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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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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落在靈族村的屋頂上。

村裏的人,大多還在忙碌。有人在地裡除草,有人在修補籬笆,有人在河邊洗衣服。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隻有宗祠那邊,氣氛有些不同。

宗祠的門,緊緊關著。

門口的兩隻石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肅穆。石獸的眼睛,被陽光照得發亮,像是在默默注視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靈虛老者站在宗祠的台階下,手裏拿著一串佛珠,佛珠在他的指間緩緩轉動。

他的眼神,卻不像往常那樣平靜。

他在等。

等兩個人回來。

一個是靈族的少主。

一個是外域來的棄子。

“老先生。”身後傳來腳步聲。

靈虛老者回頭,看到蒼鬆長老快步走來。

“還沒回來?”蒼鬆長老問。

“還沒。”靈虛老者道,“也快了。”

“你確定,”蒼鬆長老道,“他們會從這裏出來?”

“是。”靈虛老者道,“那條暗道的出口,就在宗祠下麵。”

“你早就知道?”蒼鬆長老道。

“是。”靈虛老者道,“從我還年輕的時候,就知道。”

“那你為什麼……”蒼鬆長老皺眉,“一直沒告訴我們?”

“因為,”靈虛老者道,“那不是一條,該隨便走的路。”

“那條路,”他頓了頓,“通向的不是秘密。”

“是代價。”

“什麼代價?”蒼鬆長老問。

“守門人的代價。”靈虛老者道。

“你……”蒼鬆長老愣了一下,“你知道守門人?”

“知道一點。”靈虛老者道,“從我師父那裏聽來的。”

“他說,”靈虛老者緩緩道,“宗祠下麵,有一條暗道。”

“暗道的盡頭,”他道,“有一扇門。”

“門後,”他頓了頓,“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他道,“就是靈族的守門人。”

“靈族的守門人?”蒼鬆長老道,“不是兩界的?”

“是兩界的。”靈虛老者道,“也是靈族的。”

“因為,”他道,“那個人,本來就是靈族。”

“本來?”蒼鬆長老道,“你的意思是……”

“是。”靈虛老者道,“每一代守門人,都是從靈族裏選出來的。”

“選出來?”蒼鬆長老道,“誰選?”

“界河。”靈虛老者道,“是界河選。”

“界河怎麼選?”蒼鬆長老問。

“用那三個字。”靈虛老者道,“‘守門人’。”

“當一個靈族人,”他道,“在宗祠裡,對著那塊刻著‘守門人’的石頭,說願意的時候。”

“界河就會聽到。”

“然後,”他頓了頓,“從他的血脈裡,抽出一點東西。”

“那一點東西,”他道,“會變成他眼裏的那條線。”

“那條線,”他道,“就是界河的線。”

“你見過?”蒼鬆長老問。

“見過。”靈虛老者道,“在我師父眼裏。”

“你師父……”蒼鬆長老道,“是守門人?”

“是。”靈虛老者道,“也是上一代守門人。”

“那他……”蒼鬆長老道,“現在在哪?”

“在那邊。”靈虛老者抬頭,看向遠處的林子,“在界河的另一邊。”

“另一邊?”蒼鬆長老道,“他跨過邊界了?”

“是。”靈虛老者道,“為了守住那條線。”

“他說,”靈虛老者的聲音有些低,“守門人,不能隻站在一邊。”

“要站在界河中間。”

“可界河中間,”蒼鬆長老道,“不是誰都能站的。”

“是。”靈虛老者道,“所以,他付出了代價。”

“什麼代價?”蒼鬆長老問。

“忘記。”靈虛老者道,“忘記自己是靈族。”

“忘記自己的名字。”他頓了頓,“忘記自己曾經愛過的人。”

“忘記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隻記得,”他道,“自己是守門人。”

“隻記得,”他道,“要守住那條線。”

“你……”蒼鬆長老道,“你不恨他嗎?”

