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九九在第一縷陽光射進屋內時醒來。
揉揉眼睛，起身洗漱，下樓在客棧內要了點東西墊肚子。
昨晚她一人回到鎮上住客棧，白風和村長留在義莊內。
淩淵也在，白九九不擔心會出事。
他正邪雙修，有他在的地方，無論什麼髒東西，都不敢靠近。
不像自己，不釋放能力，鬼也敢挑釁。
淩淵那一身的陰邪之氣，恐怕鬼魅都不如。
天剛亮，村長就架著牛車往回趕。
白風默默的看著淩淵給自己穿上一身大紅喜服，佈置喜堂，親手剪喜字，一個個貼上。
看他一個人忙碌，白風走過去，小聲的道：“這位大哥，我幫你。”
淩淵看了看他，眼裏沒有任何情緒，淡淡開口：“你是那個女子的什麼人？”
白風微愣，隨後反應過來，摸了摸頭，憨笑道：“她是我師父。”
淩淵點頭，擠出一絲笑意，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說道：“好好學，前途無量。
遇事用心去看，眼見不一定為實。”
這話說得十分悲涼。
“別叫我大哥，我至少比你大十五歲往上，也別叫大叔，你該喚我一聲師伯。”
話畢，輕輕推開白風，自顧自的說道：“師妹的事，除了師父，她不喜歡別人插手。
這裏沒人，你就當賓客吧，看著就行。”
說話間，將屋裏佈置得十分喜慶，大紅被褥床單，大紅喜子，一對龍鳳紅燭。
做完這一切，淩淵走到紅色棺木前，彎腰將女屍抱起，帶入喜氣洋洋的房中。
拿出一套新娘喜服要給她穿上。
白風默默的退了出來，很懂事的把門關上。
白九九回來就看到他站在門外，一臉惆悵。
“師父，你回來了？
師伯他要和女屍成親。”
白風說道。
聽見師伯二字，白九九微微皺眉，說道：“他現在不配。”
屋內的淩淵聞言，麵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片刻後苦笑，輕輕對著女屍道：“婉兒師妹，我們有新的小師妹了呢。
可惜我不配了。
記得你小時候被我欺負的時候，總是鬧著讓師父在收一個師妹給你欺負。
如今有了，你卻捨不得，閉著眼睛誰也不看。
師兄這裏好痛，好痛。
痛了一二十年，千瘡百孔……”
說話聲哽咽，充滿無盡的傷痛。
他輕輕低頭，貼著女屍的臉，眼淚嘩啦啦的流。
好想放聲大哭，可他沒資格控訴，因為師妹是他害死的。
當初師父不讓他正邪雙修，可能也是因為師妹吧？
後來發現已經沒辦法改變，就給他修改了體質。
師父他為什麼不直接說？
自己為什麼一心隻想變強，忘了師妹的體質？
他就是個蠢貨，地地道道的蠢貨。
師妹會原諒自己嗎？
她臨死前求師父不要怪罪自己，師父是什麼樣的心情？
這一生師父隻他們兩個弟子，如今人又在哪裏？
過得還好嗎？
往事歷歷在目，現實讓他悔不當初，恨不得粉身碎骨換師妹活過來。
“師妹，師兄對不起你，對不起師父……”
“師妹，婉兒師妹。”
一遍遍的輕聲呢喃，白九九聽得心裏難受極了，碰的一腳將門踢開，怒道：“有完沒完？
腦子長來是專門填充空缺的嗎？不會思考？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
你抱著她這麼哭，想過她在地府的處境嗎？
純陰之體死於邪氣侵蝕，去到地府投胎的機會都沒有，隻能留在那裏無盡等待。
你還有臉哭？”
淩淵一震，立即慌亂起來，急忙擦乾眼淚。小心翼翼的把屍體放在床上，起身整理一下自己，對著屍體鞠躬。
師妹死前沒嫁人，他們也沒有婚書。
又是被邪氣侵蝕而亡，他能做的隻有娶了師妹的屍體，用自己的血氣連結兩人魂魄，共同承受陰陽兩界，因他帶來的因果與苦難。
隻見他鞠躬後，用手指劃破手腕，將自己的血滴在女屍眉心。
單手凝結法印，默默唸著咒語。
