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過商業街,因人流量大,不得不降低了速度,緩慢從這經過。
也許是聽到他心裏的唸叨,當汽車緩慢從擁擠人流中穿過去的時候,聶崢雲無意間看向窗外,正好在某間店鋪門口排起的長隊中看見了一道溫潤俊雅的身影。
他微眯起眼:“阿生,停車。”
手下應聲將車子停靠在路邊。
沈照林正在一間有名的老字號點心門前排隊。
他數著前麵的人頭,算算還要多少時間,排隊間隙,抽空在腦子裏構思文章的內容,纔想到一半,便聽到旁邊一聲:“沈先生?”
沈照林迴過頭,就見穿著黑色長衫的青幫大佬站在旁邊。
他頓了頓,“聶先生?”
兩人從來不相熟,上一迴碰麵,還是卯卯的生日宴會。沒想到,聶崢雲會主動和自己打招呼。
“這麽巧,沈先生來買點心?”聶崢雲順著排隊的隊伍看去,店鋪裏的夥計正將一盤又一盤剛出烤爐的點心端出來:“這是海城的老字號,沈先生也愛吃?”
沈照林反應過來:“哦,我是不愛吃這個,我來替我母親買的。”
聶崢雲不鹹不淡地道:“沈先生有孝心,看來,與家人關係也不錯。”
“是還好。”
“聶先生也來買點心?”沈照林迴頭望了一眼身後,他已經排了一段時間,後麵也排了不少人,他客套道:“最近快要過節,買的人多,這家點心數量有限,你來得晚,也許來不及了。”
聶崢雲負手而立,淡笑看他,笑意卻不達眼底。他道:“我是想要買一些點心送人,隻是,不知道該買些什麽好。能不能請沈先生替我做參考。”
“我?”沈照林聽得雲裏霧裏,但人主動提出,也沒有拒絕的道理,隻好說:“聶先生想要送給誰?”
“送給卯卯小姐。”
“卯卯?!”沈照林一愣,態度很快變得熱絡:“原來是給卯卯,這也巧了!我也正打算給她買一些點心。”
聶崢雲狀似驚訝:“哦?”
他很快又道:“我還聽說,幾天前,沈先生去到大帥府,說想做卯卯小姐的幹爹。”
沈照林頷首:“是有這事。”
聶崢雲:“上迴我見到你時,你說隻與卯卯小姐做朋友。”
“原先我是這樣想的。”沈照林感歎:“也是多虧聶先生你提醒我,我纔想到,除了做朋友,還能做幹爹,比做朋友更親密!”
聶崢雲:“……”
他轉動著指環的動作一頓,語氣生硬:“……我?”
沈照林欣然應和:“沒錯,多虧了您。我還是第一次與一個孩子這樣有眼緣,比家中的侄子侄女都親近,我一見到卯卯,就覺得她可愛,心裏喜歡,不隻是做朋友那樣簡單的喜歡。後來,經您提醒,我才發現,我是想要有個與她這樣可愛的女兒!”
他也不是突然奇想,貿然決定。
也是那天自卯卯的生日宴會得到靈感,迴去以後,他反複斟酌,猜想自己是不是一時興起。
後來發現,並不是。
卯卯特別討人喜歡,從見第一麵起,就讓人忍不住與她多親近,想把所有好東西都給她。當他冒出這個念頭後,就忍不住幻想,若是他的妻子白芝月還在世,他們三人一起生活會是什麽畫麵。
每每設想過後,迴過神來,他便發覺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時揚起。
再後來,他生日時邀請卯卯到家中,相處了一整日。
那一整天,他都被幸福與喜悅包圍,恨不得時光一直停滯在那一日。當他與卯卯說起已故的太太,陪卯卯玩煙花,讓卯卯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切幻想都具象化。
他雖然也有侄子侄女,但那樣的快樂,卻是其他人所替代不了。
卯卯與芝月一樣五音不全,第一迴見麵,就替他找迴了裝著芝月照片的錢包,從那以後,他們一見如故,還做了好朋友。這一定是天賜的緣分。
如此,深思熟慮後,他才下定決心。去大帥府前,也征求父母意見。沈父沈母都沒反對。
隻可惜,樓大帥沒有同意。
沈照林迴想起來,也有些遺憾。
此刻,對著麵前提醒了自己的聶崢雲,想到他也想做卯卯幹爹,沈照林看他不由得和善了一分。
“如果是給卯卯買點心,那麽,也不用挑剔口味。”沈照林熱心分享經驗:“卯卯不挑食,無論是甜的還是鹹的點心,她都喜歡,貴在量不在精。這家店是海城老字號,味道一直不錯,除了平常賣的經典口味,最近還應節推出了粽子,我打算每種口味都買一些,送給卯卯。”
聶崢雲點頭:“哦。”
他迴頭吩咐:“阿生,去買點心。”
他身後的手下應聲前去。
沒有像其他客人那樣老實排隊,手下徑直進了店鋪裏麵。
沒一會兒,店鋪門口就掛出了關門的牌子。
排隊的隊伍立刻躁動起來。
“怎麽關門了?”
“賣完了?”
“我已經在這排了好久,怎麽說賣完就賣完了?”
“就是呀,那台子上不是還有好多嗎?”
隊伍中的沈照林也忙和其他顧客一樣,踮著腳探頭往前看去。
很快,他就見夥計們將台麵上擺著的點心都包好,剛出爐的也沒落下,聶崢雲的手下又從店鋪裏出來,手中提著許多包裝。
店裏的夥計出來與客人解釋。
青幫的人一口氣要將剩下點心全部包圓,今日就賣到這裏了。
聽見是青幫,客人們啞口無言。
青幫是海城一大勢力,行事霸道,但在場誰也不敢得罪,隻能自認倒黴。
還好,海城不止這一間店鋪賣點心,這會兒天還沒黑,去其他店也來得及。隻是味道不如這家老字號的好吃。
沈照林聽見這個答案,也是意想不到,他再迴過頭,旁邊哪還有那位青幫大佬的身影。
沈照林:“……”
他摸了摸鼻子,也隨人流散開。
沈母隻愛吃這家點心,買不到就算了,隻可惜白排半天。
那個青幫的聶崢雲果真如傳聞中一樣陰晴不定。明明剛才還在好好說話,翻臉實在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