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卯卯與二姨太手牽手,帶著一身香味迴家。
楊母讓他們迴來提了許多吃食,炸的魚蝦與排骨丸子,手作的點心,還有自己醃的香腸臘肉。如果不是二姨太隻有兩隻手,隻恨不得讓她把家當都搬走。
楊母有一手出色的手藝,比之飯店的廚子都不遑多讓,卯卯迴家的時候,小肚子裏裝滿好吃的。
路上,二姨太笑嗬嗬地抱著卯卯,哄她:“下次再跟三媽媽迴家好不好?”
“昂?”
卯卯想了想:“不好。”
二姨太一愣:“你不喜歡外公外婆和舅舅嗎?還是今天把你嚇到了?別怕,你外公與你舅舅都很和善,他們隻打壞人。”
卯卯低頭扣著小手,臉頰軟綿綿的奶肉嘟起:“外公要卯卯背詩,卯卯不會背。”
二姨太:“……”
不過,等黃包車在樓家門口停下的時候,卯卯又認真地說:“……外婆的飯香香。”
二姨太噗嗤一聲笑出來,摸了摸她毛絨絨的小腦袋:“好,下迴再帶你去外婆家吃飯。咱們不背詩,讓外公一個人待著去。”
卯卯用力地點了一下腦袋,臉上的小表情肉眼可見變得期待。
一袋子食物提迴去,二姨太將之分給其他人,楊母的手藝大受捧場。
“……這世界上無恥的人我見得多了,這樣無恥的還是頭一迴見。”聽她說過侄女的事情,三姨太嘖嘖嫌棄:“說什麽逼不得已哦,還不是占了便宜還賣乖,有本事管住自己的褲……哎,你推我幹什麽?”
夏小香捂著卯卯的耳朵,白了她一眼:“你在小孩麵前說什麽呢。”
三姨太自知失言,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錯了,錯了。”
卯卯坐在地上,趴在茶幾上,手裏抓著一隻蠟筆,在紙上亂塗亂畫,根本沒注意到大人們在說什麽。
最近,樓燕綏每天放學迴家都要做功課,卯卯也有模有樣跟哥哥學。隻是,她既沒有功課,也不會寫字。夏小香在百貨公司給她買了一盒兒童蠟筆,讓她每天亂塗亂畫。
隻是她畫了半天,夏小香也仍舊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等卯卯畫好了,便舉起來給太太們看。
幾個太太圍著她的塗鴉,絞盡腦汁猜測:“是……是個人?”
二姨太靈機一動:“難道是老夫人的貓?”
三姨太:“貓還能是紅色的?”
樓老夫人:“怎麽不能?”
大白貓:“喵~”
“是炸蝦。”夏小香胸有成竹地說:“三太太從孃家帶迴來的炸蝦球,卯卯很喜歡,晚上吃了好幾顆。”
卯卯捧著自己的畫,開心地點頭:“是蝦蝦噠!”
太太們:“……”
太太們努力睜大眼睛,盯著那張疑似是蝦的畫作瞧。
這到底是從哪裏看出來?
但卯卯很開心,尤其是阿孃認出了她的畫,大人的認可使她的創作**更加旺盛,於是又鋪開一張新的畫紙,拿起一隻藍色的蠟筆,繼續在紙上塗抹起來。
太太們繼續之前的話題:“……好在現在及時看清了人的真麵目,也免得跳了火坑。可惜你侄女在他身上浪費許多青春,白白被人渣耽誤。”
二姨太昂起下巴:“怕什麽?我們家令儀可是大學生,又漂亮,又聰明,學校裏多的是優秀男孩子追求她。要不是那個孫子軒近水樓台,碰巧與她做朋友,哪還輪得著那個癩蛤蟆吃天鵝肉。”
“要不要我幫你介紹物件?”
“不用。”二姨太擺手:“他們年輕人都要自由戀愛,省得白辛苦一趟。”
“辛苦?”
卯卯忽然從畫紙裏抬起頭:“……粒粒皆辛苦。”
小奶音一出,太太們齊齊愣住。
二姨太最先反應過來,驚喜地看著她:“卯卯,你都會背詩啦!”
“昂?”
卯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太太們卻驚喜的不得了,將她團團圍住。
“卯卯,再背一句,給媽媽聽聽。”
“還記不記得上一句?”
“卯卯,你是從哪裏學的?”
二姨太說:“肯定是我阿爹,他這人就喜歡教小孩讀書,沒想到,竟然還真讓他把卯卯教會了!”
夏小香抱住自己的女兒,在她軟綿綿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大口,眉飛色舞地說:“還沒識字就會背詩,我們卯卯是天才!”
“與我們四少比都不差啦!”
“那是不是該開始教卯卯讀書?”大姨太問其他太太意見:“卯卯已經四歲,差不多可以開蒙。雖然還不用上學堂,但一些簡單的東西,我們自己在家就可以教。”
太太們全無意見。
隻有三姨太眼珠子一轉,忽然笑眯眯地說:“不過,這些東西要準備兩份。”
太太們不解地看過去。
注意到夏小香疑惑的目光,三姨太伸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她的腦袋:“你還看?說的就是你!卯卯沒上過學,你也是個文盲。等卯卯以後上學認了字,迴頭問你功課,難道你還想一句也答不出來?”
夏小香:“……”
怎麽迴事?
怎麽忽然開心不起來了?
她低頭看看樂陶陶畫畫的女兒,看著卯卯的小揪揪晃來晃去,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什麽。
夏小香摸了摸小女兒的腦袋。
好吧!
至少……至少她比卯卯聰明一些,她會寫自己的名字,會算數,能看懂一些生活用的簡單文字。
打從夏小香出生起,就是文盲一個,沒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有機會識文斷字。
樓家的每一位太太都會讀書寫字,翻閱報紙,夏小香也不願意一直做一個文盲。
雖然是與四歲的女兒一起上課,但這事定下來以後,她就變得緊張又期待,比四歲的小女兒還要積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