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姝在門口徘徊。
她今天還是平時常做的打扮,女式西裝,長褲長靴,利落颯遝。隻是她的腳步遲疑,幾次踏出又收迴,猶猶豫豫。
張靜姝是來找卯卯道歉,以及道謝的。
不久之前,她帶著卯卯出去玩,卻不小心讓卯卯被綁架。幸好最後沒出什麽事,過去那麽多天,張靜姝依舊羞愧地抬不起頭,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卯卯纔好。
她是姐姐呀,比卯卯大那麽多歲,卻沒能保護好小妹妹。當她眼睜睜看著卯卯被綁架,怎麽追也追不上的時候,卯卯該有多害怕?
卯卯一定恨死了她。
可她沒保護好卯卯不說,卯卯還救了她的弟弟!
那天,張靜姝沒追上歹徒,立刻去警察局報警。一口氣還沒喘上來,就得知自己的弟弟也被綁架,接連兩個噩耗,她差點暈過去。
她不是讓司機把森森送迴家?還盯著森森不出門?在家裏怎麽會被綁架??!
當時,她顧不上責怪帶森森出門的異母大哥,收到綁匪的勒索信後,馬上去籌錢。結果,剛從銀行裏提出錢沒多久,當晚她弟弟就被樓少帥的手下送迴了家。
原來,綁架卯卯與森森的竟然是同一夥人。
驚魂未定地從弟弟口中問了綁架的前因後果,張靜姝還有什麽不明白?
竟然是她無意間的舉動連累了卯卯被綁架!
張靜姝簡直無地自容,更不知道該有什麽臉來見卯卯。可道歉是一定要道的,她來了,卻不敢進門。
想到小姑娘軟乎乎的可愛小臉上會露出厭惡,亦或者在她臉上看見被綁架後的心理陰影,都是張靜姝不願看見的。
張靜姝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剛抬起腳,洋樓裏便噠噠噠跑出來一個個子矮矮的小姑娘。
“姐姐!”
卯卯開心地奔出來,蓬蓬裙在半空中蕩起快樂的弧度。
“姐姐,你來找我玩啦!”
“卯卯?”張靜姝愣了一下,連忙朝她走過去。
沒想到,她還沒進去,卯卯就先來找她了。
兩人一會合,張靜姝立刻道歉:“卯卯,對不起。”
“嗯?”卯卯不解:“姐姐,你為什麽要和我說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才害你被綁架。”張靜姝歉疚地蹲下來,與她平視,看著她天真澄澈的眼眸裏映出來的自己,莫大的愧疚將她淹沒,“都怪我沒保護好你,才能你遭受這一切。卯卯,你怪我吧,打我,罵我,都可以,隻要你高興,就算不原諒我也沒關係。”
“昂?”
卯卯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可是,我沒有不高興哇。”
“卯卯……”
卯卯忽然吸了吸鼻子,像小狗一樣在空氣中嗅來嗅去,很快,她發現了張靜姝手中提著的紙袋,甜香味從裏麵傳出來。
卯卯咕咚吞嚥了一下:“姐姐,這是給我的嗎?”
張靜姝連忙舉起手裏的紙袋:“對,這是糖炒栗子,我在路上看到,猜想你也許會喜歡。”
“卯卯喜歡!”
“我給你剝。”
卯卯摸了摸圓滾滾的小肚子。
嗯……雖然剛吃了半個冰淇淋,又喝了一大碗湯,但是,還可以裝得下幾顆板栗哦。
她開開心心地牽著張靜姝的手,到花園裏的遮陽傘下坐下,享用著香甜軟糯的栗子。
張靜姝一邊給她剝栗子,一邊繼續說:“卯卯,我還要感謝你。”
卯卯吃的臉頰鼓鼓:“感謝唔?”
“你還救了森森。”
如果不是樓少帥親自去找妹妹,張靜森被綁架後也不會那麽快被救出來。後來,那幾個逃跑的綁匪抓到,她也去警察局打聽了緣由。
原來,一切竟是她那個異母大哥的陰謀!
因為不滿她接手家裏的生意,不敢對她下手,就讓人綁架了她的弟弟,想用弟弟來威脅她將生意交還迴去。
森森對她來說十分重要,如果森森出事,為了救迴弟弟,無論什麽要求她都會答應,說不定真的如了大哥的願。更可惡的是,按照綁匪們的口供,大哥根本沒有打算讓森森活著迴去。
綁匪說了,等他們一拿到錢,就會立刻撕票!
