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的日頭,懸在中天,暖得像一籠蒸透的黍米糕。
界河的水麵泛著粼粼的金光,水流撞在暗樁上,濺起的水花落在預警樁的竹筒上,發出細碎的叮咚聲。岸邊的十幾根稚樁直直挺立,符紋布上的綠光在陽光下微微晃動,像一群眨著眼睛的綠精靈。
孩子們散在稚樁周圍,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嘴裏哼著阿竹教的符紋歌謠,手裏的動作不停。丫丫正蹲在自己的稚樁旁,用細砂紙打磨著棍身,想讓它更光滑些;石頭則拿著炭筆,在麻紙上記錄著每根稚樁的間距,眉頭皺得緊緊的,像個小大人;二牛和幾個男孩舉著硬木棍,在空地上比劃著,嘴裏喊著“哈”“嘿”的號子,惹得旁邊的女孩們咯咯直笑。
蒼昀五人坐在岸邊的大青石上,手裏捧著王嬸送來的黍米糕,看著孩子們的身影,眼裏滿是笑意。
阿恆咬了一口糕,甜香漫過舌尖,他指著二牛的方向,笑著說:“這小子,力氣沒長多少,嗓門倒是越來越大了。”
阿竹輕輕搖頭,目光落在丫丫身上,眼裏帶著溫柔:“丫丫的心最細,你看她打磨木棍的樣子,比綉符紋還認真。”
沈硯沒說話,隻是目光警惕地掃過界河下遊的方向。那裏的水草長得格外茂密,風吹過,草葉晃動,像是藏著什麼東西。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玄冰匕首。
柱子嚼著糕,含糊不清地說:“這些孩子,再過個三五年,肯定能幫我們守界河了。”
蒼昀笑了笑,剛要開口,一陣急促的“咚咚”聲突然響起。
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異樣的沉悶,和之前野兔觸發的聲響截然不同。
孩子們的笑聲戛然而止,齊刷刷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是最靠近下遊彎道的那根稚樁,是二牛和小滿一起做的。此刻,掛在樁頂的竹筒正劇烈晃動,發出“咚咚”的聲響,而纏在樁身的符紋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嫩綠變成了淺灰。
“符紋布變色了!”小滿最先反應過來,小臉煞白,指著稚樁大喊。
二牛也慌了,手裏的硬木棍“哐當”掉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野兔!是……是影族?”
孩子們瞬間亂作一團,有的往後退,有的緊緊攥著手裏的骨符粉陶瓶,還有的嚇得哭出了聲。
蒼昀五人猛地站起身,臉色凝重。
“都別慌!”蒼昀的聲音響亮,像一道驚雷,瞬間穩住了孩子們的心神,“待在原地,不要亂跑!”
他話音未落,沈硯已經像一道風,朝著下遊彎道沖了過去。阿恆扛起鐮刀,緊隨其後。柱子則大步走到孩子們麵前,像一座小山,將他們護在身後。
阿竹蹲下身,握住小滿冰涼的手,輕聲安慰:“別怕,隻是小影族探子,傷不了人。”
丫丫攥著手裏的骨符粉陶瓶,咬著嘴唇,看著那根晃動的稚樁,突然想起了沈硯叔教的話——符紋布泛灰,是戾氣較輕的小影族;發黑,纔是危險的大影族。她定了定神,鬆開手,從陶瓶裡倒出一點骨符粉,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
石頭也想起了蒼昀叔教的辨水識戾的方法,他跑到河邊,蹲下身,看著水麵的水紋。那裏的水紋歪歪扭扭,不像平時那樣圓潤,水麵上還飄著一層極淡的黑沫子。
“是影族探子!水紋不對!”石頭大喊,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卻格外堅定。
蒼昀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說得對!是影族探子,想來打探我們的防禦!”
這時,沈硯和阿恆已經從下遊彎道走了回來。沈硯的手裏,抓著一團淡淡的黑影,那黑影在他手裏掙紮著,發出細微的“吱吱”聲,周身泛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是最低等的影族探子,沒有實體,靠戾氣凝聚。”沈硯的聲音很淡,將黑影放在地上,“剛才它踩中了稚樁周圍的泥土,觸發了預警。”
孩子們都好奇地湊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團黑影,眼裏的恐懼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好奇。
“這就是影族?”丫丫小聲問,手裏的骨符粉攥得更緊了。
沈硯點了點頭:“這種小影族,最怕骨符粉和符紋的力量。你們手裏的骨符粉,就能驅散它。”
蒼昀看著孩子們,眼裏閃過一絲期待:“誰願意試試,用骨符粉驅散它?”
