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期而至，高家所有人處在焦作之中。
家主高公禮緊張的陪著白九九二人，在後院等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麵的喧囂逐漸消散，夜晚的陰霾籠罩在心頭，久久不散。
他額頭出現濃密的汗珠，整個人緊張得不行。
丫鬟上了第二遍熱茶，白九九還是老神在在的坐著，沒有任何準備。
高公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外麵的天色。
換了平日，這個時候高家人全都躲進了房中，用棉花塞住耳朵，煎熬的等著入睡，便不會聽到那讓人窒息的讀書聲。
今日有了白九九，高公禮隻好壯著膽子陪同。
門外還有七八個高家護院，也是戰戰兢兢，心慌的等待。
丫鬟們渾身顫抖，明明很害怕，卻不敢開口。
“讓他們都去休息吧，留下也無用。”
白九九說道。
高公禮陪笑開口：“如此也好。
仙子可有要準備的？
我讓他們把你需要的東西備好，在去休息。”
“不用，你留下便可。
實在不行，換一個熟悉高家的人來也成。”
白九九道。
高公禮搖頭：“不用換人了，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擾人安寧。
仙子對於城主府如何看？
現在距離那聲音出現還有一段時間，我們不妨聊一聊這件事。”
白九九笑看著他反問：“高家主呢？
你是怎麼看的？”
高公禮聞言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想了片刻認真道：“霸道不講理，獨斷專行，不計後果。
周懷義前幾年還很低調，雖然沒怎麼為百姓做事，但也不敢明目張膽的作惡。
尤其是他的女兒周夢如，生活奢華淫亂，不堪入目。
但凡被他看上的男子，就沒有好下場的。
此女心性惡毒，二十四歲的年紀，成親十餘次，每一任相公都是入贅，全都活不過兩月。
沒人知道入贅周家的那些男子是怎麼死的。
他們對外宣稱，那些男人禁不住誘惑，與府內丫鬟做出苟且之事，被城主罰，受不住酷刑而亡。
有些則是心懷不軌，帶著目的入贅城主府，死了也是活該。
說辭雖然不同，但渝州城內的百姓都知道並非如此。
周夢如惡毒，曾有男子逃出，說她喜虐待男子，手段狠辣，不堪入目。
那些死於非命的男人，都是活活被折磨致死。
沒有成親被搶進府的就更多了，反正我是沒聽說過有誰能好好走出來的。
不過倒是有個例外，那人也是周夢如的夫君之一，現今不僅活著，更是得到城主府的大力支援。”
“那人是誰？”
白九九問道。
墨子衡在一旁若有所思，冷不丁的來了一句：“雪莊莊主，鳳長天。”
高公禮聞言有些震驚，詫異的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就連白九九也有些驚異。
墨子衡搖頭道：“鳳長天經營雪莊自然需要靠山。
他父親雖然是前丞相鳳子楊，卻是被朝廷罷黜而歸的。
早年朝廷有心調查雪莊之事，最終不了了之，可見其背後一定有朝廷之人包庇。
京城的官員再怎麼想要保護雪莊，也是鞭長莫及，隻有本地官府是最好的選擇。
朝廷的調查無疾而終，除了城主府暗中使絆子，我想不到其他。
雪莊如果要得到城主的大力支援，有兩個途徑。
一是同流合汙，其二便是姻親，我想這兩個條件，他們應該都有。
在結合雪莊背地裏所做之事，城主千金玩得這麼開，多半也是受到其夫的影響。
城主不製止反而大力支援，想來也不是一個好的。
寵溺女兒這點人人理解，放任甚至支援，就說明鳳長天與這位周小姐，纔是城主府與雪莊真正的掌控人。
而你剛才所言，恐怕有很大的出入。
城主千金錶麵不拘小節，放蕩形骸，恐怕也是外界之人所言。
事實如何，隻有他們知道。”
這話一出，高公禮頓時豎起了大拇指，佩服的道：“閣下分析得十分到位。
周家這位小姐可不簡單。
手下有二百多號暗衛，每一個的實力都不容小缺。
她也是雪莊的二號人物，外界還有這樣一個傳言，周夢如搶的那些男子，其實全都送去了雪莊內部。
她本人對鳳長天一心一意。
而那鳳長天雖然變態，性格扭曲，對於周夢如，可是百依百順。
在外人眼中，他們分居而住，其實兩人還是有共同的家的。”
三人聊著雪莊與城主府的事，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度過。
子時如期而至，高家宅子中頓時襲來一股涼風。
子時一刻，後院傳來了幽幽對讀書聲，空靈幽遠，似在天邊，又似心頭。
“關關之鳩在何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白馬過江淩，佳人邀君遊，紅丹謝舟楫，嬌娘淚語傾。
唉……”
