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所有人都歸家。
一進門,就看見家裏多了一個新做的鳥窩,裏麵冒出幾個毛絨絨的小腦袋,大張著尖喙,嘰嘰喳喳地討食吃。
“這不是卯卯的鳥嗎?”
樓鳳舉抓了一把小米,很有興致地給每隻小鳥都餵了一把。得了餵食,小鳥們吃飽了,便乖乖地縮迴小腦袋,在新窩裏擠成毛絨絨一團。
“卯卯決定養鳥了?怎麽還多了幾隻?”
樓鴻漸大倒苦水:“大哥,你別提了。我帶著這幾隻鳥,繞著我們家跑了好幾圈,每棵樹都跑遍了,卯卯都不準我放。我看,今天晚上我是得摟著這幾隻鳥一起睡覺了。”
“不準你放?”樓鳳舉隨口問:“為什麽?”
樓鴻漸:“沒有為什麽,卯卯就是說不行。”
樓鳳舉一愣:“不行?卯卯親口說的。”
“那還能有假?”樓鴻漸愁眉苦臉:“大哥,你想想辦法啊。”
樓鳳舉神色一凜。
他瞥了沒用的三弟一眼,隨手摘下軍帽擱在桌上,大步往屋裏走。
樓鳳舉揚聲喊:“阿綏——”
樓燕綏正在陪妹妹玩。
他在教卯卯認識宇宙中的天體:“這是木星,八大行星中體積最大的那顆……”
卯卯聽得兩眼茫然。
聽到大哥的呼喊聲,卯卯精神一振,立刻在樓燕綏的懷中掙紮起來:“哥哥!”
樓燕綏手一鬆,卯卯就從沙發上爬了下來,噠噠往外跑,一下撞在了往屋裏走的樓鳳舉的腿上。
“卯卯。”樓鳳舉將她抱了起來,臉色有些嚴肅:“我聽阿鴻說,你今天去放鳥窩了?”
卯卯扶著哥哥,用力點頭,又搖了搖頭。
“哥哥,卯卯不知道放哪裏。”卯卯失落地說:“貓貓要吃小鳥,可是,放在外麵的話,小鳥會被吹走的。”
“吹走?”
“嗯!”
卯卯一臉憂心忡忡:“下雨的話,小鳥也會生病,二哥哥說,小鳥生病會死掉的。哥哥,你可以養小鳥嗎?”
樓鳳舉:“我可以幫你養在軍部。”
卯卯驚喜地睜大眼睛:“真的嗎?”
“我不但可以養,你還可以經常去看它們。”
樓鳳舉抱著妹妹,走到沙發上坐下,他一邊說,一邊與最小的弟弟交換了一個眼神,樓燕綏衝他點了點頭。
樓鳳舉的心更沉了沉。
顯然,不止他一個人覺得奇怪。
卯卯是個多麽好哄的小姑娘啊,從來很少說不。她也心大的很,哪怕當著她的麵糊弄她,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當她覺得一件事情不行的時候,肯定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下雨?
吹風?
樓燕綏無聲對他做了一個口型,樓鳳舉幾乎是立刻辨認出來。
台風。
台風?
海城不是沒有打過台風。
台風年年都在海麵上生成,在沿海地區肆虐,每年都要來好幾迴。相比起經常受災的廣省和福省,海城被波及的範圍並不多。
從古至今,台風一直在海邊肆虐,人們已經有無數次防範台風的經驗,早就習慣,每年夏天,海城也會有許多應對台風的舉措。
今年也會有台風生成,樓鳳舉對此本來並不擔心。
可是卯卯忽然發出預警?
他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想起了去年冬天突然降臨的寒潮。
海城每年冬天都十分寒冷,可那樣的寒冷卻是百年難得一遇。如果不是卯卯忽然發出的預警,在毫無防備之下,不知會有多少人受災。
同理,海城每年都打台風,會不會今年的台風也格外嚴重,會導致無數人受災?
台風可不是小事。
狂風,暴雨。如果說寒冷是慢刀子磨人,台風就是一台利落的粉碎機,也許隻要一天,或是一個晚上的時間,狂風就會吹塌建築,暴雨會引發洪水,所過之處,無人能夠倖免。
這也不是一場人力都能夠挽迴的災難,在強大的自然力量下,人類的抵抗如蚍蜉撼樹。
如果有一場連卯卯都覺得“不行”的台風降臨海城……
想到這裏,樓鳳舉坐不下去,將妹妹交還給弟弟,重新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卯卯:“昂?”
樓燕綏把妹妹抱迴來,繼續教她:“卯卯,這個是土星……”
卯卯:“……”
樓鴻漸還在對著鳥歎氣。
他見大哥進去又出來,“大哥……”
才剛打了個招呼,樓鳳舉已頭也不迴地來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撥出一個又一個電話,擰著長眉,臉色有些凝重。
樓鴻漸:“……”
他明智地沒有去打擾,將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嚥了迴去。
重新低頭,與幾隻嘰嘰啾啾的雛鳥對上了視線。
……難道他真的要與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