“恨過。”靈虛老者道,“在我還年輕的時候。”

“我恨他,”他道,“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為什麼,”他道,“要一個人走那條路。”

“後來,”靈虛老者緩緩道,“我不恨了。”

“為什麼?”蒼鬆長老問。

“因為,”靈虛老者道,“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蒼鬆長老問。

“守門人,”靈虛老者道,“不是英雄。”

“他們是……”他頓了頓,“被界河選中的犧牲。”

“犧牲,”他道,“是不需要被理解的。”

“隻需要,”他道,“被記住。”

“可我們……”蒼鬆長老道,“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靈虛老者道,“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

“他們為了靈族,”他道,“忘記了自己。”

“而我們,”他頓了頓,“為了活下去,忘記了他們。”

“你今天,”蒼鬆長老道,“把那條暗道的入口,告訴了那個外鄉人。”

“是。”靈虛老者道,“也告訴了少主。”

“你不怕……”蒼鬆長老道,“他們會後悔?”

“怕。”靈虛老者道,“但我更怕,他們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邊界在變薄。”他道,“守門人在變老。”

“總有一天,”他道,“門會開。”

“到那時候,”他道,“靈族要麼變成新的守門人。”

“要麼,”他頓了頓,“變成被踩碎的石頭。”

“你覺得,”蒼鬆長老道,“少主會怎麼選?”

“他不會選。”靈虛老者道,“因為,”

“界河會替他選。”

……

宗祠的地麵,微微震了一下。

很輕。

輕到,如果不是靈虛老者和蒼鬆長老都在刻意留意,根本感覺不到。

“來了。”靈虛老者道。

“從下麵?”蒼鬆長老道。

“是。”靈虛老者道,“暗道的機關,被觸動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走上台階。

靈虛老者伸出手,按在宗祠的木門上。

木門很沉,上麵刻著古老的符咒和花紋。

他的手,輕輕一推。

“吱——”

木門緩緩開啟。

一股陰冷的風,從裏麵吹出來。

風裏帶著一點潮濕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宗祠裡很暗。

陽光被厚厚的窗紙擋住,隻能透進來一點點,落在地上的灰塵上。

正中央,是靈族歷代祖先的牌位。

牌位前,香爐裡插著幾根香,香灰已經積了一層。

靈虛老者走到牌位前,跪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莊重。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聲道,“今日,有後人,要走一條,你們曾經走過的路。”

“這條路,”他道,“很苦。”

“也很孤獨。”

“但,”他頓了頓,“這是靈族唯一的活路。”

“請你們,”他道,“在天之靈,保佑他們。”

“保佑他們,”他道,“在界河的中間,還能記得自己是誰。”

他磕了三個頭。

每一個,都磕得很重。

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磕完,他站起身,轉身走到宗祠的一角。

那裏,有一塊看起來和其他石頭沒什麼區別的石板。

石板上,刻著三個字——

“守門人”。

字很舊,卻很清晰。

靈虛老者伸出手,按在那三個字上。

他的手指,輕輕一按。

“哢——”

石板微微下沉了一點。

緊接著,宗祠的地麵,傳來一聲極低的震動。

震動從靈虛老者腳下,向四周擴散。

“機關開了。”靈虛老者道。

“暗道的入口,”蒼鬆長老道,“在哪?”

“在這。”靈虛老者道。

他退後一步。

石板緩緩向旁邊移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

洞口裏,有一股更冷的風,緩緩吹出來。

風裏帶著一點潮濕的泥土味,還有一絲……說不出的味道。

像是血,又像是鐵。

“他們會從這裏出來?”蒼鬆長老問。

“是。”靈虛老者道,“也可能,從這裏下去。”

“你的意思是……”蒼鬆長老道,“他們還沒回來?”

“是。”靈虛老者道,“他們還在下麵。”

“在守門人麵前。”

……

暗道裡,很暗。

隻有幾塊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散發出微弱的光。

光很淡,隻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

蒼昀走在前麵。

他的手,一直握在刀柄上。

阿竹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

兩人之間,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走這麼快,”阿竹忽然道,“就不怕前麵有埋伏?”

