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一整塊鉛灰色的布,沉沉地蓋在靈族村的上空。風停了,連樹葉都不再搖晃,空氣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村裏的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要下雨了。”有人抬頭看天,“這麼悶,怕是一場大雨。”
“下點雨也好。”有人道,“地裡的莊稼正需要水。”
“希望別下太大。”還有人擔心,“新修的屋頂,可別漏。”
議論聲在街巷間來回飄著,卻壓不住那種隱隱的不安。
小院裏,晚晴正在收衣服。她動作麻利地把晾在竹竿上的衣物一件件取下,疊好放進竹籃裡。
“小姐,將軍,快進屋吧。”她抬頭喊了一聲,“這雨一看就不小。”
沈知意站在屋簷下,看著天邊越來越厚的雲,眉頭輕輕皺起。
“你看這天。”她道,“像是要把整個村子都壓垮一樣。”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晚晴隨口道,“該來的總會來。”
“有些雨,”蒼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是那麼簡單。”
他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卷剛從蒼鬆那裏取來的古籍。封皮有些舊了,邊緣被翻得捲起。
“怎麼說?”沈知意轉頭看他。
“外域的古籍裡,”蒼昀道,“有記載過一種‘引雨陣’。”
“引雨陣?”沈知意愣了一下,“能控製下雨?”
“不是控製。”蒼昀搖頭,“是借用天地間的水汽,人為地催生出一場雨。”
“有什麼用?”晚晴忍不住問,“下雨還需要人催?”
“如果那場雨,”蒼昀緩緩道,“帶著毒呢?”
晚晴手裏的衣服差點掉在地上。
“你是說……”沈知意皺眉,“今天這場雨,可能不是自然的?”
“不確定。”蒼昀道,“隻是覺得,有點巧。”
“外域的人剛到,”他頓了頓,“天就突然變了。”
“你懷疑是阿竹?”沈知意問。
“不隻是他。”蒼昀道,“也可能是他背後的人。”
“他背後的人?”晚晴緊張起來,“他背後還有人?”
“一個從外域逃出來的人,”蒼昀道,“身上帶著那麼多符紋,又懂得那麼多東西,不可能隻是一個普通的逃難者。”
“他背後,”他合上古籍,“一定有一張看不見的網。”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晚晴問,“要不要把他抓起來?”
“現在還不是時候。”蒼昀道,“我們對他的瞭解太少。”
“而且,”他頓了頓,“他確實在救人。”
“救人的人,”晚晴嘟囔,“也可能是壞人。”
“壞人,”蒼昀道,“也可能在某些時候,做一點好事。”
“這就是麻煩的地方。”沈知意苦笑,“他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壞人。”
“所以,”蒼昀道,“我們需要試探。”
“怎麼試探?”沈知意問。
“今晚這場雨。”蒼昀抬頭,看向黑壓壓的天空,“就是最好的機會。”
……
酉時末,第一滴雨終於落了下來。
雨滴打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就變成了一片密集的雨聲。
雨越下越大,像是有人在天空撕開了一個口子,把一整湖的水倒了下來。
村裏的人紛紛關上門窗,躲進屋裏。隻有少數幾戶人家,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忙碌的身影。
村西頭的空屋前,兩個守衛撐著簡陋的油紙傘,縮在屋簷下。
“這雨也太大了。”一個守衛嘟囔,“衣服都濕了。”
“忍著點。”另一個道,“少主說了,這幾天要格外小心。”
“小心什麼?”前一個問,“這麼大的雨,誰還會跑來?”
“就是因為這麼大的雨。”後一個壓低聲音,“才更要小心。”
屋裏,阿竹坐在桌旁,手裏拿著一塊未完成的符紋。符紋的紋路隻刻了一半,另一半還空著。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紋路,眼神專註。
窗外的雨聲很大,像是一層厚厚的簾子,把屋裏和屋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下雨了啊……”他低聲道。
他放下符紋,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冰冷的雨點立刻撲了進來,打在他的臉上,帶來一陣涼意。
他眯起眼睛,看向漆黑的夜空。
“這場雨……”他輕聲道,“來得真巧。”
他伸出手,接住幾滴雨水。
雨水落在他的掌心,冰涼刺骨。
他的指尖微微一動,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探入雨水中。
片刻後,他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沒有毒。”他低聲道,“至少,表麵上沒有。”
“是我多心了?”他笑了笑,“還是……對方比我想像的更謹慎?”
