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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去了一趟萬象陣坊。
鋪子在覈心區邊上,離石碑不遠,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看著比歸源閣氣派多了。
他進去的時候,櫃檯後麵坐著一個老頭,正拿著一張陣圖在看。
王元寫:我要買隔絕法陣。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跑腿的?”
王元點頭。
老頭說:“隔絕法陣分三檔。最低檔的,遮蔽五階以下動靜。中檔的,七階以下。高檔的,聖級以下也能遮一遮。你要哪種?”
王元寫:最低檔。多少錢?
老頭說:“三百源石。”
王元沉默了一會兒,寫:能便宜點嗎?
老頭又看了他一眼:“你是順風堂的?”
王元點頭。
老頭說:“順風堂的人來買,打九折。”
王元算了一下:二百七。
他掏了掏懷裡,把自已攢的那袋源石拿出來,數了數,一百八。
還差九十。
他站在那兒,想了三秒,然後寫:我明天來。
傍晚他去找江臨川。
江臨川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王元在青玉簡上寫:借點錢。
江臨川警惕地看著他:“借多少?”
王元寫:九十。
江臨川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要借九百。等著。”
他進屋去,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小袋源石,遞給王元。
王元接過來,寫:謝謝。
江臨川擺擺手:“記得還就行。”
王元寫:你就不問借來乾嘛?
江臨川說:“你這個人,不乾沒譜的事。不問。”
王元看著他,冇寫。
江臨川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乾嘛?”
王元寫:冇什麼。走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在青玉簡上寫:明天彆出門。
江臨川愣了一下:“為什麼?”
王元冇回答,走了。
第二天一早,王元又去了萬象陣坊。
他把二百七十源石放在櫃檯上,老頭從櫃檯下麵拿出六個巴掌大的陣盤,用一塊布包好,遞給他。
“埋的時候按順序,先東後西,再南再北,最後兩個埋中間。陣眼設在你想要的地方,一個念頭就能開。”
王元點頭,接過布包,走了。
傍晚的時候,他去了歸源閣。
蘇棠冇出來。陸伯在櫃檯後麵打算盤,阿呆蹲在地上擦櫃角。明空蹲在櫃檯上啃果子,看見王元進來,問:“今天講不講?”
王元寫:今晚有事。
明空說:“你天天有事。”
王元冇理他,坐在那兒喝水。
喝完一杯,他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後院那扇門前麵。
門簾還垂著,和他昨天走的時候一樣——冇放下來。
他掀開門簾走進去。
煉丹房裡比昨天亮了一點,不知道是誰點了一盞燈。爐壁上的灰少了一塊,地上有掃過的痕跡。
蘇棠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牆,閉著眼睛。
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他。
王元冇寫,把布包放在地上,開啟,露出六個陣盤。
蘇棠低頭看著那些東西,問:“這是什麼?”
王元寫:隔絕法陣。
她愣了一下。
王元寫:明天你想煉什麼就煉什麼。外麵不會知道。
蘇棠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那些陣盤前麵,蹲下,一個一個看。
“多少錢?”
王元寫:二百七。
她點點頭,冇再問。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我今天想了一整天。”
王元看著她。
“那些方子在我血裡,”她說,“我在想,該先煉哪個。”
王元冇寫。
她抬起頭,看著他:“你覺得呢?”
王元想了想,寫:當年那顆。
她愣了一下。
王元寫: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到底能不能成。
她看著那行字,冇說話。
然後她站起來,把那些陣盤一個一個撿起來,按順序擺在地上。
“怎麼埋?”
王元拿出那張用法說明,遞給她。
她看完,點點頭。
兩個人開始在煉丹房裡埋陣盤。先東,後西,再南,再北,最後兩個埋中間。陣眼設在丹爐下麵,蘇棠把自已的念頭刻進去。
埋完最後一個,天已經黑了。
蘇棠站在丹爐前麵,看著那些陣盤,忽然問:“你明天來嗎?”
王元寫:來。
她點點頭。
王元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她在身後說:“那個陣盤,以後還能用?”
他停了一下,寫:能。一個陣盤能用十次。
她點點頭。
王元繼續往外走。
門簾在他身後落下。
第二天一早,王元就去了歸源閣。
陸伯看見他,愣了一下:“這麼早?”
王元點點頭,坐到櫃檯旁邊,開始喝水。
阿呆湊過來問:“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王元寫:等人。
阿呆問:“等誰?”
王元冇寫。
明空從王元肩膀上跳下來,蹲到櫃檯上,說:“等那扇門開。”
阿呆看了看後院那扇門,冇懂。
王元就那麼坐著,一杯接一杯地喝水。
陸伯的算盤聲斷斷續續,打著打著就停了,往那扇門看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打。
阿呆來來回回跑,一會兒去門口看看,一會兒回來問“還冇出來?”
明空啃完一個果子,又從耳朵裡掏一個,繼續啃。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中午的時候,有一個客戶進來買丹,陸伯招呼完,又坐回去。
下午的時候,又有兩個客戶進來。陸伯賣完丹,繼續等。
太陽慢慢往西斜。
王元已經喝了不知道多少杯水。他站起來,去後院那扇門前麵站了一會兒,又回來坐下。
明空問:“你急?”
王元寫:不急。
明空說:“那你老看那扇門乾嘛?”
王元冇寫。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那扇門的門簾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過去。
蘇棠走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瓷瓶,走到櫃檯前麵,把瓷瓶放在櫃檯上。
陸伯伸手拿過來,開啟,倒出一顆。
對著光看了很久。
他的手開始抖。
“小姐……”他的聲音有點啞。
蘇棠冇說話。
阿呆在旁邊小聲問:“怎麼了?”
冇人回答他。
陸伯把那顆丹放回瓷瓶,抬起頭看著蘇棠。
眼眶紅了。
“成了。”他說,“六階養魂丹。比當年那顆還穩。”
阿呆愣了一下,問明空:“六階是什麼?”
明空說:“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阿呆哦了一聲,又問:“那她以後是不是天天煉丹?”
還是冇人回答他。
陸伯把瓷瓶遞還給蘇棠,深吸了一口氣。
“兩百年了。”他說。
蘇棠接過瓷瓶,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看了一眼陸伯,又看了一眼阿呆,最後看向王元。
王元端著杯子喝水,臉上也看不出什麼。
她忽然問:“你說這個算幾階?”
王元愣了一下,寫:六階。
她點點頭,把瓷瓶收起來。
“那就六階。”
陸伯在旁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久冇見過了。
王元喝完那杯水,站起來要走。
蘇棠忽然叫住他。
“那個陣盤,以後還能用?”
王元寫:能。一個陣盤能用十次。
她點點頭。
王元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蘇棠站在櫃檯後麵,手裡還拿著那個瓷瓶。陸伯在旁邊打算盤,阿呆蹲在地上擦櫃角,明空蹲在櫃檯上啃果子。
和平時一樣。
又不太一樣。
他掀開門簾,出去了。
傍晚臨川居,明空蹲在樹上。
王元坐在石凳上,喝水。
明空說:“那個六階的,值多少錢?”
王元寫:十幾萬吧。
明空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已剛纔啃的果子。
“我那個果子,才換了一袋藥材。”
王元冇理他。
過了一會兒,明空忽然問:“那二百七,是你攢的?”
王元寫:一百八是我攢的,九十是借的。
明空算了算:“那你買複言丹的錢,冇了?”
王元冇寫。
明空沉默了一會兒,說:“江臨川要是知道他那九十換了顆六階丹,會不會覺得自已賺了?”
王元想了想,寫:不知道。
明空笑了。
“你這個人,”他說,“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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