“有埋伏,”蒼昀道,“也不會比界河更可怕。”

“你見過界河?”阿竹問。

“見過。”蒼昀道,“在古籍裡。”

“古籍裡的界河,”阿竹道,“和真正的界河,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蒼昀問。

“古籍裡的界河,”阿竹道,“是一條河。”

“真正的界河,”他頓了頓,“是一條線。”

“線?”蒼昀道,“你之前說過。”

“是。”阿竹道,“古籍裡的河,是為了讓你們好想像。”

“真正的界河,”他道,“是看不見的。”

“你隻能感覺到。”他道,“當你跨過去的時候。”

“跨過去會怎麼樣?”蒼昀問。

“會暈。”阿竹道,“會分不清自己是誰。”

“會以為,”他道,“自己既是這邊的人,也是那邊的人。”

“會以為,”他道,“兩邊的血,都在自己的血管裡流。”

“你跨過去過?”蒼昀問。

“跨過去過。”阿竹道,“一次。”

“那次之後,”他道,“我差點忘了自己的名字。”

“那你現在,”蒼昀道,“還記得?”

“記得。”阿竹道,“因為,有人把我拉了回來。”

“誰?”蒼昀問。

“守門人。”阿竹道。

“你說的那一麵?”蒼昀道。

“是。”阿竹道,“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從那條線上,推了回來。”

“他說,”阿竹緩緩道,“‘你還沒到時候’。”

“到什麼時候?”蒼昀問。

“到你願意,”阿竹道,“忘記自己名字的時候。”

“你願意嗎?”蒼昀問。

“不願意。”阿竹道,“我還想活下去。”

“活得有名字。”他道,“活得有自己。”

“守門人,”蒼昀道,“就沒有了?”

“沒有了。”阿竹道,“至少,在他們站到門後的那一刻起。”

“他們的名字,”他道,“就被界河收走了。”

“換成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蒼昀問。

“守門人。”阿竹道。

暗道裡,安靜了一會兒。

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裡迴響。

“前麵快到了。”阿竹忽然道。

“你怎麼知道?”蒼昀問。

“因為,”阿竹道,“我能感覺到。”

“感覺到什麼?”蒼昀問。

“感覺到那條線。”阿竹道,“在我眼前晃。”

“你眼睛裏,”蒼昀道,“也有那條線?”

“沒有。”阿竹道,“我還沒被選上。”

“也不希望被選上。”

“你怕?”蒼昀道。

“怕。”阿竹道,“我怕死,也怕忘記。”

“你呢?”阿竹問,“你怕不怕?”

“怕。”蒼昀道,“但有些事,”

“不是怕,就可以不做。”

阿竹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光裡,顯得有些模糊。

“這就是,”他道,“你和我的不同。”

“你明知道前麵是刀山,”他道,“也會走過去。”

“我明知道前麵是刀山,”他道,“會先找一條繞路。”

“繞不過去呢?”蒼昀問。

“那就硬著頭皮走。”阿竹道,“但心裏會罵娘。”

“你現在,”蒼昀道,“心裏在罵嗎?”

“在。”阿竹道,“罵得很兇。”

蒼昀也笑了笑。

笑容很淡,卻很真實。

“那就繼續罵。”他道,“但別停下。”

“停不下。”阿竹道,“前麵已經到了。”

……

暗道的盡頭,是一扇門。

一扇看起來很普通的木門。

門沒有鎖。

門把手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三個字——

“守門人”。

字很新,卻給人一種很舊的感覺。

像是昨天剛刻上去,卻已經在那裏掛了幾百年。

“這就是,”蒼昀道,“你說的那扇門?”

“是。”阿竹道,“門後,就是界河的心臟。”

“也是守門人站著的地方。”

“你以前,”蒼昀道,“來過這裏?”

“沒有。”阿竹道,“我隻在界河那邊,見過一次守門人。”

“那你怎麼知道,”蒼昀道,“門後就是?”