不管她給出幾個百萬大洋,都救不迴弟弟的命。
而這一切,全被卯卯給阻止。
張靜姝哽咽:“卯卯,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我就隻有森森這麽一個弟弟,我們媽媽去世後,我就隻有他了。如果他出事的話,我,我……”
一隻帶著栗子香味的小手摸上她的臉:“姐姐,姐姐不要哭。”
“姐姐沒哭。”張靜姝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繼續給她剝栗子。
但下一刻,那顆栗子又被遞了迴來。
肉乎乎的小手抓著一顆圓滾滾的栗子,遞到她的嘴邊。張靜姝抬起眼,對上小姑娘烏黑圓潤的眼眸:“姐姐吃。”
張靜姝一陣感動:“謝謝卯卯。”
她微一低頭,就將栗子含入口中,軟糯的甜味從舌尖傳到心裏。
讓她的心也好似被一團甜滋滋的棉花糖包裹,甜的有些恍惚。
在來之前,她做足心理準備,預想了一切可能,唯獨沒想過卯卯竟然一點也不介懷,還反過來安慰她。
“卯卯,你不怪我嗎?”張靜姝忐忑地看著她:“如果不是我的話,你也不會被綁架。”
卯卯眨了眨眼睛:“可是,姐姐你又沒抓我。”
“但是……”
“沒關係噠。”卯卯搖了搖腦袋,圓圓的小臉上笑臉甜蜜:“姐姐,你請我吃栗子,我原諒你啦~”
張靜姝真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卯卯,你怎麽這麽好呀!”她感動地說:“天呐,怎麽會有你這麽善良又可愛的寶寶,你簡直是個小天使!”
“姐姐也好,姐姐給我吃板栗~”
張靜姝連忙又繼續給她剝板栗。
這麽可愛的妹妹,就算是給她剝一輩子的板栗,她也甘之若飴。
要是卯卯是她的親妹妹……還是不了。
張靜姝心裏苦澀:卯卯要是她的妹妹,就會像森森一樣,遇到很多危險。她是個沒用的姐姐,根本保護不了自己疼愛的弟弟妹妹。
卯卯抓著栗子啃:“姐姐,哥哥怎麽樣了?”
“森森?”
“嗯嗯。”
卯卯放下栗子,看著遠處藍藍的天空,忽然歎了一口氣。
“哥哥哭好多哦。”她說。
卯卯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麽愛哭的哥哥呢。
張靜姝:“森森他生病了。”
“生病了?”
那場綁架,實在是把張靜森嚇的夠嗆。被救迴來以後,他就發起高燒,連日的做噩夢,每天一醒來就哭著喊人。短短幾天,他的小胖臉就消瘦了一大圈。
為了照顧弟弟,張靜姝也變得憔悴,一頭烏黑油亮的長卷發失去光澤。
當然,除了照顧弟弟之外,她也在忙著與父親吵架。
聯合綁匪綁架自己的弟弟,還欲要趕盡殺絕,盡管一切還沒來得及發生,但張靜姝並不能忍。
她要將大哥送進警察局。
這樣心狠手辣的劊子手,根本不配活著,應該由法律製裁。
但她爸爸不同意。
張家有許多個孩子,個個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私底下互相看誰都不順眼,但她的父親卻希望子女和睦,兄友弟恭。
張靜姝垂眸看著身邊白白軟軟的小姑娘,滿臉的天真單純,不被任何事情困擾。
哪怕是剛經曆過一場驚險的綁架,也沒有在她的心裏留下一點痕跡。
隻是吃到一顆栗子,就足以讓她快樂一整天。
她不由得道:“卯卯,我要是像你一樣開心就好了。”
“姐姐,你不開心嗎?”
“有一些人,讓姐姐不開心。”
“那不跟他們玩啦。”卯卯小手抓著栗子啃:“阿孃說的,壞小孩欺負卯卯,卯卯就不跟壞小孩玩。”
張靜姝驚訝:“卯卯,有人欺負你?”
“嗯!”
卯卯肉乎乎的下巴用力點了點,有點生氣地說:“他們……搶我的糖!”
那是卯卯和阿孃進大帥府之前的事了。
他們住在一個小房子裏,四周有很多鄰居,也有好幾個和卯卯差不多大的小孩。
那個時候,卯卯也沒有現在那麽多零食。
阿孃會給她買糖,她捨不得吃,裝在口袋裏,時不時拿出來舔一下,一顆要吃一整天。有一迴,她坐在門檻上吃糖,一個哥哥說想舔一舔,舔完就不還給她。
“後來呢?”張靜姝表情有點嚴肅:“後來你搶迴來了嗎?”
卯卯搖頭:“沒有呀。”
壞哥哥好兇的,卯卯不敢和他打架,阿孃也吵不過他娘。
“你要是服軟的話,他還會再來搶你的東西。”
卯卯昂起頭上的小揪揪,好驕傲地說:“我不和他玩啦!”
每次一看到他,她就趕緊捂著口袋邁著小短腿躲迴家。
打不過就跑。
而且……
卯卯開心地啃栗子,懸在空中的小腿晃來晃去:現在,那個哥哥再也沒法搶走她的糖啦~
她現在還有好多好多吃不完的零食,連糖果都有很多種。
嘿嘿~
張靜姝:“……”
張靜姝沒忍住,輕輕捏了捏她臉頰上的軟肉。
軟萌好捏。
沒一點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