他關上窗,轉身回到桌旁。
剛坐下,屋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誰?”門口的守衛喝了一聲。
“是我。”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開門。”
守衛愣了一下,連忙掀開雨簾:“少主?!這麼大的雨,您怎麼來了?”
蒼昀披著一件蓑衣,頭髮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濕了。他的臉上濺著幾滴雨水,眼神卻很清醒。
“例行巡查。”他淡淡道,“開門。”
“是。”守衛連忙開啟門。
雨聲一下子大了許多,夾雜著風吹進來的水霧。
“少主。”阿竹從屋裏迎出來,微微躬身,“這麼大的雨,您怎麼親自來了?”
“你是外鄉人。”蒼昀道,“又是第一次在我們村裡住下,我不放心。”
“放心?”阿竹笑了笑,“還是不放心?”
“都有。”蒼昀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阿竹側身,“至少可以請你進屋,喝杯熱茶。”
“好。”蒼昀抬腳,走進屋裏。
守衛重新關好門,在門外繼續守著。
屋裏,一盞油燈在風雨中搖曳,燈光卻很穩。
桌上放著一壺已經溫好的茶水,旁邊是兩個粗瓷茶杯。
“剛燒好的。”阿竹道,“茶葉是你們村裏的,味道還不錯。”
“你倒是適應得很快。”蒼昀道。
“入鄉隨俗。”阿竹笑了笑,“這是我老師教我的。”
他提起茶壺,給蒼昀倒了一杯茶。
茶水呈淡淡的黃綠色,散發著一股清香。
“嘗嘗?”阿竹做了個“請”的手勢。
蒼昀沒有立刻喝,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杯中茶水。
“你不怕我下毒?”阿竹忽然問。
“怕。”蒼昀道,“所以我還沒喝。”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打翻?”阿竹問。
“因為我在等。”蒼昀道。
“等什麼?”阿竹問。
“等你先喝。”蒼昀道。
阿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倒是直接。”
他提起自己的茶杯,一飲而盡。
“味道不錯。”他放下茶杯,“放心了?”
“放心一點。”蒼昀道,“但也隻是一點。”
他終於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一點苦澀,卻又有一股回甜。
“確實是我們村裏的茶。”他道。
“我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騙你。”阿竹道。
“小事?”蒼昀挑眉,“茶裡下毒,可不算小事。”
“但你不會因為一杯茶,就相信我。”阿竹道,“同樣,我也不會因為一杯茶,就暴露自己。”
“所以,”他攤開手,“這杯茶,隻是禮貌。”
“你倒是坦誠。”蒼昀道。
“坦誠一點,”阿竹道,“大家都輕鬆。”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蒼昀問。
“猜得到。”阿竹道,“這場雨。”
“你也覺得,這場雨不簡單?”蒼昀問。
“外域的人,”阿竹道,“確實有人會用‘引雨陣’。”
“你會嗎?”蒼昀問。
“會一點。”阿竹道,“但我沒有在這裏佈陣。”
“你說沒有。”蒼昀道,“我就該信?”