“因為,”阿竹道,“這條暗道,是通到這裏的。”

“外域那邊,”他道,“也有一條類似的暗道。”

“兩條暗道,”他頓了頓,“在界河的中間交匯。”

“交匯點,”他道,“就是守門人站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蒼昀道。

“因為,”阿竹道,“我看過你們的古籍。”

“也看過外域的。”他道,“兩邊的古籍,合在一起,纔是完整的。”

“你們的古籍,”他道,“寫的是這邊。”

“外域的古籍,”他道,“寫的是那邊。”

“中間的那一段,”他頓了頓,“被故意空著。”

“空著?”蒼昀道,“為什麼?”

“因為,”阿竹道,“中間的那一段,是界河。”

“界河,”他道,“不喜歡被寫下來。”

“它喜歡,”他道,“被人走過去。”

“用腳。”他道,“用命。”

“你說的這些,”蒼昀道,“都隻是你的一麵之詞。”

“是。”阿竹道,“所以,”

“我們現在,”他看著那扇門,“隻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你怕嗎?”蒼昀問。

“怕。”阿竹道,“但我更怕,有一天,門自己開了。”

“而我們,”他道,“連門後是什麼,都不知道。”

蒼昀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握住門把手。

門把手很涼。

涼得像是剛從冰水裏撈出來。

“你退後一點。”蒼昀道。

“怕我搶你功勞?”阿竹道。

“怕門一開,”蒼昀道,“有什麼東西,先沖你。”

“你這麼關心我?”阿竹道。

“我隻是,”蒼昀道,“不想剛知道一點真相,就少一個翻譯。”

“翻譯?”阿竹道,“我什麼時候成翻譯了?”

“從你開始,”蒼昀道,“跟我說界河的時候。”

“好吧。”阿竹道,“那我退後一點。”

他向後退了三步。

站在一塊稍微寬一點的石台上。

“準備好了。”他道。

蒼昀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手,緩緩用力。

“吱——”

木門,被推開了。

一股比暗道裡更冷的風,從門後吹出來。

風裏沒有泥土味。

沒有血腥味。

也沒有鐵味。

隻有一種很乾凈的味道。

乾淨得,像是什麼都沒有。

“這是什麼味道?”阿竹低聲道。

“是界河的味道。”一個聲音,從門後傳來。

聲音很平靜。

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你終於來了。”那個聲音道。

“少主。”

蒼昀愣了一下。

“你認識我?”他道。

“認識。”那個聲音道,“從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認識你。”

“你是誰?”蒼昀問。

“你可以叫我,”那個聲音道,“守門人。”

“也可以叫我……”聲音頓了頓,“師父。”

“師父?”靈虛老者的聲音,在蒼昀的記憶裡,突然響了起來。

“我師父,”靈虛老者曾經說過,“是上一代守門人。”

“他跨過了界河。”

“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忘記了自己的過去。”

“隻記得,自己是守門人。”

“你是……”蒼昀道,“靈虛老先生的師父?”

“是。”那個聲音道,“也是你的師祖。”

“你……”蒼昀道,“還記得靈虛老先生?”

“記得。”那個聲音道,“他小時候,很愛哭。”

“哭著哭著,”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就長大了。”

“你……”蒼昀道,“你不是應該,忘記了嗎?”

“忘記了很多。”那個聲音道,“但有些,忘不掉。”

“比如,”聲音道,“自己曾經教過的徒弟。”

“比如,”聲音道,“自己曾經守護過的族群。”

“你……”阿竹忽然道,“你就是,當年把我從界河推回來的那個人?”

“是。”那個聲音道,“你還記得。”

“我一直想,”阿竹道,“再見到你。”

“現在見到了。”那個聲音道,“你後悔嗎?”

“後悔。”阿竹道,“後悔沒早點來。”

“早點來,”那個聲音道,“你就會站在我現在站的地方。”

“你願意嗎?”

“不願意。”阿竹道,“我還想,多活幾年。”

“你很誠實。”那個聲音道,“也很聰明。”

“你知道,”聲音道,“守門人,不是一條好路。”

“那你,”蒼昀道,“為什麼還要走?”

