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適應之後,一家人很快融入本地生活。
本地有很多出國避難的華人,其中不乏有曾經在海城生活過的人。最擅長交際的三姨太驚喜地找到了曾經的舊友。
托這位舊友的福,她迅速融入進本地的社交圈,沒多久,又衣香鬢影地去交友社交,每日出門時都容光煥發。
大姨太與二姨太洋文沒有她說的那麽利索,怕在洋太太們麵前露怯,再加上年紀也不小,也沒有她那麽精神奕奕,索性便待在家裏陪老夫人,慢慢適應。
而樓鴻漸也重拾起自己的畫筆,每日出門社交——他自然也是找到了自己的新社交圈。
白日卯卯去上學,晚上一家人各自迴家,聚在一起,交流一整日的事情。
有時候,夏小香會開車送卯卯上學。
從卯卯上幼兒園起,她就學會開車,到這邊也考下駕照。有時候送卯卯上學,國外的學校沒有正兒八經的大門,車子便直接停在教學樓門口。
這兒的學生也不用穿同樣的製服,人來人往,都分不清誰是學生。
夏小香琢磨幾天,有天忐忑的提出:“我能去上學嗎?”
其他人紛紛轉頭看向她。
卯卯立刻響應:“阿孃,你來做我同學。”
她應和了,夏小香反而有些退怯:“我也就隨便說說,我年紀都這麽大了……哪有這把年紀去上學的。”
“年紀大?哪裏大了?”
三姨太白她一眼:“你還算年紀大?那我們算什麽?半隻腳踏進棺材啦!夏小香,你會不會說話?”
“年紀就在這呢,上次你還叫我給你拔白頭發……好,我不說了。”夏小香舉手作投降狀。
三姨太輕哼了一聲,撫了撫自己烏黑的鬢角。
“阿孃,什麽年紀都可以上學呀。”卯卯說:“我有個同學比我大了十歲,她都已經結婚生了兩個孩子,照樣迴到學校裏做學生。四哥哥以後頭發白了,都還要做研究呢。”
樓燕綏附和她:“對。”
大姨太也從旁邊插話:“以前是沒有機會,現在不一樣了,再說,你的洋文不是也學的很好嗎?”
二姨太:“對,說的可比我還好,上迴出門,你和那些洋人對答如流,語言這關沒有問題,其他也就沒問題了。”
夏小香囁嚅:“但……我又沒上過學,難道還要從頭和小孩兒一起學?”
“不需要從頭再學,我可以幫您辦一張旁聽證,那些學生上課的時候,您也可以在一旁聽。”樓燕綏說。
“真的?”
夏小香心動。
她沒上過學,隻在家裏跟著太太們學習過。家裏幾位太太都懂的多,夠她學很久。她學了國文,數學,還有洋文。後來,卯卯再大一些,從學校學會知識,迴來還會教她物理,也把她教會一點。
她做大帥的姨太太,不用工作,有大把時間,也沒別的多的愛好,於是閑暇時這看一些那看一些,一直沒有停下。到現在,肚子裏的存貨也不比哪位太太差多少。
也許是早年的貧乏刻在了她的骨子裏,讓她有一點機會都捨不得錯過。眼下有這麽好的機會,夏小香沒作猶豫,馬上答應下來。
過了幾天,樓燕綏果然替她拿到一張旁聽證。
卯卯再去上學,就是娘倆一起高高興興出門。
到了學校,再分頭行動。
卯卯去研究生部,夏小香去本科部。
夏小香也對物理不感興趣,她去旁聽其他專業。
等到放學的時候,娘倆再高高興興一起迴家,在路上分享自己的校園生活。晚上迴到家,又分頭做各自的作業。
說好來陪讀,夏小香把自己讀進了學校裏。
她頭一迴上學,熱情如同燃不盡的火焰熊熊燃燒,每天喜氣洋洋,還與年輕的同學們處成了朋友。
眼看著她一門心思鑽進學校裏,有天,三姨太也一昂頭,宣佈:“我找到工作了!”
眾人大吃一驚。
“工作?!”
“是做什麽?”
“你要去工作?!”
夏小香的眼睛更是睜得大大的,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三姨太慢條斯理地用刀叉將盤子裏的肉排切成小塊,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來了,她才輕描淡寫地說:“一份小事,不值一提。”
樓老夫人問:“是做什麽?”
三姨太:“我最近認識的一位瑪麗女士,她在一份時尚雜誌的部門工作,邀請我給雜誌寫稿。”
有些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在時尚前沿的海城,三姨太也是最新潮的那一個,她最懂流行偏好,也最愛打扮自己,哪怕是最亂的日子,也總是將自己的發型與衣服搭配得當。
她到哪都要做挑尖最漂亮的那個,在異國他鄉也不例外,這會兒穿的就是時尚雜誌上最流行的款式。
“寫稿?那豈不是也算作家了?”夏小香驚訝。
三姨太抬起下巴,自得地說:“與四少沒法比,但你要知道,也不是誰都能給雜誌供稿,這是對我的重大認可。”
“我知道我知道。”
“你怎麽想到要去工作?”
三姨太:“雖然我們是來陪卯卯讀書,可卯卯讀書,我們也幫不上什麽忙,還不如找點事情做,也省的無聊。要是能做出一點什麽,還能給我們卯卯長臉呢!”
三姨太又豎起塗了紅紅指甲油的手指,用力去戳夏小香,柳眉怒豎起:“還有你,整天那個得瑟樣,上次還敢說我上了年紀!夏小香,你尾巴翹上天了!”
夏小香嘀咕:“我哪裏說你老了……哎喲!”
大姨太與二姨太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