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手錶上的指標指向整點,底下廣場的人們也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
士兵開道,一身挺括軍裝的樓大帥走上了演講台,在前呼後擁中,肩章與徽章在日光下閃爍著熠熠光輝。
卯卯舉著望遠鏡,眼睛都貼了上去,看著遠處站在演講台上的樓大帥,與底下的人們一樣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是爸爸!”
“爸爸來了!”
“阿孃,哥哥,爸爸在上麵!”
其他人附和:“看到了,看到了。”
卯卯雀躍地努力探出身體往那邊看,要不是旁邊有人扶著,恨不得直接爬到窗台上。樓鶴鳴扶著她圓滾滾的小身體,感覺像是有一隻熱情過頭的小奶犬在掌心裏拱來拱去。
廣場上喧嘩許久,才漸漸安靜下來。
樓大帥站在演講台上,目光越過底下烏壓壓的人群,而後眺到遠處。在那個他親自定下來的飯店包間,借著優越的目力,他看見窗邊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正朝著自己用力揮著小手。
哪怕離得很遠,他也知道,那個小小人一定是崇拜地看著自己,圓圓小臉上眼睛亮晶晶,把他看做世界上最厲害的人,比高山還偉岸,敬仰比海水還滔滔不絕。
樓大帥的唇角得意地翹起。
他嚴肅地咳了兩聲,湊到話筒前:“今天……”
當他開始演講後,四週一切的喧嘩便自然而然的停下。
所有人靜心凝神,專注地聽著他講話。
渾厚低沉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向四麵八方,記者們舉起手中的相機,閃光燈哢嚓一片。
卯卯舉著望遠鏡,她看的比誰都要清楚,爸爸還是那個爸爸,可軍裝比平時還要更霸氣,表情比平時還要更威嚴,爸爸也比平時更厲害。
卯卯星星眼看著演講台上的爸爸,迴頭不停地說:“是爸爸噠!”
“卯卯的爸爸在上麵。”
“爸爸開始說話啦!”
其他人附和:“知道了,知道了。”
樓鴻漸問:“卯卯,你舉著累不累,要不要哥哥幫你?”
卯卯搖搖腦袋。
她一點也不嫌累,樓大帥在上麵講了多久,她就舉著看了多久,等樓大帥演講完畢,她也放下望遠鏡,小手拍的比誰都響亮。
樓大帥的演講完畢,從演講台上下來,很快,人影便看不見了。
卯卯還有些意猶未盡,迴頭問:“爸爸呢?”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他很快就來了。”
難得在女兒麵前出了那麽大一個風頭,樓大帥怎麽會忍得住,不趁機在這會兒來抖抖威風,在女兒麵前爭爭寵?
就在這個包間裏等著,很快,人就會找過來了。
卯卯嘿咻嘿咻從椅子上爬下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門口,眼睛亮晶晶地等待著,準備好給爸爸開門。
此時此刻,樓大帥也一躍而上,短暫地成為她心中最了不起的人!
眾人坐下來等著,喝了一杯茶的時間,就聽見敲門聲咚咚響起。
誰也沒有動,卯卯立刻踮起腳,開啟了大門:“爸爸!”
“不是爸爸,是哥哥。”
樓鳳舉彎腰將迎麵送上門的妹妹抱了起來:“卯卯,你是特地在等我嗎?”
纔不是。
卯卯開門的時候,喊的可是爸爸。
卯卯又開心地喊了一聲:“哥哥!”
樓鳳舉拖長了音,滿意的應下。
隻當做自己沒聽見剛才那一聲稱呼。
但他假裝沒聽見,其他人卻不能假裝。
樓大帥黑著臉站在兒子身後:“鳳舉,讓開。”
樓鳳舉抱著妹妹,應聲讓開擋住大門的身體,讓他進去。樓大帥沒立刻動身,先瞪了他一眼,將卯卯從他懷裏抱走。
再低頭,臉上哪裏還有不滿,一張虎臉笑開了花:“卯卯,剛纔看見爸爸了嗎?”
卯卯大聲地迴答:“看見啦!”
“爸爸在上麵威不威風,帥不帥氣?”
“威風噠!”
“爸爸是不是你最喜歡的爸爸?”
卯卯熱情響應:“喜歡爸爸!”