眉心火焰神印飛出，融入女屍眉心。
片刻後，女屍身體金光亮起，一個個符文湧動，淩淵手印變換，極快的吐出一串咒語：“乾坤無極玄法問心，血引牽因果，神印震孤魂。
陽壽分陰魂，自承罪孽賦三生，天靈地靈，玄法加身，死契成，活契生。”
“唪，”
一聲輕響，女屍震顫了幾下歸於平靜。
她的眉心居然出現金紅色的光點，輕微的閃著。
白九九目光一凝，複雜的看著淩淵。
他將自己現有的陽壽分了一半給死去的女人。
又用血氣牽引女屍生前後的因果一人承擔，簽訂了生死契約。
他活著，獨自承受女屍該有的因果與罪孽。
死後還會分擔女屍的痛苦，用了三生三世的善終換來這一切。
白九九有些動容了，這個淩淵到底有多愛床上的女屍？竟然做到了這一步。
心裏對淩淵汙了白家名聲的怨氣瞬間消一半，還多了一份同情，一份期待，一份莫名其妙的嚮往。
也不知道她死後，會不會有個男人也如此癡情。
“呸，想啥呢？”
白九九自知想多了，暗搓搓的呸了自己一口。
也不知道為何，墨子衡突然出現在腦海裡。
她有些溫怒，好啊，墨子衡，你吖的敢來我的心裏作祟，看我找到機會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這般無恥的想法一出，白九九愣住了，老臉一瞬有些滾燙。
她覺得自己好不講道理。
明明是自己莫名其妙想到墨子衡的。
居然……
哎，不想了，再繼續下去，就過分了。
見到淩淵抱起女屍準備拜堂，女屍沒人攙扶搖搖欲墜，白九九主動上前攙扶，說道：“我幫你。”
她不是為了淩淵，而是眼前的女屍。
白家的弟子，她白九九實打實的師姐。
雖然也隻第一次見，還是陰陽相隔。
但她心裏已經認下了，就連淩淵也認下了。
淩淵輕輕一笑，低聲道：“謝謝。”
隻是他的笑有些刺眼，充滿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白九九心中嘆息，一邊扶著女屍，一邊充當司儀。
“一拜天地百年合。”
淩淵拱手作揖，腰身彎了下去。
白九九一手抵著女屍的胸口，一手壓著她的頭往下拜。
然而屍體僵硬，隻是微微欠了欠身。
“二拜高堂陰陽人。”
緩緩轉身，對著堂上下拜。
隻是沒有高堂，唯有一塊無字靈牌，蓋著一張紅布。
淩淵和女屍都是孤兒，不知父母是何人，拜高堂，連個承拜的名字都沒有。
“夫妻對拜伴終身。”
白九九喊出第三拜後，看了一眼淩淵。
這一拜下去，他與女屍就陰陽相連，即便死後，雙雙都沒有轉世的機會，要成為永久的地府居民了。
淩淵眼神平靜無波的拱手下拜，額頭幾乎低到女屍膝蓋處。
白九九嘆息：“唉，你又是何苦呢？
以後如果後悔，我可以幫你。”
淩淵搖頭：“不需要，這是我欠師妹的。
沒有她，三界在我眼裏將暗淡無光，不轉世又何妨？”
白九九有些不理解淩淵的想法，看了一眼蓋著紅蓋頭的女屍，將她輕輕交給淩淵，說道：“禮成。”
淩淵把女屍抱起，緩緩走向大床。
白九九沒去看他們，如此喜慶的時候，心裏卻壓著悲傷，這種感覺不舒服。
深吸一口氣，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淩淵頭也不回的說道：“找一個地方給我娘子做墓地，解散鏢局，毀了落魂譚總部。
然後去桃花村找出害過師妹的罪魁禍首。”
白九九聞言眉頭一皺，不解的問道：“此話何意？”
淩淵也不隱瞞，說道：“當年我之所以誤會師父殺了師妹。
是因為師妹死前，在邙山被人欺辱過。
我傷害桃花村的男子，也是想報復。
嗬嗬……但我沒想到的是，我纔是那個害死師妹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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