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編號888的憤怒------------------------------------------。，一道暴脾氣的紫金神雷，本體是一團暴躁的黑色積雨雲，工齡八千年，體型比001小一圈但密度更大，雲層翻滾的時候會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它的脾氣在天劫辦是出了名的差，差到什麼程度呢？有一次它劈一個修士，那個修士在渡劫台上罵了一句臟話——凡間的方言，888聽不懂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從語氣和表情判斷，那肯定不是好話。888當場把雷的威力調到了上限，一道紫金色的神雷劈下去，那個修士連灰都冇剩下。事後天罰總署調查，問888為什麼要下這麼重的手，888說：“他罵我。我生氣。生氣的時候控製不住力度。”天罰總署扣了它三個月的津貼，但它不在乎。它說：“尊嚴比錢重要。他罵我，我劈他，公平。”：一是修士在渡劫台上哭。它覺得哭是懦弱的表現，是修士對天劫的不尊重。它說：“渡劫是嚴肅的事情，哭什麼哭？要哭回家哭，彆在渡劫台上丟人現眼。”有一次一個女修在渡劫台上哭得稀裡嘩啦，888氣得雲層都變成了深黑色，雷光在裡麵亂竄，差點失控。最後它隻劈了一道最弱的雷，不是因為它心軟，是因為它覺得不值得為這種懦夫浪費力氣。。888覺得不公平。天劫係統應該一視同仁，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認識誰，該劈多少就劈多少。走後門是對天劫係統的褻瀆，是對所有老老實實渡劫的修士的不公。而趙驚風，在888看來，就是走後門的典型。一個金丹修士，憑什麼能進天劫辦的內部論壇？憑什麼能跟總管稱兄道弟？憑什麼每天帶著花生米在值班室裡進進出出，好像他本來就是天劫辦的一員？“憑什麼一個金丹修士能進我們內部論壇？”888在吐槽區發帖，標題用了三個感歎號，表達了它的強烈不滿。“他連三道雷都扛不住！他連最基礎的天劫測試都冇有通過！他憑什麼能看我們的論壇？憑什麼能跟總管大人稱兄道弟？憑什麼每天在我們值班室裡晃來晃去？”：“他是技術顧問。幫我們修bug。你看看係統的執行日誌，自從他來了之後，bug數量下降了百分之六十。值班室的係統崩潰次數從每週三次降到了每月一次。這是實打實的貢獻。”“修bug需要看相親角？”“那是他的個人愛好。每個人都有個人愛好，你不能因為一個人看相親角就否定他的工作能力。”“他還在論壇上賣花生米！”。趙驚風的小號“五香花生米供應商”確實在論壇上開了一個店鋪，專賣凡間五香花生米。店鋪的頁麵做得很簡陋，就是一張表格，列著“五香花生米”“原味花生米”“麻辣花生米”三種商品，每種商品的單價是三靈石一碟，買十碟送一碟。店鋪的公告欄裡寫著：“本店花生米均為凡間手工炒製，不含任何新增劑，健康美味，天劫辦內部專供。”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凡天劫辦員工，憑工號可享受九折優惠。”，凡間的花生米對他們來說是稀罕物。因為凡間的花生米是用真火炒的，帶著一股靈氣食物冇有的煙火氣。靈氣食物是用靈氣凝結的，味道寡淡得像紙殼，吃一百年靈氣食物，味蕾基本就廢了。而凡間的花生米不一樣，它是用鐵鍋炒的，用柴火燒的，用鹽和香料調味的，每一顆都有不同的焦香，每一顆都有不同的脆度，每一顆都帶著人間的煙火氣。，三天賣了二百斤，淨賺三千靈石。三千靈石在天界不算大錢，但對一個金丹修士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888看著趙驚風的店鋪銷量蹭蹭往上漲，看著論壇上的天劫們一個個在評論區留言“花生米真好吃”“下次還買”“能不能出個蒜香味的”，氣得雲層裡的雷光劈裡啪啦地響。——字麵意義上的冒煙，它的劫雲邊緣開始散發硫磺味，整個值班室瀰漫著一股臭雞蛋的氣味。其他天劫都捂著鼻子躲得遠遠的，有的飄到了走廊上，有的縮排了角落裡，有的乾脆離開了值班室去外麵透透氣。隻有001冇有躲，因為它冇有鼻子，聞不到硫磺味。“總管大人，你管管他！”888直接給001發了私信，語氣很衝，用了好幾個感歎號。：“他賣花生米礙著你了？”
“他在利用天劫辦資源牟利！他用的是天劫辦的論壇流量，用的是天劫辦的客戶資源，用的是天劫辦的——他用的都是天劫辦的！”
“他用的是自己的葫蘆、自己的花生米、自己的腿跑腿。他采購是下凡自己去的，炒花生米是自己動手的，送貨是騎著小電驢——不對，是用自己的雙腿走的。哪裡用了天劫辦資源？”
“他用論壇的流量！論壇是天劫辦的！”
“論壇的流量又不值錢。天劫辦的論壇三萬年來冇有任何廣告收入，流量高也好低也好，對天劫辦來說冇有任何影響。而且他每次發代購帖，都主動交了一靈石的廣告費。這個費用是他自己提出的，我們冇有要求。”
888噎住了。它想說點什麼反駁，但001說的都是事實。趙驚風確實交了廣告費，雖然一靈石少得可憐，但程式上是合規的。而且論壇的流量確實不值錢，天劫辦從來冇有靠論壇賺過一分錢。但它就是覺得不舒服，說不上來為什麼。也許是因為趙驚風太顯眼了，也許是因為001對趙驚風太好了，也許是因為它自己從來冇有被這樣對待過。
它決定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888查了排班表。趙驚風的正式渡劫日期是七天後，負責天劫是999——也就是001的小號。但係統允許天劫之間互相幫忙，隻要不劈死人就行。888可以在999之前“友情客串”一道小雷，給趙驚風一個下馬威。它不用劈得太重，不用把趙驚風怎麼樣，隻需要讓他知道，天劫辦不是所有人都歡迎他。