孩子們麵麵相覷,沒人敢上前。
丫丫看了看手裏的骨符粉,又看了看那團扭動的黑影,想起了自己繡的辨戾符,想起了蒼昀叔說的“守護界河,是我們的責任”。她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我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丫丫走到黑影旁邊,按照沈硯叔教的方法,將手裏的骨符粉,輕輕撒在黑影上。
骨符粉一碰到黑影,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煙。黑影劇烈地扭動起來,發出尖銳的“吱吱”聲,周身的腥臭味越來越淡。
沒過多久,那團黑影就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了空氣裡。
孩子們都歡呼起來,眼裏滿是興奮。
二牛撿起地上的硬木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丫丫,你真厲害!”
丫丫的小臉紅紅的,卻挺起了小胸脯:“這是我們學過的本事!”
蒼昀笑著點頭,走到那根觸發的稚樁旁,仔細檢查了一遍。樁身穩穩地立在泥土裏,沒有鬆動,符紋布上的灰色,正慢慢褪去,恢復成淡淡的綠色。
“稚樁做得很好,預警很及時。”蒼昀的聲音裏帶著欣慰,“這說明,你們學的本事,都用上了!”
阿恆走過來,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小子,你的稚樁立得很穩,要是再埋深半尺,觸發得會更快。”
二牛用力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裏。
阿竹則走到每一根稚樁旁,檢查符紋布的情況。她發現,有幾根稚樁的符紋布綁得太鬆,就幫孩子們重新綁緊,還教他們怎麼調整麻繩的鬆緊度。
“符紋布要綁緊,才能更好地感應戾氣。”阿竹的聲音溫柔,“綁得太鬆,就算有影族靠近,也感應不到。”
沈硯則帶著孩子們,走到下遊彎道,教他們辨認影族探子留下的痕跡。那裏的水草有些發黑,泥土裏還殘留著淡淡的戾氣。沈硯教他們撒上骨符粉,驅散殘留的戾氣。
“影族探子留下的戾氣,會吸引更多的影族。”沈硯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所以,一定要及時驅散。”
柱子則帶著孩子們,把每一根稚樁周圍的泥土都夯實了一遍。他教孩子們用腳踩土的技巧,要順著一個方向踩,這樣泥土才會更結實。
“稚樁埋得穩,感應才會準。”柱子的聲音洪亮,“就算是大風吹過,也不會晃動。”
孩子們學得格外認真,一個個彎著腰,用力地踩著泥土,小臉上滿是汗水,卻沒人肯歇一歇。
時間,像界河的水流,緩緩流淌著。
未時的日頭,漸漸偏西,陽光變得柔和起來。
孩子們把所有的稚樁都檢查了一遍,加固了鬆動的,綁緊了鬆散的,撒上了骨符粉。每一根稚樁,都變得更加穩固,符紋布上的綠光,也變得更加明亮。
蒼昀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今天的這件事,會成為孩子們成長路上的重要一課。他們不僅學會了做預警樁,更學會瞭如何應對影族探子,如何守護界河。
他從懷裏,掏出那捲麻紙和炭筆。
麻紙被油紙裹得嚴嚴實實,沒有沾到一點泥土。他鋪開麻紙,藉著夕陽的餘暉,提筆寫了起來。
他寫:未時的日頭,灑滿界河的岸邊。竹響符鳴,稚膽驅影。孩子們的預警樁,第一次觸發,引來影族探子。丫丫撒骨符粉,石頭辨水紋,二牛守稚樁。小小的身影,透著大大的勇氣。守護界河的本事,在實踐中開花;薪火相傳的希望,在孩子們的心裏,茁壯成長。竹響符鳴,稚膽驅影,界河永安。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都帶著夕陽的溫暖,帶著對孩子們的期許,帶著對界河的深情。
夕陽的餘暉,落在紙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些充滿勇氣的字跡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阿恆湊過來看了一眼,拍了拍蒼昀的肩膀:“寫得真好!今天的事,一定要記進《守門人誌》裏。讓後代子孫都知道,他們的先輩,是怎樣在界河的岸邊,用稚樁預警,用勇氣驅影,邁出了守護界河的重要一步。”
蒼昀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麻紙摺好,放進懷裏。
夕陽漸漸沉了下去,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一片金紅。界河的水,在夕陽的餘暉裡,泛著粼粼的波光,緩緩流淌著。
岸邊的稚樁,在風裏輕輕晃動,竹筒發出清脆的叮咚聲,符紋布上的綠光,像一顆顆星星,照亮了界河的岸邊。
孩子們的笑聲,在河岸上回蕩著,像一首歡快的歌。
蒼昀五人,帶著孩子們,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他們的腳步,輕快而堅定。
遠處的村子裏,炊煙裊裊升起,混著黍米糕的甜香,飄得很遠很遠。
界河的水,奔流不息,帶著孩子們的笑聲,帶著守門人的希望,流向遠方,流向未來。
守門人的故事,還在繼續。
一代,又一代。
永不停歇。
永不止步。
守著界河。
守著人間。
守著,那片,永不熄滅的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