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九深呼吸，強迫自己不生氣。
今天過年呢。
可是藍星文和墨森都不太敢看她，白九九表麵沒有生氣，但他們都能感覺得到，一股涼意由腳底板升起。
白如海看了看妹妹，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我都不氣，你氣什麼？
吃飯，大過年的，不要影響心情。”
白九九吐出一口濁氣，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裏，還是沒說話。
欺人太甚了，一個小寡婦憑什麼塞給自己的親哥哥？
不就看著哥哥弔兒郎當的嗎，咋的？吃你家大米了？
那個婦人好像也是村裡才娶進來的二婚媳婦吧？
誰給她的臉？
越想越鬱悶，才扒拉幾口就咽不下去了。
原本說好的不生氣，現在忍不住了。
“我吃好了，出去走走。”
丟下碗筷說了一句，轉身出了門。
她沒去村裡，繞到新房子後院，開了後門往邙山走。
腳下踩著積雪，發出十分解壓的聲音。
來到一處斜坡上，那裏有一塊巨石，掃乾淨上麵的積雪，隨意的坐上去，看著山下的村子，
家家戶戶貼著對聯，掛著紅燈籠。
每一家的煙囪裡都在冒煙，此番場景告訴白九九，今日過年了。
村裏的男人與孩子們正在往外搬凳子，整整齊齊，沿著村裡最中間的路擺了一大排。
不知過了多久，兩邊的石頭火堆燒了起來，每家每戶都在往外拿菜。
就連新房子前麵的小院中，白風、薛林、花娘、阿蠻、墨夢傾、墨子衡也在往外拿菜。
心頭鬱結的那口氣消了，此情此景，她很喜歡。
起身拍拍屁股慢悠悠的下山。
村裡人也在此刻集中在一起放起了鞭炮，響聲震天。
墨子衡與兩個徒弟親自做年夜飯，忙了大半天。
現在回到新房子準備叫人出來。
“九九，外麵弄好了，我們出去吧！”
他喊了一聲，開門的是白如海，鬧鬧被他抱著。
一把將孩子遞給墨子衡，說道：“我妹心情不好，出去了。
你們先走，我去找找。”
說話徑直走向後院。
後門半開著呢。
墨子衡眉頭皺起，過年是他家小姑娘心心念唸的大日子，為啥會不高興？
看了看藍星文和墨森，問鬧鬧：“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娘親為何不高興？”
別看鬧鬧小，他懂得很多。
像個大人一樣嘆息道：“爹爹，早前送飯的人中，有個不開眼的給舅舅提親。
娘親不說話就是拒絕的意思，她巴啦啦的一頓說，還說舅舅沒規矩，將來找不到媳婦呢。”
這話一出，墨子衡沒發現哪裏有毛病。
在他們這些古代人眼中，白如海就是弔兒郎當沒規矩的那一類人。
說親也是好事，九九為何不高興？
難道就是因為人家說大舅哥沒規矩嗎？
這不應該啊。
於是皺眉道：“不是吧？
你娘親可沒這麼小氣。
再說了，舅舅也的確與眾不同，給他說親是好事。
為什麼會不高興呢？”
鬧鬧一本正經的搖頭嘆息，說道：“唉。
爹爹有所不知。
三牛嬸嬸給舅舅說親的物件是個小寡婦。”
這話一出，墨子衡的臉頓時黑了下來。
這的確不尊重人，白如海才二十多歲，又不是找不到媳婦。
給他說一個小寡婦，是有些侮辱人了。
更何況嫌棄大舅哥沒規矩，恐怕是在提及親事之前的事。
目的就是先貶低，然後再配一個寡婦。
想想那畫麵，墨子衡有點忍不住想笑，同時也很生氣。
“去前麵找白風哥哥，我去把娘親叫回來。
給你舅舅說的親事，娘親不點頭，是公主也嫁不進來。
記住，你是小孩子，以後少聽大人們談話。
要懂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可懂？”
墨子衡對鬧鬧說道。
腦海裡還有小傢夥那句小寡婦的稚嫩童音。
也不知道說親的婦人是誰，也不揹著孩子一些。
走出後院才一小段路，白如海和和白九九已經回來了。
三人關好後院門，走到前麵坐下，
原本屬於村長的位置，此刻還沒有人。
白九九也不在意，前後都有石頭篝火燒著，全村人坐在一起過年，場麵有點壯觀。
過年的菜肴有一半是白九九給他們準備的，所以每家都大差不差。
有些村民家裏多了醃菜，有的多了冬野菜。
就是沒有好東西。
唯有村長家的這邊，有雞有魚，還有一盤臘肉。
村長媳婦孃家送來的雞，兒媳婦孃家給的臘肉和魚。
比白九九家這邊的還要豐富。
人陸續到了，大人小孩全部坐下。
村長也來了，看著白九九笑得臉上全是褶子。
他走到白九九這邊，笑著道：“小天師，恭喜呀，今日白府雙喜臨門啊。”
白九九皺眉，雙喜臨門？什麼鬼？
想起之前那婦人說的話，抬手掐指運轉。
原本帶著微笑的臉，立即變得陰沉冰冷。
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冷冷的丟下幾個字：“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她的舉動嚇了村長一跳，墨子衡也關心的看了過來。