“你可以不信。”阿竹道,“你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但那樣,”他頓了頓,“你就永遠不知道,這場雨到底是誰引來的。”
“也永遠不知道,”他看著蒼昀,“外域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蒼昀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我不會殺你。”他道。
“知道。”阿竹道,“因為你需要我。”
“需要你什麼?”蒼昀問。
“需要我幫你,”阿竹道,“看懂這場雨。”
他走到窗邊,再次推開一條縫。
雨點更密了,打在窗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你看這雨。”阿竹道,“下得很急,卻不狂。”
“雨點很均勻。”他伸出手,接住幾滴,“沒有夾雜雜物,沒有異味。”
“如果是引雨陣催出來的雨,”他道,“多多少少會帶著一點佈陣者的靈力氣息。”
“你感覺到了嗎?”他看向蒼昀。
蒼昀走到窗邊,也伸出手。
雨水打在他的掌心,冰涼刺骨。
他閉上眼,將一絲靈力探入雨水中。
片刻後,他睜開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有靈力波動。”他道。
“所以,”阿竹道,“這大概率是一場自然的雨。”
“大概率?”蒼昀抓住了他的用詞。
“外域有一種符紋。”阿竹道,“可以在雨水中隱藏靈力波動。”
“但那種符紋,”他頓了頓,“隻有很少的人會做。”
“你會嗎?”蒼昀問。
“不會。”阿竹道,“我老師會。”
“你老師現在在哪?”蒼昀問。
“死了。”阿竹道,“在內亂裡。”
蒼昀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的每一句話,”他道,“我都可以當成真話,也可以當成假話。”
“那你打算怎麼選?”阿竹問。
“我不選。”蒼昀道,“我隻看結果。”
“如果這場雨,”他看著窗外,“真的隻是一場普通的雨,那我會記住。”
“如果不是……”他轉頭看向阿竹,“我也會記住。”
“你這是在警告我?”阿竹問。
“是提醒。”蒼昀道,“提醒你,你現在站在靈族的土地上。”
“在這裏,”他頓了頓,“規矩由我們定。”
“我明白。”阿竹點頭,“所以我一直很乖。”
“乖?”蒼昀冷笑,“一個帶著外域符紋,在我們村裡救人的外鄉人,可算不上乖。”
“那你覺得我是什麼?”阿竹問。
“一個帶著未知目的的變數。”蒼昀道,“也是一個……暫時還沒露出獠牙的敵人。”
“敵人?”阿竹笑了笑,“這個稱呼,我不喜歡。”
“但我也不否認。”他道,“在你們眼裏,我確實是。”
“在你眼裏,”蒼昀問,“我們是什麼?”
“一個剛剛重生的族群。”阿竹道,“很脆弱,也很頑強。”
“很有意思。”他補了一句。
“有意思?”蒼昀挑眉,“你把我們當什麼?”
“當……”阿竹想了想,“當一場實驗。”
蒼昀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別緊張。”阿竹道,“我不是那個做實驗的人。”
“我也是被實驗的一部分。”他攤開手,“隻不過,我逃出來了。”
“你什麼意思?”蒼昀問。
“外域的內亂,”阿竹道,“表麵上是各勢力之間的爭鬥。”
“實際上,”他頓了頓,“是一場大規模的‘篩選’。”
“篩選?”蒼昀皺眉。
“篩選出最適合在新的規則下生存的人。”阿竹道,“也篩選出最適合被拋棄的人。”
“我屬於後者。”他笑了笑,“所以我跑了。”
“新的規則?”蒼昀抓住了他話裡的關鍵詞,“什麼規則?”
“一個你們暫時不需要知道的規則。”阿竹道,“等你們需要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你這是在吊我胃口?”蒼昀道。
“是在保護你。”阿竹道,“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
“你覺得,”蒼昀道,“我會信?”
“你可以不信。”阿竹道,“但你會記住。”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雨聲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更大了。
“你救我們的族人。”蒼昀忽然道,“是為了什麼?”
“為了活下去。”阿竹道,“也為了讓你們欠我一點東西。”
“欠你?”蒼昀冷笑,“你覺得我們會因為幾個人的傷,就對你感恩戴德?”
“不會。”阿竹道,“但你們會猶豫。”
“當你們有一天,”他緩緩道,“發現我可能是敵人的時候,你們會猶豫要不要殺我。”
“隻要你們猶豫一秒鐘,”他道,“我就有機會活下去。”
“你倒是誠實得可怕。”蒼昀道。
“誠實一點,”阿竹道,“大家都輕鬆。”
“你剛才說,”蒼昀道,“你也是實驗的一部分。”
“是。”阿竹道。
“那你逃出來,”蒼昀道,“他們會不會來找你?”
“會。”阿竹道,“已經在路上了。”
“你怎麼知道?”蒼昀問。
“因為這場雨。”阿竹道。
“你剛纔不是說,”蒼昀道,“這大概率是自然的雨?”
“是自然的。”阿竹道,“但自然的雨,也可以被當成訊號。”
“什麼訊號?”蒼昀問。
“告訴某些人。”阿竹道,“我已經到了。”
“你在給他們發訊號?”蒼昀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雨。
“我沒有。”阿竹搖頭,“是他們在等。”
“等一場足夠大的雨,”他道,“大到可以掩蓋他們的氣息。”
“你是說,”蒼昀道,“他們已經到了附近?”