一段段讀書聲傳來，全是思念女子的言語。
白九九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起身走了出去。
門外的護院擠在一起，麵色煞白的看著後院。
高公禮渾身顫抖，縮著脖子跟在墨子衡身後，恨不得跳到他的背上去。
白九九搖了搖頭，輕聲道：“莫怕，有我在。
我們去看看。”
話落，順著讀書聲而去，很快來到高家後院的門邊。
這裏有一片陰綠色的空間，一名身穿大紅官袍的男子，手捧一本泛黃的書籍，正在來回踱步。
此人身體呈現半透明狀，目光之中有著思念與幽怨。
後門緊閉，卻能呈現外麵的小道。
高公禮看不見讀書的男子，隻能聽見聲音。
在他眼裏後門防護陰森恐怖，四周都有涼風，不停的往衣領內灌。
“閣下是什麼人？為何大晚上的在此讀書擾人清夢？”
白九九問道。
讀書聲戛然而止，男子抬眼看來，露出一個十分恭謙的微笑。
拱手道：“在下失禮，不知夜裏讀書打擾姑娘，還望海涵。”
白九九輕笑看著他道：“我觀兄台這一生的打扮，不似一般讀書人。
應該是有功名在身的，為何如此不知禮數呢？
你也不容易，不如就此離去，莫要壞了這一身的功名。”
“實在抱歉，在下不能走。
我在等人。”
男子說道，態度不卑不亢，身上雖然鬼氣森森，陰冷無比。
卻沒有半點惡念。
白九九從他身上看到了與高公禮一樣的氣勢，微微有些驚異。
便問道：“你也姓高，既然要在此處等人，為何不讓其他無辜之人離去？”
“仙子有所不知，那並非我做的孽，
高家祖上有人作惡，我不曾察覺，一心隻在讀書上。
雖然高中狀元，得到陛下賞識，衣錦還鄉，可我的愛人卻香消玉殞，在下不甘，心潮洶湧吐血而亡。
高家人作惡，並非全部，我想保護他們，也想找到愛人。
所以唯有讀書聲方能壓製惡鬼氣焰，讓高家人得以儲存。
他們離開我的守護範圍，唯有死路一條。”
聞言白九九震驚了，這是一隻狀元鬼，而且還是鎮宅守家的好鬼。
那麼他口中的作惡之人是誰？又在何處？
開啟天眼四處檢視，並未發現其它異常，倒是鬼狀元身下的泥土中，陰氣濃鬱得不正常。
白九九皺眉細看，竟然發現鬼狀元用自己的功名之氣，壓製住了一隻惡鬼。
高家人留在此處無事，一旦離開，惡鬼定會要了他們的命。
這一發現讓她感慨萬千，
鬼，也並非全是壞的。
於是道：“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狀元鬼笑笑道：“挖出他的屍體，好生安葬。
幫我找到愛人，告訴她，我並非變心，而是已死。”
白九九點頭答應，說道：“我答應你的要求，今晚莫要在讀書了，我想好好休息。”
“仙子的要求在下一定滿足，我之愛人名叫秋燕，渝州人士。
我想她啊。”
話閉，身形一閃消失不見，高家內院陰氣散去，就像不曾出現過一樣。
高公禮看著白九九對空氣說話，起初一臉迷茫與不解。
現在發現環境有所改變，心情頓時大好，急忙上前問道：“仙子，是解決了嗎？”
白九九搖頭：“哪有這麼容易。
我且問你，高家可有人中過狀元，沒有當官就死了的？”
高公禮想了想，忽然道：“有
我小叔，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在我十幾歲的時候，小叔進京趕考，一舉高中。
他衣錦還鄉時，在渝州城走馬遊街，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小叔穿著官袍死在了後院外。
也就是這扇後門外。
我記得小叔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在他趕考期間與人有了肌膚之親。
我爺爺親自將女子的相好抓來詢問。
如若他們是真心的，便成全，解除小叔與那女子的婚事。
至於後來如何處理，我並不知道。
小叔回來前，他的未婚妻與那男子私奔了，我想他是受不住打擊，把自己氣死在了後門外。
具體是如何，我不太清楚。
父親與家族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白九九聞言搖了搖頭道：“你聽說的未必是真。
你小叔的未婚妻與那男子，也未必活著。
走吧，找個地方坐下，你細細把這件事說說。
最好是找到你小叔的未婚妻，無論死活都要找到。
如此才能送走後院裏的東西。”
高公禮眉頭皺起，欲言又止。
白九九也不問，她能察覺得出，高公禮剛才的話，並未實說，他撒謊了。
輕輕的搖了搖頭，淡淡道：“有些事情想要化解，隱瞞隻會適得其反。
高家主，我希望今夜過後，你能想明白。”
高公禮一愣，心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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