輕輕拉著小姑孃的手，用溫暖的大掌傳遞自己的存在。
“今日過年，不要生氣。”
他輕聲說道。
白九九看了看村長，冷冷的問道：“你剛才放了幾個人進來？”
王大福一臉懵，老老實實的道：“七個。
三牛的丈母孃和老丈人，他妻子孃家的哥嫂，兩個半大侄兒，一個侄女。
咋了小天師，有什麼不對嗎？
周青蘭說是你默許的，我才放人進來。”
越說，後麵的聲音越小。
白九九無語的看著他，氣得臉都青了。
剛才給白如海提親的婦人叫做周青蘭，白九九沒說話，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了。
可她卻對村長說，白九九答應了這門親事。
不但騙村長將她父母和哥嫂侄兒侄女都放了進來。
現在還在村口那邊，大言不慚的給村民炫耀這件事。
不讓人安生過年不說，她家擺出來的位置不夠坐，還搶了別人家的。
還耀武揚威的吩咐村口的村民飯後幫忙弄喜堂，簡直豈有此理。
瞧著滿桌子的飯菜，白九九沒有胃口。
遇到噁心的人，好好的年，恐怕要留下遺憾了。
墨子衡見到小姑娘不高興，說道：“你沒答應的事，別人怎麼做，那是他的事。
實在不行，誰把人放進來，誰就娶了新娘子。
多簡單的事情，幹嘛自己難受呢？
來，我們開吃，嘗嘗這個，我親手做的。”
聽了墨子衡的話後，白九九心情好了點。
抬頭瞄了一眼滿臉疑惑的村長，想到墨子衡說，誰放進來的，誰就娶新娘子那句話，將拜堂成親的畫麵，安在村長頭上，頓時就想笑。
反正人已經進村了，再怎麼說，也得把這頓團圓飯吃了再說。
全村的人一起努力，一起佈置，一起準備。
就是想要她有回家的感覺，不能辜負了百姓們的好意。
王大福皺眉琢磨墨子衡的那句話，如坐針氈。
開席後，給大家敬了酒，說了新年祝詞後，又坐了片刻，這才起身去找王癩子媳婦問話。
現在小天師正高興，他不能上前打擾。
墨子衡那句誰放進來的，誰娶新孃的話，有點嚇人，
等問清楚情況後，王大福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纔回神。
他就說嘛，小天師的親哥哥，怎麼會看上一個小寡婦呢？
可是王三牛媳婦周青梅信誓旦旦表示，這門親事小天師是預設的，
都怪自己，忙昏了頭，沒有多跑幾步找小天師問清楚。
現在好了，周青梅一家都在村裡。
吃村裏的，喝村裏的，還指使村裡人做事，一副把自己當成主人家的樣子。
記得三牛這個媳婦娶進村纔不到三個月吧？
怎麼就敢鬧麼蛾子呢？
氣憤的就要過去把人趕走，葉風跑了過來說道：“村長。
我家主子說，不急著趕人。
等吃過年夜飯後，不是我們村的人，按人頭收錢。
一人十兩銀子，拿不出來，就讓找白少爺提親的婦人給。
我家姑娘說，如果這樣也拿不出來，就讓她離開村子去賺，什麼時候夠了，什麼時候回來。”
王大福一聽這話就愣住了，好麻，那一家子要倒黴了。
按人頭收錢，一人十兩。
除開王三牛兩口子，都得七十兩。
滋滋，夠黑心的。
至於後麵那些話，村長凝眉細思。
周青梅是在外麵山上遇到王三牛的，兩人不知為何就睡到了一起，還被她上山砍柴的哥哥看到了。
這件事一出來，周家不依不饒。
周青梅前任丈夫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她帶著一個兒子住在孃家。
日子雖苦，哥嫂卻不嫌棄，對她照顧有加。
現在兒子也成家立業了，在下壩村給人做上門女婿。
日子也好過。
王三牛原本的妻兒都在二狗事件中喪命。
他原本也是二狗黨，妻兒沒有後，就消停了。
發生這種事，一個大男人，嘴巴又笨，隻能認下。
最終周青梅順理成章的嫁進了桃花村。
沒想到還不知足，還想把侄女也嫁進來，而且目標更高，野心比她自己都大。
現在冷靜下來想這件事，王大福發現，三牛媳婦能嫁進來，恐怕也是手段。
當時為什麼就沒察覺呢？
看了看遠處狼吞虎嚥的那一家子，王大福心裏十分的厭惡。
隨了葉風說的意思，沒有現在去找麻煩。
現在有多得意，等一下就有多慘。
周青梅笑得見眉不見眼，一筷子把隔壁桌盤子裏的肉夾起來，送進嘴裏咬著吞下。
大言不慚的道：“我家這日子啊，以後就好過了。
冬霞，小天師的哥哥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過門後，你就是她的嫂子了，有些事情也要管起來，別讓什麼人都能占你們家的便宜。
瞧瞧這桌子上的東西。
野豬，野兔，都是小天師手下打來的。
送去鎮上，得賣多少錢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鄉親們臉色十分難看。
人家小天師都捨得，你這個八字還沒一撇的親家姑子，憑什麼指手畫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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