“因為,”那個聲音道,“那時候,沒有別人。”

“靈族需要一個守門人。”他道,“界河需要一個守門人。”

“我剛好,”他頓了頓,“被選中。”

“你可以拒絕。”蒼昀道。

“可以。”那個聲音道,“但拒絕的代價,”

“是靈族被踏平。”

“你願意,”他問,“用整個族群的命,換你一個人的自由嗎?”

蒼昀沉默了。

他不願意。

他知道,自己也不會願意。

“所以,”那個聲音道,“我走了這條路。”

“這條路,”他道,“很苦。”

“也很孤獨。”

“但,”他頓了頓,“看到你們還活著。”

“我就覺得,”他道,“值了。”

“你……”蒼昀道,“你現在,還算是靈族嗎?”

“算是。”那個聲音道,“也不算是。”

“我的一半,”他道,“在這邊。”

“另一半,”他道,“在那邊。”

“我站在界河的中間。”他道,“既不是這邊的人,也不是那邊的人。”

“我隻是,”他道,“守門人。”

“你剛才說,”阿竹道,“邊界在變薄。”

“是。”那個聲音道,“你們都感覺到了。”

“昨晚那一下,”他道,“是外域的影靈。”

“也是你們,”他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觸。”

“你擋下來了?”阿竹道。

“是。”那個聲音道,“也付出了一點代價。”

“什麼代價?”蒼昀問。

“我的眼睛。”那個聲音道,“那條線,斷了一點。”

“斷了?”阿竹道,“會怎麼樣?”

“會看不見。”那個聲音道,“看不見界河的全部。”

“隻能看見,”他道,“靠近自己的那一小段。”

“那你,”蒼昀道,“還能守多久?”

“不知道。”那個聲音道,“也許十年。”

“也許一年。”他道,“也許,隻剩下今天。”

“那我們……”蒼昀道,“能做什麼?”

“變強。”那個聲音道,“比邊界變薄的速度,更快地變強。”

“讓你們的符咒,”他道,“能在我撐不住的時候,頂上去。”

“讓你們的年輕人,”他道,“能在我倒下的時候,接我的班。”

“你是說,”蒼昀道,“讓靈族,成為新的守門人?”

“是。”那個聲音道,“也是你們唯一的活路。”

“因為,”他道,“守門人,不會永遠是我一個。”

“總有一天,”他道,“會輪到你們。”

“輪到我?”蒼昀道。

“是。”那個聲音道,“也可能是你。”

“你願意嗎?”

蒼昀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靈族村。

想到了村裏的人。

想到了阿恆他們。

想到了靈虛老者。

想到了沈知意。

想到了很多很多。

“我……”他緩緩道,“不願意。”

門後,安靜了一下。

“很好。”那個聲音道,“你說不願意。”

“這說明,”聲音道,“你還知道自己是誰。”

“守門人,”他道,“不是從願意的人裡選的。”

“是從,”他頓了頓,“明知道不願意,卻還是會去做的人裡選的。”

“你,”他道,“很合適。”

“我……”蒼昀道,“可以拒絕嗎?”

“可以。”那個聲音道,“你現在轉身,就可以走。”

“你可以回去,”他道,“繼續做你的少主。”

“繼續,”他道,“保護你的族人。”

“直到有一天,”他道,“邊界被撕開。”

“你和你的族人,”他道,“一起死。”

“或者,”他道,“你現在,邁出這一步。”

“成為守門人。”

“你可以,”他道,“守住邊界。”

“守住靈族。”

“但你要付出的代價,”他道,“是忘記。”

“忘記自己的名字。”

“忘記自己的過去。”

“忘記自己曾經愛過的人。”

“隻記得,”他道,“自己是守門人。”

“隻記得,”他道,“要守住那條線。”

“你會怎麼選?”那個聲音問。

蒼昀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很多人。

想到了靈虛老者。

想到了沈知意。

想到了阿恆他們。

想到了村裏的每一個人。

他也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隻要我還站在這裏,”他曾經說過,“靈族就不會斷。”

“現在,”那個聲音道,“你還站得住嗎?”