樓大帥心滿意足,渾厚的嗓音這會兒夾的幾乎能滴出甜水:“哎,爸爸也最喜歡卯卯了。”
他抱著卯卯坐下,一邊不忘記趁機抬高自己:“你瞧,爸爸多厲害,今天來了那麽多人,廣場都站不下,全是來聽爸爸演講的。也就隻有爸爸纔有那麽厲害,換做別的人,尤其是什麽姓聶的,姓沈的,說不定連這個屋都站不滿。”
卯卯眨眨眼睛:“噢。”
大太太走過來,不急著關心樓大帥,先問大兒子:“鳳舉,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樓鳳舉:“多虧了卯卯提醒,我們第一時間抓住了那個黃頭巾的女人,卯卯說的沒錯,果然在她的籃子裏發現一把手槍。”
“那她的同夥呢?”樓燕綏關心地問。
敢來暗殺樓大帥的,黃頭巾女人當然不是一個人行動。
剛才,透過望遠鏡,眾人都看見了樓鳳舉抓捕女人的過程。在發現女人的被抓後,她的同夥還在附近製造了一場小小的騷亂,想要救人,但因為早有防備,很快被鎮壓。
後來,到了樓大帥上台演講時間,群眾的注意力都被轉移,沒有人去在意被抓的是誰。
因為視野有限,樓燕綏也隻看見了前麵的抓捕過程,不知道後麵那些同夥被抓到沒有。
“抓了幾個,也溜了幾個。”樓鳳舉輕哼一聲:“我的人在追著,跑不了多久。”
眾人頓時長鬆了一口氣。
太太們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抓到了就好!”
“幸好是被抓到了,要不然,都不知道發生什麽。誰能想到,今天大帥演講,竟然還會有人要暗殺大帥!”
“也是巧了,正好被我們卯卯撞見。要不是卯卯正好碰見,認出了那把槍,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
哪怕在附近佈置了再多的士兵,可萬一呢?
要是真被人隱藏著躲了過去,大帥演講到一半,對方掏出手槍,要是旁邊的人來不及阻攔,有誰的動作能快過子彈?
眾目睽睽之下,如果樓大帥中彈,搶救成功還好說,萬一搶救失敗,這無疑是對大帥府、對整個海城的重大打擊!
如今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刻,樓大帥是海城的掌權人,可是百姓們心中的主心骨,他要是沒了,還是在這麽多民眾的眼皮子底下沒了,肯定要人心浮動,到那時,不但百姓們要慌,整個海城也要陷入混亂。
外麵可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海城,想要讓它易主呢。
大太太沒說話,隻捧起卯卯的小臉,在她的臉頰上左邊右邊親了一大口。
卯卯被親的懵懵的,“大媽媽?”
“多虧了我們卯卯。”大太太笑著摸摸她的小臉蛋:“卯卯又救了大帥的命。”
三姨太驚喜地說:“是啊!這都是第二迴了!”
要知道,卯卯最開始來到大帥府,正是因為救了樓大帥的命,才成為他們的女兒。
樓大帥也抱起卯卯,在她的臉頰上左邊右邊各親了一大口,笑的見牙不見眼:“對,我也聽鳳舉說了,卯卯又救了爸爸一迴,爸爸的命是卯卯給的,卯卯是爸爸的小福星呀!”
“昂?”
卯卯迷茫地看著大家:“卯卯救爸爸?”
什麽時候?
卯卯什麽都沒有做呀?
但左一聲誇獎右一聲誇獎圍繞著她,卯卯聽得稀裏糊塗的,剛開始還茫然,隻能跟著大家的話直點頭,後來總算聽懂了。
她憂心忡忡地看著樓大帥:“爸爸,有人要殺你?”
樓大帥大笑一聲:“想殺我的人多了去了。放心,老子這條命硬的很,輕易死不了!”
“再說,老天爺還捨不得收走我呢。要不然,老天爺怎麽會把你這個大寶貝送到我身邊?”樓大帥親昵地去蹭女兒的臉:“卯卯救了爸爸兩迴,爸爸沾了卯卯的福氣,肯定能長命百歲。”
人撿迴一條命就不容易,他還在生死關頭徘徊了兩趟。
他要是死了,樓家那麽多人,管的那麽多將士,海城幾百萬的百姓,還有誰護著?
想他死?可沒那麽容易!
“爸爸還要陪卯卯長大呢。”樓大帥說:“我們卯卯還是個小不點兒,要是爸爸不在卯卯身邊,被別人欺負了再怎麽辦?那可不能放心。”
卯卯用力點著小腦袋:“爸爸長命百歲,活很久噠!”
樓大帥哈哈大笑:“對,活很久,哈哈!”
父女倆親熱一番,樓老夫人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也關切地問:“來暗殺你的人是什麽來路?查到了沒?”
