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鄴都投軍------------------------------------------，魏州。，在五代時期反覆易手，城牆上層層疊疊的修補痕跡，記錄著數十年來無休止的戰爭。，天剛矇矇亮。城門處已經排起了長龍，大多是來投軍的青壯，也有拖家帶口逃難的百姓，被守城的士兵攔在外麵盤查。“讓開讓開！”帶隊的軍校吆喝著，從人群中劈開一條路。林深緊緊跟在趙匡胤身後，穿過熙攘的人群，進入城內。，但兩側的建築低矮破舊，隨處可見乞討的流民和蜷縮在牆角的孤兒。一間燒燬的客棧門麵上，還殘留著去年兵火留下的焦痕。空氣中瀰漫著馬糞和劣質酒的氣味，偶爾有一隊巡邏的士兵走過，甲葉碰撞發出嘩啦的聲響。。，四周插滿了旗幟，中央搭著一座高台。台下密密麻麻站了數百人，有的在排隊登記，有的在接受簡單測試——舉石鎖、拉硬弓、列隊行走。“名字？”負責登記的文吏頭也不抬，毛筆在粗糙的紙上劃過。“趙匡胤。”“籍貫？”“涿州。”：“涿州？那是契丹人的地盤了。”“家父曾任後唐禁軍將領，後遷居洛陽。”趙匡胤聲音平靜，“我自洛陽來。”，記下名字，遞給他一塊竹牌：“去那邊領兵器，編入第三營。”，他報上名字，隨口說了一個籍貫。文吏打量了他一番——這個時代的林深瘦弱蒼白，一看就不是乾體力活的料，但勝在眼神清明，不像流民那樣呆滯。
“識字不？”
“識。”
文吏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一眼，在冊子上備註了一筆，也扔給他一塊竹牌：“第二營。”
趙匡胤在等他。兩人並肩走向兵器棚，領了一柄長矛和一麵藤盾。趙匡胤額外要了一把弓，監軍的軍官看了看他的體格，冇有阻攔。
“你識字？”趙匡胤邊走邊問。
“識一些。”
“讀過書？”
林深想了想：“讀過。”
趙匡胤點點頭，冇有追問。亂世之中，識字的讀書人並不罕見，但大多投奔了節度使幕府，來當大頭兵的極少。
“那你為何從軍？”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來的，需要先找個安身之所。
“亂世之中，讀書無用。”他挑了一個最穩妥的回答。
趙匡胤哈哈一笑：“說得對。刀筆吏不如刀把子，這是當下的道理。”
兩人被分到了不同的營房，約定明日再會。林深抱著鋪蓋走進第二營的 barracks——一個巨大的茅草棚，地上鋪著乾草，幾十個人擠在一起，汗臭味和腳臭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他找了一個角落躺下，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夢囈，久久無法入睡。
接下來的日子，是林深此生從未經曆過的煉獄。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先跑十裡地，然後是列陣、操矛、格鬥。林深的體能遠不及這個時代的普通士兵，第一次負重跑時，他跑到一半就癱倒在地，被軍校用鞭子抽起來繼續跑。
“廢物！”軍校劉黑子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老兵，一隻眼睛在以前的戰鬥中瞎了，剩下的一隻眼瞪起來比兩隻還嚇人，“你這身板，風一吹就倒，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趙匡胤在第三營，但兩人偶爾能在訓練間隙碰麵。趙匡胤的體能極好，弓馬嫻熟，很快就從新兵中脫穎而出。他的刀法淩厲，步伐穩健，一看就是練過的。有幾次校場比武，他接連擊敗了好幾個老兵，引起了上級軍官的注意。
“你以前練過？”林深靠在營房牆上，大口喘著氣。
趙匡胤正在擦拭他的刀，聞言點點頭：“我父親是禁軍將領，從小跟著他習武。後來又四處遊曆，見過不少高手。”
他說得很平淡，冇有炫耀的意思。林深知道，趙匡胤出身將門，其父趙弘殷在後唐、後晉都做過官，雖算不上顯赫，但也絕非尋常百姓。
“你呢？”趙匡胤看了他一眼，“你最近進步不小。”
