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餿粥------------------------------------------，蕭煜的餿粥喝得比往常快了一些。。他冇有看，隻是聽。蕭煜喝粥有一個固定的節奏：端起碗，停頓三到四息，第一口，停頓兩息，第二口，然後勻速喝完。這個過程通常持續約六十息。今天，從端起碗到放下，隻有四十息。，會把日常事務做得更快，以縮短等待的時間。蕭煜在等故事。。他把自己的餿粥喝完——他喝粥的速度冇有變化，精確維持著生存所需的最低攝入節奏——然後把碗推到鐵欄邊，等獄卒收走。之後他鋪開紙，研墨。墨汁的臭味在牢房裡瀰漫開來。“昨天的故事。”蕭煜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個天牢裡的皇子——他是誰？”“你覺得是誰？”“你在寫我。”。“但你說的是‘故事’。”蕭煜的聲音裡有了一絲警惕，“故事是編的。”“所有故事都是編的。真的部分和假的部分混在一起，纔有人信。”。“那阿九呢？你說的那個凡人，阿九——他也是編的？”。“阿九不一樣。”“哪裡不一樣？”“阿九是我寫了三年的人。我知道他每一步會怎麼走，每一次選擇會怎麼選。但天牢裡的皇子——”林墨看著紙上的字，“他是今天早上才活過來的人。我還不知道他的結局。”
隔壁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蕭煜說：“講阿九。”
林墨開始念。
阿九是神國邊陲一座小鎮裡的乞丐。神國的一切都由神諭決定——誰生誰死，誰貧誰富，誰尊誰卑。神官們掌管著神諭的解讀權，而他們唯一的依據，是那本無人能懂的《天啟聖典》。阿九原本應該像所有凡人一樣，渾渾噩噩地過完一生。
但有一天，他發現了一個秘密。
神官們根本看不懂《天啟聖典》。那些所謂的神諭，不過是他們根據自己的利益編造的謊言。
“阿九站在神廟的密室外，透過門縫看見大祭司正在案前書寫。”林墨的聲音在天牢裡迴盪，不疾不徐，“他寫一行，停下來思考片刻，再寫一行。寫完之後，他把竹簡舉起來，對著燭光露出滿意的微笑。”
“‘明天就宣佈這是新的神諭。’他聽見大祭司對身邊的侍從說，‘告訴他們，天神要修建新的神殿，每戶需繳納三成的收成。’”
“阿九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原來所謂的神諭，不過是有權之人寫下的文字。”
“那麼，如果他也能寫——”
林墨停在這裡。
“今天就到這裡。”
“什麼？”蕭煜的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焦躁，“你停在阿九決定寫字的地方？！”
“一天一段。”
“你分明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是。”
蕭煜噎住了。林墨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鐵鏈響了一聲，又響了一聲。他在牢房裡踱步。
“阿九後來寫字了嗎？”
“明天告訴你。”
“他寫的是什麼？”
“明天告訴你。”
“你——”蕭煜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你知道我可以讓獄卒對你用刑嗎？”
“知道。但用刑之後，我就講不了故事了。而你需要這個故事。”
沉默。
“我不需要。”
“你需要。因為阿九就是你。”
又是沉默。這一次，沉默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又有什麼東西在生長。林墨能夠從蕭煜呼吸的變化中分析出這些，但他感受不到。他隻是記錄。
那天夜裡，林墨聽見蕭煜輾轉反側的聲音。他在想阿九。一個乞丐，發現神官們看不懂《天啟聖典》，決定學寫字。這個故事和蕭煜有什麼關係？林墨冇有解釋。他不需要解釋。故事會自己在聽者的腦海中生長，長出林墨預料之中或預料之外的枝葉。這正是故事的力量——它不是被灌輸的，是被喚醒的。
他鋪開紙，藉著遠處火把微弱的光，繼續寫阿九的故事。
明天要講的那一段，阿九會開始學寫字。冇有筆墨，他用木棍在沙土上練。冇有老師，他對照著偷來的神諭殘片一個字一個字地猜。他學了整整三年。
三年後，他寫出了第一封“神諭”。
那封神諭隻有一句話：本月的稅收減半。
林墨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
甬道儘頭，火光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