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聞言，有些搞不懂這個人的意思。
此刻淩淵身上沒有殺意，氣息平和，目光幽深。
漆黑的空間逐漸被殷紅取代，老道發現，這是一個比他邪惡許多倍的荒蕪空間。
哦不，不對。
這裏還有很多枯骨與被困的惡魂。
他是一個半妖，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修行正道根本上不去。
曾經還是旁人的小廝，整日給人端茶送水，卑躬屈膝。
那時的他並不討厭淪為下人的日子。
甚至是很感激。
畢竟那時的世界，隻容得下人類。
妖族就是邪惡兇殘的代名詞。
而他一個半妖，人類不接受，妖族嫌他是個恥辱。
隻有曾經是主人沒有嫌棄他，還教他修鍊人類的正道法門。
可惜他的資質太差，數百年來毫無建樹。
後來聽說吸食人類的氣血，能讓半妖進化。
他不就殺了幾個窮困的村子所有人而已，主人就把他封印了起來。
主人好無情，根本不是真的對他好。
老道懷著對主人的恨意，不知道被關了多少年，終於有一日他醒了，破封而出，卻發現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找到了主人曾經住過的地方，那裏已經成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山脈。
翻遍了記憶裡所有地方，隻找到了主人曾經煉製的一件法器，捕獸網。
他想找到主人，問他為什麼待自己如此不公。
可老道根本不知道主人去了哪裏。
腦海裡一片混沌，他想不起主人的樣子，性別，隻是隱約記得什麼印記和法器。
憑藉這些他開始瘋狂的尋找，無意間發現主人不在這個世界了，他就想著修鍊成仙，去其他世界找主人。
於是便留在了主人曾經居住過的山脈修鍊。
最後結識了魘師黑婆婆，自稱是主人的弟子之一，後來又認識了魘魔，他們就以師兄妹相稱。
百年時間一晃而過，他的修為毫無寸進。
老道就想著故技重施，殺人奪血氣。
然而主人在他身上下了禁製，老道無法大規模害人性命。
轉輾百年又過去了，他發現了周家墓地的仙氣，心中生出了希望。
然而不可殺人的禁製限製了自己的能力，他隻好徐徐圖之，花了整整三十年佈局，四年前才勉強可以開始吸收金棺中的功德與仙氣。
如今一日之間他看到了熟悉的神印印記，又聽到了乾坤羅盤的名字。
老道看了看四周，要說曾經自己屠村殺人為了修行，早就墮入了魔道。
但眼下這個人的結界，比他邪惡千倍。
邪道可以吸收普通人的氣息提升修為。
也能吞噬同類強大。
此人問他這個問題，難不成是想煉化自己嗎？
如此想著，心中頓時警惕起來。
淩淵見他不回答，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我曾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小師妹，被我修鍊邪術害死了。
也因此誤認為是我師父殺了師妹。
恨了幾十年，惡了幾十年。
突然有一天發現是我自己誤會了。
你知道那是什麼心情嗎？”
淩淵說話間看了看老道，目光深邃，臉上露出後悔之色，繼續說道：“那時的我想用死去贖罪，發現我沒有資格。
師傅還活著，我還沒有親口向他承認錯誤。
所以我沒有資格去死。
畢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要為自己的錯誤負責。
本來我以為我會懷著愧疚與懊悔度過一生，因為我找不到師傅。
沒辦法認錯，就沒辦法死了去地府找我的師妹。
然而老天爺對我真好，又給我送來了一個師妹。
她為我收拾爛攤子，用家族的榮耀庇佑我。
讓我不用死，也能對死去的師妹說一聲對不起。
還讓我娶了她，雖然陰陽兩隔，但我很知足。
如果沒有後來的小師妹，我將活得不像人。
第一個師妹我沒有保護好，這一個師妹我絕不讓人旁人欺她，傷她。
而你，打傷了我的小師妹，你說，我該怎麼做才能解了心頭之恨？”
老道聞言，瞳孔一縮，警惕的看著他。
片刻口冷冷的開口說道：“原來那個小道姑是你的師妹啊。
嗬嗬，還真是好笑，一個極其邪惡的人，居然在和我說這些。
難道你不認為可笑嗎？
你的師妹可是正宗的正道玄士，你我這樣的人，不配與她為伍。”
淩淵並不生氣他的說話，反而一步步走了過來，
老道神色凝重，十分戒備的看著他。
“那又如何？師妹認我就行了，正道邪道又如何正邪之分不過是人心而已。”
淩淵說道。
老道知道自己恐怕不是這個人的對手，畢竟他和白九九戰鬥，消耗了很多靈氣。
淩淵看起來很年輕，已經是築基修士，自己這幾百年是白活了。
更何況此人也是一個邪修，比自己惡了無數倍。
同樣的是邪門歪道，他憑什麼有個師妹護著？
自己為了一點點修為，耗費數十年佈局，到頭來也許會死在這個人的手裏。
想想還真是不甘心啊。
邪修同類強弱有很大的差距，單單是這個結界，自己就無法應對。
蒼天不公啊。
老道心中悲慼，卻不是等死的風格，他試圖喚起淩淵同類的同情心，說道：“你我都是築基修為，打起來定會兩敗俱傷。
不如你放我一條命，就當是可憐我這個幾百歲的半妖一路走來的不易，日後有你在的地方，我退避三舍如何？”
淩淵冷笑盯著他片刻，緩緩抬目看了看四周，說道：“這裏不是結界，而是邪修領域，也是我的領域。
你知道領域是什麼境界纔有的神通嗎？”
老道聞言臉頓時就白了，腳下蹬蹬的往後退。
他雖然忘了很多事，卻還記得修者等級劃分。
無論是正是邪，想要誕生出修士的領域，必須達到元嬰期才行。
想到這裏，老道猛的看向淩淵：“元嬰，你是元嬰強者？”
說話的聲音尖銳刺耳，透著濃濃的不可思議。
淩淵勾唇，這老東西倒是有些眼力勁。
可惜他惹了不該惹的人。
目光忽然變得十分陰冷，盯著老道一字一句的說：“我這就送你上路，下輩子記住，不要去惹你得罪不起的人。”
說話間，單手伸出，對著空氣輕輕一握。
原本十分寧靜的領域猛然變得狂暴起來。
殷紅的邪氣由地下冒了出來，那一個個目光獃滯，飄在各處的惡魂厲鬼哀嚎連連。
他們看上去十分痛苦一樣，張嘴嘶吼間，口中湧出大量的強悍的氣息。
慘叫，呻吟，哭泣，悲痛聲聲震耳欲聾，僅僅片刻，老道便口鼻串血，模樣可怖。
他感覺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擠壓一樣，根本沒辦法自救。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淩淵緩聲道：“好好享受萬劫不復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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