“鳳舉?”
樓鳳舉應道:“還在審問,我心裏有些猜測,等確定有結果了,就來告訴奶奶。”
“先是有人陷害鶴鳴,現在又是你爸爸。”樓老夫人嘴角抿起,眉目間皺紋深深:“鳳舉,你也得小心一些,現在不是往前那些時候,多注意身邊人。”
“奶奶,我都明白。”
樓老夫人頷首,轉頭一柺杖敲在三孫子的腿上。
樓鴻漸本來站在旁邊看熱鬧,猝不及防捱了一棍子,“嗷”地一聲差點跳起來。
“奶奶,你打我幹什麽?!”他不可思議地說:“這……有人暗殺爸爸,也不是我找的人啊?!”
樓鶴鳴與樓燕綏互相對視一眼,皆歎了一口氣。
樓老夫人瞪了三孫子一眼:“這個家裏,就數你最愛在外麵胡混,亂交朋友。你最要小心注意,那些人在你爸爸你大哥身上沒討著好,就會鑽你的空子。”
樓鴻漸揉著腿,小聲叫屈:“我當然知道了,我交朋友也有門檻,不是誰都能做我朋友……”
眼看著樓老夫人又要落下一棍子,樓鴻漸閉著眼大聲迴應:“知道了,奶奶!”
“咚咚。”
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眾人納悶:“誰來了?”
他們全家都在這裏,沒落下誰。
外麵的人揚聲道:“聶某聽說卯卯小姐在這裏,特地前來打個招呼。”
樓大帥:“……不見!”
他懷裏的卯卯也聽到,欣喜地迴過頭:“叔叔!”
這下,不開門也得開。
樓大帥臭著臉,牢牢抱緊了懷裏的小女兒,不讓某個王八蛋有半點可乘之機。
包間的門再開啟,果然是聶崢雲站在門口,他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徑直看向了卯卯:“卯卯小姐,真巧。”
然後才朝樓大帥頷首:“大帥方纔的演講,真是振奮人心。”
樓大帥冷哼一聲。
他的視線忽然凝住。
非但是他,每一個看見聶崢雲的人,目光都要忍不住先停留在他的胸口。
聶崢雲今日依舊是一身黑色長衫,與平時打扮差不多,可今日,他的胸前卻偏偏別了一枚胸針。
這枚胸針樣式格外顯眼,一圈白色的小珍珠,擺成蝴蝶結的樣式,最特別的是,蝴蝶結外麵還圍繞一圈粉色花邊,嬌俏可愛。
放到誰身上都不突兀,可偏偏是放在聶崢雲的身上。在他身上黑色長衫的底色下,這個顏色可愛的胸針便更加顯眼。
殺伐果斷的青幫大佬,硬是被這個蝴蝶結胸針襯托出幾分幼稚搞笑。
樓大帥的鬍子抖了抖,好艱難才忍住自己的笑意。
偏偏聶崢雲本人似乎是看不見似的,麵色如常地走了進來,路過門口掛衣架時還摘了自己的圍巾和帽子,因此,也讓那個蝴蝶結胸針變得愈發顯眼。
“聶崢雲。”樓大帥憋著笑說:“你最近的品位,真是讓我高看一眼。”
聶崢雲淡笑頷首:“大帥過獎了。”
“叔叔!”卯卯開心地打招呼:“你戴了我的禮物呀!”
“是的,卯卯小姐送的禮物,我很喜歡。”聶崢雲調整了一下胸前的胸針,使它變得更顯眼:“我身上正好缺了一些裝飾品,卯卯小姐送的正好。”
樓大帥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什麽禮物?”他問。
“我給叔叔的聖誕禮物呀。”卯卯指著聶崢雲胸前的胸針,臉頰邊抿起甜蜜蜜的笑意:“就是這個。”
聶崢雲:“我與卯卯小姐交換了聖誕禮物,大帥不知道嗎?”
樓大帥瞪著那枚胸針,目眥欲裂。
聖誕禮物?!他當然知道!他還收到兩個。
但聶崢雲這個王八蛋為什麽會有卯卯送的禮物?!
還戴出來了!
特地來他麵前炫耀!
……等等!
仔細看,這個胸針確實有幾分幼稚可笑,像是兒童的飾品。放在一個氣質深沉內斂的大人身上,大家也許會想到,這是一個疼愛孩子的父親,縱容孩子的胡鬧。
聶崢雲哪來的孩子?
據說之前有過傳聞,青幫有一位小姐……
樓大帥的臉,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