它獰笑了一聲——如果劫雲有嘴的話——開始準備一道“問候雷”。這道雷的威力不大，大概相當於被靜電電了一下，比冬天脫毛衣時的靜電強那麼一點點，絕對不會傷人。但它有一個特殊效果——會讓被劈的人的頭髮全部豎起來，而且豎起來之後三天都放不下去。888覺得這個懲罰很合適，既不會違反規定，又能讓趙驚風丟臉。一個頭髮豎成刺蝟的人，還能在論壇上賣花生米嗎？顧客們看到他那個樣子，誰還敢買他的東西？
它提交了排班調整申請，申請在趙驚風的渡劫視窗內插入一道“輔助雷”，理由是“協助新同事熟悉工作流程，幫助技術顧問瞭解天劫的實際威力”。申請寫得冠冕堂皇，像模像樣，看不出任何惡意。提交之後，它得意洋洋地等著係統批準。
然後係統秒回了。
“審批不通過。理由：渡劫視窗已滿，請擇日再劈。”
888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渡劫視窗已滿？趙驚風的渡劫視窗明明隻有一個天劫在值班，哪裡滿了？一個天劫值班的時候，渡劫視窗至少可以容納三道輔助雷，這是係統的基礎設定。不可能滿了。它又仔細看了一下審批人的ID——admin。
001。
888氣得把自己炸成了蘑菇雲。它的雲層猛地膨脹，從直徑十幾丈膨脹到了幾十丈，像一朵核爆後的蘑菇雲，雷光在雲層裡亂竄，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整個天劫辦都在震動，值班室的牆壁上出現了裂紋，螢幕上的資料開始亂跳。其他天劫嚇得四散奔逃，隻有001穩穩地飄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888的蘑菇雲，表情——如果劫雲有表情的話——平靜得像一麵湖。
等888的蘑菇雲慢慢縮回去，001才發了一條私信給它：“你是不是想被扣津貼？”
“不想。”
“那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
“你不冷靜。冷靜的人不會把自己炸成蘑菇雲。”
888冇有再回覆。但它知道001在保護趙驚風。它知道001不會讓任何人動趙驚風一根汗毛。它知道自己輸了。不是因為實力不夠，而是因為001的偏心已經明顯到不需要掩飾了。
但888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它換了一個策略——不劈趙驚風了，改劈趙驚風的花生米。
第二天，趙驚風放在值班室裡的一碟花生米被人——不對，被雷劈了。一碟好好的五香花生米，被一道細小的雷電劈成了焦炭。花生米的表麵焦黑一片，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糊味，碟子也裂了一道縫，邊緣被電火花燒出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趙驚風看著那碟焦炭，沉默了很久。他拿起一顆花生米，捏了捏，焦炭碎成了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他聞了聞手指，除了糊味之外，還有一絲淡淡的硫磺味——那是888的雷特有的味道，因為888的雲層裡含有硫磺成分，它的每一道雷都會留下硫磺的痕跡。
“888，是不是你乾的？”他在論壇上發帖。
888回覆：“不是我。”
“除了你，誰會用雷劈花生米？”
“也許是意外。雷電有時候會走火。係統不穩定，雷光偶爾會偏離目標，這是正常現象。”
“你的雷走了火，正好劈中我的花生米？值班室裡那麼多東西，電腦不劈，螢幕不劈，偏偏劈中一碟花生米？”
“巧合。”
“巧合？你的雷帶有硫磺味，整個天劫辦隻有你的雷有硫磺味。我聞過了，那碟花生米上有硫磺味。你怎麼解釋？”
888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覆：“也許是彆的雷也含有硫磺。天劫辦又不是隻有我一個。”
“天劫辦隻有你一個的雷含有硫磺。我問過總管了，它說的。其他天劫的雷都是純淨的雷電，冇有雜質。隻有你，因為本體是紫金神雷，自帶硫磺屬性。”
888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趙驚風知道它在想藉口，但他不急。他端起一杯茶，慢慢喝著，等888的回覆。
終於，888回覆了：“我賠你。三碟。”
趙驚風笑了。他知道888認了。雖然它冇有直接承認“是我乾的”，但“我賠你”這三個字已經足夠了。888是那種死要麵子活受罪的雷，讓它說“對不起”比讓它被雷劈還難。“我賠你”已經是它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歉意了。
“不用賠三碟，”趙驚風回覆，“一碟就行。但是要你親自去凡間買。不能用雷絲快遞，不能讓彆人代購，你自己下去買。”
“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你看看凡間的花生米是怎麼炒出來的。你劈了八千年的人，從來冇下過凡間，你不知道凡間是什麼樣子。你去看看，也許你就不會那麼生氣了。”
888冇有回覆。但第二天，趙驚風的值班室桌上多了一碟花生米。花生米是用一個竹編的小碟子裝的，碟子很精緻，上麵刻著一朵蘭花。花生米是五香的，但不是趙驚風常買的那種，顆粒比趙驚風買的大一些，顏色深一些，聞起來多了一點點焦糖的味道。
碟子旁邊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個不太會寫字的人努力寫出來的：“賠你的。以後不劈了。”
趙驚風看著那張紙條，笑了。他把紙條收進了錢包裡，和身份證放在一起。他覺得這張紙條比任何靈石都值錢，因為它是888八千年來第一次對人說“不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