不學辨戾,來一場演武。”
他指著那些紮好的草人,聲音洪亮:“這些草人,就是影族探子。你們要用上之前學的所有本事——預警樁示警,心符哨傳信,稚阱困敵,骨符粉驅戾,把它們‘一網打盡’。”
孩子們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小燈籠。
二牛把硬木棍往地上一戳,甕聲甕氣地喊:“蒼昀叔,我要當先鋒!我力氣大,能把草人掀翻!”
石頭趕緊舉起布包:“我來記錄!哪個環節觸發了,哪個環節出了錯,我都記下來!”
丫丫攥著辨戾符,小臉上滿是認真:“我來守辨戾符和心符哨!隻要草人靠近,符紋變色,我就吹哨!”
蒼昀笑著點頭,大手一揮:“好!現在分組!丫丫、石頭、二牛一組,守東邊的防線;小滿和三柱一組,守西邊;其他人分成兩隊,一隊負責加固預警樁,一隊負責檢查稚阱。記住,演武不是打鬧,要像真的遇到影族一樣,步步謹慎!”
孩子們齊聲應著,立刻散開忙活起來。
丫丫、石頭和二牛跑到東邊防線,三人分工明確。二牛扛著硬木棍,守在預警樁旁邊,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草人所在的方向;石頭蹲在地上,鋪開麻紙,手裏的炭筆懸著,隨時準備記錄;丫丫站在兩人中間,手腕上的辨戾符被陽光照得發亮,手裏的心符哨攥得緊緊的。
西邊的小滿和三柱也不含糊,小滿拿著骨符粉,三柱握著短木棍,兩人仔細檢查著稚阱的藤條,生怕哪裏鬆了。其他孩子有的給預警樁加固麻繩,有的給稚阱補塗黍米漿糊,淺灘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嘰嘰喳喳的聲音和竹筒的叮咚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蒼昀五人穿梭在孩子們中間,時不時指點幾句。
阿恆走到二牛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當先鋒不是光有力氣就行,要等預警樁觸發了再動。要是影族沒靠近就衝出去,很容易中埋伏。”
二牛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知道了阿恆叔,我不莽撞了。”
阿竹走到丫丫身邊,幫她理了理辨戾符的係帶:“辨戾符要貼緊手腕,這樣感應才靈敏。要是符紋泛灰,先吹三聲短哨示警,等確認了情況,再吹長哨集合,記住了嗎?”
丫丫用力點頭,把辨戾符貼得更緊了些。
沈硯則走到石頭身邊,指著他的麻紙說:“記錄要記清楚時間,比如辰時一刻,預警樁觸發;辰時二刻,心符哨吹響。這樣將來複盤的時候,才能知道哪裏做得好,哪裏需要改進。”
石頭連忙在麻紙頂端寫上“辰時演武記錄”,一筆一劃,格外認真。
柱子則在西邊防線,教小滿和三柱怎麼撒骨符粉:“撒的時候要順著風,別撒到自己身上。骨符粉要撒在稚阱周圍,這樣影族一靠近,就能被戾氣吸引,掉進陷阱裡。”
孩子們學得格外認真,一個個把長輩的話記在心裏。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暖烘烘地曬在身上。
蒼昀看了看日頭,朝阿恆點了點頭。阿恆會意,和柱子一起,扛起那些裹著黑布的草人,朝著東邊防線慢慢走去。
“影族探子來啦!”阿恆的聲音,像一陣風,吹過淺灘。
東邊防線的二牛立刻繃緊了身子,攥著硬木棍的手,指節都泛白了。石頭的炭筆落在麻紙上,寫下“辰時三刻,‘影族’靠近東邊防線”。丫丫則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手腕上的辨戾符。
草人離預警樁越來越近,隻有三丈遠了。
丫丫手腕上的辨戾符,綠光漸漸淡了下去,一點點變成了淺灰色。
“符紋變色了!”丫丫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卻格外清晰,她立刻把心符哨湊到唇邊,用力一吹,“嘀!嘀!嘀!”
三聲清脆的哨聲,劃破了淺灘的寧靜。
預警樁的竹筒,被阿恆悄悄碰了一下,發出“咚咚”的聲響,符紋布的綠光也變成了淺灰色,和辨戾符的顏色一模一樣。
“觸發預警!”二牛大喊一聲,卻沒立刻衝出去,而是按照阿恆教的,死死盯著草人的方向,等它們再靠近些。
石頭的炭筆飛快地動著:“辰時三刻,辨戾符泛灰,心符哨示警,預警樁觸發。”
草人又往前走了一丈,離稚阱隻有半步之遙了。
丫丫又吹了兩聲長哨:“嘀——嘀——”
這是集合的訊號!
