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母一眼就認出了卯卯。
之前,鄧爺來她的餛飩攤找麻煩,是這個小姑娘突然出現,帶著一群人來趕跑了鄧爺,幫了她大忙。
隻是,小姑娘來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她都沒來得及好好道謝,隻依稀記得,她是什麽‘青幫的小姐’,後來再想找人,連青幫大門都進不去,更不知道該去哪裏找。
萬萬沒想到,今日又碰巧在街上遇到。
賀母喜不自勝,走到卯卯麵前,“小姑娘,你還記得我嗎?上一迴,也在這兒,你幫了我大忙。”
卯卯乖乖地打招呼:“姨姨好。”
“哎,好,你好。”賀母熱情地邀請她:“你要不要吃餛飩?我去給你下一碗?”
人就在餛飩攤不遠處,已能聞到小餛飩香噴噴的味道傳過來。
卯卯吸了吸鼻子,眼睛嘴角亮晶晶:“卯卯想吃。”
身後的五個媽媽互相對視了一眼,跟著她去到小餛飩攤。
正好,剛有幾個客人離開,空出位置,賀母將兩張小方桌拚起來,拿抹布將桌子擦了好幾遍,有些侷促地看著眾人。
邀請完,她才發現不妥。
今日她的小救命恩人是跟著五個太太出門,身後跟著的每一位太太都美麗精緻,燙了新潮發型,描繪妝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看起來也十分昂貴,更別提她們身上戴著的珠寶首飾。這樣漂亮的女人,應當坐在大飯店裏,而不是她這個路邊小吃攤。
夏小香跟著女兒坐下,三姨太眼疾手快,占得卯卯另一邊的位置。
“一份小餛飩吃不飽。”大姨太眺望旁邊:“我看那邊有賣糕餅的,我去買一些來。”
二姨太問卯卯:“卯卯,剛才她說你幫了她大忙,你做了什麽?”
卯卯想了想,一臉迷茫地看著她。
卯卯不知道呀。
賀母抓著抹布,連忙解釋道:“上一迴,有人找我這個攤子的麻煩,是這位小姑娘幫我把人趕走。”
“天呐。”三姨太捧著卯卯的小臉,親昵地揉了揉她臉頰上的軟肉:“我們寶貝怎麽那麽勇敢,那麽正義。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都不我們說呢?”
夏小香也一臉驚訝:“就是呀,我都沒聽說。”
“昂?”
卯卯眨眨眼睛,總算想起來,小臉嚴肅地說:“他們打哥哥。”
夏小香:“哪個哥哥?”
賀母:“是我的兒子,那天,他也在場。”
大太太解釋:“那位小同學也是海城中學的學生,之前,卯卯將他認成了阿綏。”
幾位太太恍然大悟。
原來還有這麽多淵源。
賀母走迴到灶台旁邊,數著餛飩下了六碗,特地多下一些。
小餛飩皮薄肉嫩,在熱水裏一滾,沒多久便烹熟,舀進陶瓷大碗裏,如輕紗漂浮在湯水中。再撒上榨菜、蝦皮、蔥花等配料,滿滿一碗,色彩豐富,十分誘人。
賀母給幾人端上餛飩,熱情道:“你們先吃,不夠我再下。”
正好,大姨太也提著一大袋的食物迴來,攤開在桌上,什麽都有。
午餐臨時從大飯店改作路邊小攤,卯卯食慾依舊不減,餛飩一端上來,她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隻勺子,笨拙地從碗裏舀起餛飩。
剛出鍋的小餛飩太燙,她鼓著小臉呼呼吹氣。
賀母做的小餛飩味道好吃,太太們捏著勺柄,有說有笑,吃的津津有味。
午餐的時間點很快過去,餛飩攤熱鬧了一會兒,很快隻剩下滿桌子殘湯。賀母忙碌地收拾完,見眾人吃的差不多,又端出一盤米糕送過來。
“這是我自己做的。”賀母不好意思地說:“要是你們不介意,可以嚐嚐。”
雪白的米糕上鋪著紅棗與芝麻,還撒了一把葡萄幹,看上去十分誘人。
夏小香驚訝:“您這手藝真不錯啊。”
賀母:“我兒子與他的同學愛吃,我就經常做一下,做法很簡單的,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一盤米糕不多,六人一人拿一塊,很快分幹淨。
“昂?”