蒼昀深吸了一口氣。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一步,跨進了門後。

一股冰冷的力量,從腳底,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條線。

一條很細,卻很亮的線。

線的一邊,是靈族村。

線的另一邊,是外域。

線的中間,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靈族的衣服。

卻又帶著外域的氣息。

他的眼睛裏,有一條線。

那條線,從瞳孔的一邊,穿過另一邊。

“這就是,”蒼昀道,“界河?”

“是。”那個聲音道,“也是你未來要站的地方。”

“你現在,”聲音道,“還有機會回頭。”

“一旦你邁出下一步,”他道,“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會忘記。”

“忘記靈虛。”

“忘記沈知意。”

“忘記阿恆。”

“忘記所有你現在記得的人。”

“你確定,”聲音道,“要這麼做?”

蒼昀看著那條線。

看著線那邊的靈族村。

看著村裏的每一張臉。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我……”他緩緩道,“現在還不能忘記。”

“靈族,”他道,“還需要我。”

“需要一個,記得他們的少主。”

“而不是,”他道,“一個隻記得守門的守門人。”

“所以,”那個聲音道,“你拒絕?”

“是。”蒼昀道,“我拒絕。”

“但,”他頓了頓,“我不會讓邊界,在我這一代,被撕開。”

“我會讓靈族變強。”

“強到,”他道,“即使有一天,你倒下了。”

“我們也能,”他道,“自己守住這條線。”

“你不做守門人?”那個聲音道。

“不做。”蒼昀道,“至少,現在不做。”

“那你,”那個聲音道,“打算怎麼做?”

“我打算,”蒼昀道,“讓更多的人,看見這條線。”

“讓更多的人,”他道,“知道守門人的存在。”

“讓他們知道,”他道,“自己不是活在一片安全的土地上。”

“而是活在,”他道,“一條線的邊緣。”

“你不怕,”那個聲音道,“他們會害怕?”

“怕。”蒼昀道,“但害怕,總比無知好。”

“無知,”他道,“會讓人死得很快。”

“害怕,”他道,“會讓人活得更久。”

“你很像我。”那個聲音道,“也很不像我。”

“哪裏像?”蒼昀問。

“你也願意,”那個聲音道,“為了靈族,做一些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哪裏不像?”蒼昀問。

“你拒絕了守門人這條路。”那個聲音道,“我沒有。”

“你比我,”他道,“更自私。”

“也更聰明。”

“自私一點,”蒼昀道,“才能記住自己。”

“是。”那個聲音道,“記住自己,很重要。”

“你記住了自己,”他道,“才能記住別人。”

“那你呢?”蒼昀道,“你還能記住多少?”

“記住一點。”那個聲音道,“足夠讓我,知道自己守的是誰。”

“足夠讓我,”他道,“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裏。”

“那就夠了。”蒼昀道。

“是。”那個聲音道,“對你來說,也夠了。”

“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阿竹道,“就這樣回去?”

“你還想怎樣?”那個聲音道,“留下來,陪我站一會兒?”

“我怕,”阿竹道,“站著站著,就離不開了。”

“你很聰明。”那個聲音道,“也很怕死。”

“怕死,”阿竹道,“才能活得久。”

“你說得對。”那個聲音道,“你們都回去吧。”

“回去,”他道,“讓靈族變強。”

“也讓外域,”他道,“知道,這條線,不是那麼好踩的。”

“我們會的。”蒼昀道。

他向後,退了一步。

那股冰冷的力量,從身上緩緩退去。

眼前的那條線,也漸漸模糊。

“記住。”那個聲音道,“邊界在變薄。”

“你們的時間,”他道,“不多了。”

“我記住了。”蒼昀道。

他轉身,向暗道的出口走去。

阿竹看了門後一眼。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絲慶幸。

“謝謝你。”他道,“當年,把我推回來。”

“不用謝。”那個聲音道,“我隻是,”

“不想多一個同伴。”