“可能。”阿竹道,“也可能還在路上。”
“你不確定?”蒼昀問。
“我隻是一個被拋棄的棋子。”阿竹道,“不是下棋的人。”
“下棋的人,”他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從來不會告訴棋子,他們下一步要走哪裏。”
蒼昀沉默了很久。
“你希望我們怎麼做?”他問。
“什麼都不做。”阿竹道,“至少現在不要。”
“你們剛剛打完仗。”他道,“你們的族人需要休息,需要恢復。”
“你們現在最不需要的,”他頓了頓,“就是一場新的戰鬥。”
“可如果他們已經來了呢?”蒼昀問。
“那就讓他們先看。”阿竹道,“看你們,看我,看這片土地。”
“讓他們以為,”他道,“一切都還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你想讓我們裝聾作啞?”蒼昀道。
“我想讓你們,”阿竹道,“先活下去。”
“等你們足夠強了,”他看著蒼昀,“再和他們談條件。”
“你憑什麼覺得,”蒼昀道,“我們會聽你的?”
“不憑什麼。”阿竹道,“就憑你們現在,確實不夠強。”
這句話,說得很直接,也很刺耳。
但蒼昀沒有反駁。
他很清楚,阿竹說的是事實。
“你可以不信我。”阿竹道,“你也可以現在就把我關起來。”
“但那樣,”他攤開手,“你們就少了一個知道外域一點內情的人。”
“也少了一個,”他頓了頓,“可以幫你們擋第一刀的人。”
“擋刀?”蒼昀挑眉,“你這麼好心?”
“我隻是怕死。”阿竹道,“但我更怕被他們抓回去。”
“被抓回去,”他笑了笑,“比死更難受。”
“所以,”他看著蒼昀,“你最好希望,我能活得久一點。”
“因為我活得越久,”他道,“你們就越有時間準備。”
蒼昀又沉默了很久。
“你說的這些,”他道,“我會考慮。”
“那就夠了。”阿竹道。
他轉身,又給蒼昀倒了一杯茶。
“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他道,“喝杯茶,暖暖身子。”
“你不怕我在茶裡下毒?”蒼昀問。
“你不是已經懷疑過一次了嗎?”阿竹道,“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兩次跤。”
“除非,”他頓了頓,“他故意的。”
蒼昀看著杯中茶水,忽然笑了笑。
“你這個人,”他道,“說話總是留一半。”
“因為另外一半,”阿竹道,“需要時間說。”
“時間……”蒼昀重複了一遍,“你很喜歡提時間。”
“因為時間,”阿竹道,“是我們現在唯一還能掌控的東西。”
“也是你們,”他看著蒼昀,“唯一還能用來變強的東西。”
蒼昀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茶不錯。”他放下茶杯,“謝謝你的招待。”
“應該的。”阿竹道,“畢竟,我現在住在你們的地方。”
“記住。”蒼昀站起身,“你住的地方,是靈族的土地。”
“在這裏,”他頓了頓,“你可以救人,可以教我們一些東西。”
“但你如果敢傷害任何一個族人,”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會讓你後悔,你當初為什麼要從外域逃出來。”
“我記住了。”阿竹點頭。
蒼昀轉身,推門而出。
雨水立刻撲了進來,打在他的臉上。
他沒有躲,隻是微微抬頭,讓雨水沖刷著自己的臉。
門外的守衛連忙上前,替他撐起油紙傘。
“少主,雨太大了。”一個守衛道,“我們送您回去吧。”
“不用。”蒼昀道,“你們守好這裏。”
“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頓了頓,“都不要輕易放任何人進來,也不要輕易放任何人出去。”
“是!”兩個守衛齊聲應下。
蒼昀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他的背影,在雨夜裏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異常挺直。
……
回到小院時,他的蓑衣已經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臉上全是雨水。
“你怎麼全身都濕了?”沈知意連忙迎上來,接過他手裏的蓑衣,“不是有傘嗎?”
“傘擋得住雨。”蒼昀道,“擋不住風。”
“風?”沈知意愣了一下。
“心裏的風。”蒼昀道。
“你和他談得怎麼樣?”沈知意問。
“他說了很多。”蒼昀道,“也沒說很多。”
“什麼意思?”晚晴忍不住問。
“他承認自己是外域的人。”蒼昀道,“也承認外域正在內亂。”
“他說,”他頓了頓,“他是被拋棄的棋子。”
“還說,”他道,“外域的人,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已經在路上了?”晚晴的聲音一下子高了,“那我們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就把他關起來?”