守在西邊的小滿和三柱,還有加固預警樁的孩子們,立刻朝著東邊防線跑來,手裏的骨符粉陶瓶攥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阿恆腳一勾,碰動了稚阱的藤條。
“啪”的一聲脆響,竹筒合攏,符紋布的紅光瞬間亮起,一層淡淡的白霜從竹筒裡冒出來,骨符粉的清冽氣息也散開了。
“稚阱觸發!”二牛再也忍不住,扛著硬木棍沖了上去,對著草人就揮了過去。
“嘭”的一聲,草人被掀翻在地,裹在上麵的黑布掉了下來,露出裏麵的草捆。
孩子們歡呼起來,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把草人按住,小滿和三柱趕緊撒骨符粉,白色的粉末落在草人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是真的在驅散戾氣。
丫丫看著手腕上的辨戾符,淺灰色漸漸褪去,又變回了淡淡的綠光,她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石頭的麻紙又多了幾行字:“辰時四刻,稚阱觸發,‘影族’被掀翻,骨符粉驅散戾氣,演練成功!”
蒼昀五人走過來,看著孩子們歡呼雀躍的樣子,眼裏滿是欣慰。
阿恆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小子,這次沒莽撞,做得好!”
二牛挺起小胸脯,得意地笑了:“我記住阿恆叔的話了,等預警觸發了再沖!”
阿竹看著丫丫手裏的心符哨,點了點頭:“丫丫的哨聲吹得很準,示警和集合分得清清楚楚,一點沒亂。”
沈硯拿起石頭的麻紙,仔細看了看,眼裏閃過一絲讚許:“記錄得很詳細,將來整理《守門人誌》,這些都是好材料。”
柱子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這群孩子,真是越來越像樣了!再過幾年,真能獨當一麵了!”
蒼昀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到孩子們中間,揚了揚手裏的陣法圖:“剛才的演練,你們做得很好!但還有不足的地方——二牛衝上去的時候,小滿和三柱的骨符粉撒慢了一步;丫丫的哨聲,還能傳得更遠些。”
他指著陣法圖,耐心講解:“應對影族,講究的是配合。預警的、傳信的、困敵的、驅戾的,少了哪一個都不行。隻有大家齊心協力,才能真正守住界河。”
孩子們都用力點頭,把蒼昀的話記在了心裏。
日頭升到了頭頂,陽光金燦燦的,灑在淺灘上,灑在孩子們的笑臉上。
蒼昀讓孩子們歇一歇,王嬸提著竹籃走了過來,裏麵裝著黍米糕和涼茶。孩子們圍上去,你一塊我一塊地吃著糕,喝著涼茶,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剛才的演練,臉上滿是興奮。
丫丫和石頭湊在一起,看著石頭的麻紙,丫丫指著上麵的字,小聲說:“下次演練,我要把哨聲吹得更響些!”
石頭點了點頭:“我也要把記錄寫得更詳細,把每個人的分工都記下來!”
二牛則和幾個小子比劃著剛才掀翻草人的動作,嘴裏喊著“哈”“嘿”,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蒼昀五人坐在青石上,看著孩子們的身影,眼裏滿是笑意。
阿恆掏出酒葫蘆,抿了一口,笑著說:“想當年我們第一次演武,比這群孩子還莽撞,差點把宗祠的門板都撞壞了。”
阿竹輕輕搖頭,眼裏帶著溫柔:“那時候,還是陳爺爺手把手教我們的。現在,輪到我們教這群孩子了。”
沈硯的目光落在孩子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他們會比我們做得更好。”
柱子拍了拍自己的巨棍,聲音洪亮:“那是自然!有我們教,他們將來肯定是最厲害的守門人!”
蒼昀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裏滿是感慨。
他從懷裏,掏出那捲麻紙和炭筆。
麻紙被油紙裹得嚴嚴實實,沒有沾到一點塵土。他鋪開麻紙,藉著頭頂的陽光,提筆寫了起來。
他寫:辰時的日頭,灑滿界河淺灘。晴灘演武,稚陣破敵。孩子們分工協作,預警示警,稚阱困敵,骨符驅戾,演練有模有樣。莽撞的變得沉穩,膽怯的變得勇敢,稚嫩的肩膀,漸漸扛起了守護的責任。晴灘演武,薪火相傳,界河永安。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都帶著陽光的溫暖,帶著對孩子們的期許,帶著對界河的深情。
陽光落在紙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些充滿朝氣的字跡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阿恆湊過來看了一眼,拍了拍蒼昀的肩膀:“寫得真好!今天的演武,一定要記進《守門人誌》裏。讓後代子孫都知道,他們的先輩,是怎樣在界河的淺灘上,用一場演武,邁出了守護界河的堅實一步。”
蒼昀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麻紙摺好,放進懷裏。
日頭漸漸偏西,陽光變得柔和起來。
孩子們吃飽喝足,又開始在淺灘上忙活起來,他們要把預警樁再加固一遍,把稚阱再檢查一遍,像是要為下一次演練做好準備。
界河的水麵,依舊波光粼粼,水草輕輕晃悠,像是在為孩子們的成長鼓掌。預警樁的竹筒,在風裏叮咚作響,符紋布的綠光,亮得耀眼;稚阱的符紋布,紅光閃閃,像一顆顆跳動的紅心。
孩子們的笑聲,在淺灘上回蕩著,像一首歡快的歌。
蒼昀五人站在青石上,看著孩子們的身影,臉上都帶著笑意。
他們知道,守門人的故事,還在繼續。
一代,又一代。
永不停歇。
永不止步。
守著界河。
守著人間。
守著,那片,永不熄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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