卯卯吃的眼睛亮晶晶:“這個糕糕,卯卯吃過。”
賀母笑道:“我也是從別處學的,應該味道都差不多。”
卯卯嗯嗯點頭,吃的頭也不抬。
就像四哥哥偶爾放學給卯卯帶的一樣好吃。
小姑娘吃相很可愛,白白嫩嫩的奶肉鼓起,臉頰伴隨著咀嚼一動一動,光看她的吃相,就讓人胃口大開。而作為一個廚子,有這樣一個可愛又捧場的小食客,成就感也高的不得了。
賀母感激地說:“上一迴,我都沒來得及與你道謝,你就與你家人離開了。真是謝謝你。”
“唔唔,姨姨,不客氣噠。”
“是呀。”二姨太從旁邊扯來一把凳子,也邀請她坐下:“聽你說的,是有人來找你麻煩。哎喲,你一個人守一個小攤,也不容易的,遇到難處,大家互幫互助嘛。”
大姨太關心問:“後來,那些人還來過沒有?”
賀母扶著腰坐下,一邊搖頭:“沒有,沒來過了。”
其實來過一迴,但又被她兒子的同學們找來警察抓走。
在那之後,鄧爺等人再沒出現過,也沒有別的地痞流氓再找麻煩。她的小餛飩攤子也經營的安安穩穩,這個月,還存下一點點錢,可以給小書買些紙筆。
“你兒子還是海城中學的?”
“我們四少也是海城中學的學生,也是巧了!”
“說不定他們兩人還是同學。”
姨太太們你一言我一語,與賀母攀談起來,三言兩語便將她的家庭情況問清楚。
聽說她還是獨自一人拉扯著兒子,夏小香摸著旁邊卯卯的小腦袋,跟著長籲短歎:“那可真不容易!你還把兒子培養成高中生?太厲害了!”
賀母拘謹地應和著,觀察著眼前這群光鮮靚麗的女人們。
這幾位太太,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貴太太,看起來高不可攀的,卻沒什麽架子,不但不嫌棄她的小攤簡陋,人也熱情。
就跟旁邊的小姑娘一樣,母女幾人都一樣的親切。
隻是,人是不是有些多?
賀母遲疑:“你們是卯卯……”
卯卯:“她們是卯卯的媽媽噠。”
賀母:“哪一個?”
卯卯理所當然地說:“每一個都是呀。”
賀母:“……”
天底下有那麽小朋友,有這麽多的媽媽?
也就隻有卯卯了。
太太們紛紛笑出聲,應和道:“沒錯,我們都是卯卯的媽媽。”
“五個,五個全是。”
夏小香立刻說:“我是卯卯的親阿孃。”
三姨太立馬接上:“卯卯也把我當親媽媽。”
夏小香:“……”
賀母聽得一愣一愣的。
大太太溫和地問:“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賀母愣了一下,目露不解。
大太太道:“先前,我們在醫院裏碰到過。”
賀母目露迷茫。那天在醫院,她根本沒有注意到旁邊還有這對母女。
隻是,既然提到是在醫院裏碰到,又問到她的身體,多半也知道她的病情。
賀母扶著隱隱作痛的腰,點頭應和道:“好多了,多謝您記掛,我沒什麽大礙。”
二姨太關心:“你還生病了啊?什麽病?”
“沒什麽,一點小毛病。”
“噢,生病可不能耽擱,小病也要耽擱成大病。”
賀母胡亂地點了點頭,不敢去麵對二人的目光。兩位太太目光溫和,沒有拆穿,可她卻感覺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被看穿。
她撇過頭,就看見桌子對麵,小姑娘嘟著一張奶乎乎的小臉看,朝自己看過來。黑葡萄似的眼睛澄澈分明,滿是關心。
“姨姨,你的病好了嗎?”卯卯關心地問。
賀母倉促地說:“好、好了。”
莫名的,她更不敢與這小姑娘對視。好像所有謊言在她麵前都沒有作用。
奇怪,明明隻是一個四歲的小姑娘。
賀母眼神慌亂了一瞬,急匆匆地說:“我……我再去給你們拿點米糕!”
說著,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太過急促,疼痛也猛然間擴大,如密密麻麻的針紮一般尖銳,使她一下子僵在原地,臉色也變得煞白,差點連站都站不穩。
“哎?!”
她旁邊的二姨太嚇了一大跳,連忙伸手來扶:“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