林深苦笑。他哪裡是進步，純粹是被逼出來的。每天高強度訓練，加上這個時代冇有抗生素、冇有現代醫療，受傷感染就可能要命，他不得不拚命提升自己的生存機率。
但他有一個優勢——他的腦子。
作為一個材料學研究員，林深對金屬、力學、結構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理解。在訓練中，他發現自己雖然力氣不如彆人，但對武器和裝備的理解卻比彆人深刻得多。
一次格鬥訓練，他用長矛對陣一個老兵。老兵力氣大，一矛刺來勢大力沉，林深冇有硬接，而是側身讓過，長矛順著對方的力量滑開，反手一矛杆敲在老兵的手腕上。
“好！”監軍的軍校喊了一聲，“這小子有點門道！”
林深知道，這不是什麼武功，而是力學——利用槓桿原理和力矩，以最小的力量化解最大的衝擊。在後世，這是任何理工科大學生都懂的道理，但在這個時代，卻顯得格外新奇。
他開始有意識地在訓練中運用這些知識。比如在舉石鎖時，他調整重心的位置，讓發力更高效；在持盾格擋時，他改變盾牌的角度，讓來箭更容易滑開；在行軍時，他調整步伐和呼吸的節奏，減少體能消耗。
漸漸地，他在第二營中站穩了腳跟，甚至開始被軍校當作好苗子來培養。
一個月後，全軍大比。
郭威親自來校場檢閱新兵。林深第一次見到這位未來的後周太祖——五十歲上下，身材高大，麵容剛毅，一雙眼睛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戰袍，冇有華麗的鎧甲，但站在那裡，自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今日大比，各營選出十人，演武較技。”副將高聲宣佈。
第三營選出的十人中，趙匡胤名列第一。第二營的名單裡，林深排在第七。
比武在全校場進行，數千士兵圍成一圈觀戰。先是個人武藝比試，然後是小組對抗，最後是模擬陣戰。
趙匡胤在個人武藝中一路過關斬將。他的刀法剛猛淩厲，每一刀都帶著破風之聲，最後一個對手是劉黑子，兩人交手二十餘合，趙匡胤一個假動作騙開對方的長矛，欺身而進，刀背架在劉黑子脖子上。
“好！”郭威在高台上喝了一聲，“這個後生不錯。叫什麼？”
“趙匡胤，涿州人。”
郭威點點頭，記下了這個名字。
小組對抗中，林深所在的小組抽到了趙匡胤的小組。林深被分配在側翼，他的任務是用長矛牽製對方的突擊手。
戰鬥開始，趙匡胤帶著三個人直衝中路，勢如破竹。林深冇有迎上去，而是帶著自己的兩個隊友繞到側方，利用地形優勢，用長矛封鎖了趙匡胤的退路。
趙匡胤衝破了中路，卻發現自己的側翼和後方都被封鎖了。林深的長矛像一條毒蛇，始終指著他的肋部——那是鎧甲最薄弱的部位。
兩人對視了一眼。
趙匡胤笑了，扔掉手中的木刀：“認輸。”
場邊觀戰的郭威再次注意到了林深：“那個用矛的是誰？”
“林深，籍貫不詳，識字。”
“識字的兵？”郭威有些意外，“把他調到我帳下做文書。”
就這樣，林深稀裡糊塗地從一個大頭兵變成了郭威的帳下文書。趙匡胤則因為武藝出眾，被直接提拔為十將，統領五十名士兵，成了中下級軍官。
“恭喜。”林深拍著趙匡胤的肩膀。
“你也一樣。”趙匡胤看著他，“一個識字的兵，在郭大帥帳下，前途不可限量。”
林深冇有告訴他，自己這個“識字的兵”，肚子裡裝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微積分、材料力學和金相分析。
那夜，兩人在校場邊的土牆上坐著，看著營地裡星星點點的火把。
“你說，”趙匡胤忽然問，“這亂世，什麼時候是個頭？”
林深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答案——還有十幾年，麵前這個人就會統一天下，結束五代十國的分裂局麵。但他不能說。
“不知道。”他最終說，“但總會有個頭。”
趙匡胤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遠處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沉穩而堅定，像這個時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