“同伴太多,”他道,“界河會很吵。”

阿竹笑了笑。

“那我們,”他道,“就不打擾你了。”

他轉身,跟著蒼昀,向暗道的出口走去。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

那條線,也徹底消失。

隻剩下,一股淡淡的冷意,還在空氣裡,緩緩流動。

……

宗祠裡,靈虛老者和蒼鬆長老,站在洞口前。

洞口裏,傳來腳步聲。

先是一個。

然後是兩個。

蒼昀從洞口裏,慢慢爬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下去的時候,更蒼白了一點。

眼神,卻更堅定了。

緊接著,阿竹也爬了出來。

他的臉色,也不太好。

卻帶著一點如釋重負。

“少主。”靈虛老者道,“你……”

“我見過他了。”蒼昀道,“也見過界河。”

“你……”靈虛老者道,“有沒有……”

“沒有。”蒼昀道,“我沒有接過守門人的位置。”

“至少,”他道,“現在沒有。”

“那你……”靈虛老者道,“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一條線。”蒼昀道,“一條,把靈族和外域,都拴在一起的線。”

“也看到了,”他道,“一個站在那條線上的人。”

“他很累。”蒼昀道,“也很孤獨。”

“但他,”他道,“還在站著。”

“那就好。”靈虛老者道,“那就好。”

“老先生。”蒼昀忽然道,“你早就知道,他在下麵?”

“是。”靈虛老者道,“從我師父,把這個位置傳給我的那天起。”

“你為什麼,”蒼昀道,“不告訴我?”

“因為,”靈虛老者道,“那不是你該走的路。”

“至少,”他道,“不是現在。”

“現在,”蒼昀道,“靈族需要的,是一個會往前沖的少主。”

“而不是,”他道,“一個站在中間,什麼都不能做的守門人。”

“是。”靈虛老者道,“你說得對。”

“但你要記住。”靈虛老者道,“總有一天,”

“你也會站在那條線前。”

“到那時候,”他道,“你要自己選。”

“選自己,”他道,“還是選靈族。”

“我會選。”蒼昀道,“也會讓,更多的人,有機會選。”

“你什麼意思?”蒼鬆長老道。

“我要,”蒼昀道,“讓靈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守門人的存在。”

“讓他們知道,”他道,“自己活在一條線的邊緣。”

“讓他們知道,”他道,“自己有一天,也可能被選中。”

“你不怕,”蒼鬆長老道,“他們會恐慌?”

“怕。”蒼昀道,“但我更怕,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道,“就不會準備。”

“不準備,”他道,“就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你打算,”靈虛老者道,“怎麼做?”

“從宗祠開始。”蒼昀道,“從今天開始。”

“我要,”他道,“在宗祠裡,立一塊新的牌位。”

“牌位上,”他道,“不寫名字。”

“隻寫三個字。”

“哪三個字?”靈虛老者問。

“守門人。”蒼昀道。

靈虛老者愣了一下。

然後,緩緩笑了。

“好。”他道,“很好。”

“我師父,”他道,“一直說,自己不需要被記住。”

“但我知道,”他道,“他還是希望,有人能在心裏,給他留一個位置。”

“現在,”他道,“不隻是心裏。”

“是在宗祠裡。”

“是在每一個靈族人的眼裏。”

“他會高興的。”靈虛老者道。

“他不會。”那個聲音,在蒼昀的心裏,輕輕響了一下。

“我不需要被記住。”那個聲音道,“我隻需要,你們還活著。”

“隻要你們還活著,”聲音道,“我就不算白站。”

蒼昀在心裏,輕輕說了一句。

“我們會活著。”

“也會,”他道,“活得比邊界更久。”

宗祠外,陽光透過雲層,照在屋頂上。

照在那兩隻石獸的眼睛裏。

石獸的眼睛,亮得像是在笑。

像是在為某個人,默默祝福。

也像是在為某個族群,默默祈禱。

門後之人無名姓,界河一線係蒼生。

宗祠新立空牌位,隻寫三字守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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