“關起來,”蒼昀道,“隻會讓我們少一個知道內情的人。”
“而且,”他頓了頓,“他說得有一點,我很贊同。”
“哪一點?”沈知意問。
“我們現在,”蒼昀道,“確實不夠強。”
這句話,讓小院裏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那我們……”沈知意猶豫了一下,“就這麼等著?”
“不是等著。”蒼昀道,“是準備。”
“準備什麼?”晚晴問。
“準備迎接一場,”蒼昀道,“我們還不知道對手是誰的戰鬥。”
“你覺得,”沈知意道,“他們會在什麼時候動手?”
“不會太快。”蒼昀道,“至少,不會在我們還沒從這場雨裡反應過來的時候。”
“這場雨,”他抬頭,看向窗外,“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場掩護。”
“他們會先看。”他道,“看我們,看阿竹,看靈族。”
“等他們覺得,”他頓了頓,“時機成熟了,才會動手。”
“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沈知意問。
“讓族人恢復。”蒼昀道,“讓符紋發揮作用。”
“讓我們自己的修鍊,”他道,“再快一點。”
“符紋……”沈知意皺眉,“你真的打算繼續讓他給族人用?”
“符紋可以救人。”蒼昀道,“也可以殺人。”
“我們要做的,”他頓了頓,“是學會分辨。”
“學會在救人的時候用它,”他道,“在它要殺人的時候,毀掉它。”
“這不容易。”沈知意道。
“不容易,”蒼昀道,“也得做。”
“阿竹說,”他忽然道,“他願意教我們一些東西。”
“教我們什麼?”晚晴問。
“教我們看懂符紋。”蒼昀道,“也教我們,在必要的時候,反製符紋。”
“你信他?”沈知意問。
“不信。”蒼昀道,“但我會看著他教。”
“靈虛老先生和蒼鬆長老,”他道,“也會看著。”
“我們不會把所有的希望,”他頓了頓,“壓在一個外鄉人的身上。”
“但我們也不會,”他道,“把所有的門都關上。”
“你這是……”沈知意想了想,“在賭。”
“是。”蒼昀道,“賭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賭我們有足夠的智慧。”
“也賭,”他看向窗外的雨,“阿竹真的怕死。”
“怕死的人,”他道,“有時候,反而會站在活下去的那一邊。”
“而我們,”他頓了頓,“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活下去。”
小院裏安靜了下來。
隻有雨聲,還在不停地下著。
……
村西頭的空屋裏,阿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雨。
他的手裏,拿著那隻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的符號,在油燈的映照下,閃著暗金色的光。
“下雨了啊……”他低聲道。
“你們也該來了吧?”他笑了笑,“畢竟,你們等這場雨,已經等了很久。”
他將令牌重新收進懷裏,轉身回到桌旁。
桌上,那塊未完成的符紋,還靜靜地躺在那裏。
他拿起刻刀,繼續在符紋上刻著紋路。
每一刀,都很穩。
“靈族……”他低聲道,“你們最好快點變強。”
“因為,”他抬頭,看向靈族村的方向,“你們的對手,比你們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雨聲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在這片雨幕之下,靈族村安靜得有些詭異。
燈火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有人在睡夢中翻身,有人在燈下縫補衣服,有人在默默修鍊。
沒有人知道,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在遠處醞釀。
也沒有人知道,那個戴著鬥笠的外鄉人,到底是來幫他們的,還是來把他們推向更深的深淵。
隻有蒼昀,站在小院的屋簷下,看著這場雨,心裏很清楚——
靈族的新生,不會是一條平坦的路。
但隻要他還站在這裏,隻要還有人願意和他一起撐著,這條路,就不會斷。
“不管你們是誰。”他在心裏對那些看不見的對手道,“不管你們什麼時候來。”
“隻要你們敢來,”他握緊了拳頭,“我就敢接。”
雨聲,掩蓋了他的低語。
卻掩蓋不了,他眼底的那一點光。
雨夜深沉燈影靜,外客窗前獨自行。
一片雨聲聽不盡,有人心醒有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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