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白九九離開了朱家，走在清平鎮的街上，慢悠悠的逛著。
好些店鋪關門閉戶，沒有開業。
偶爾有些店鋪開著，賣的東西也讓人望而卻步。
一是糧店，糙米細糠的價格都翻了好幾倍，百姓根本吃不起。
二是專門售賣草蓆的店鋪。
這年頭人死後，根本買不起棺材，一床草蓆裹了就下葬。
這還是好一些的人家，差的草蓆都買不起。
第三就是棺材鋪，和香蠟紙燭的店鋪了。
怎麼看都有些淒涼。
街邊全是農村過來的百姓，餓得奄奄一息躺在那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氣。
白九九沉著臉走了幾條街，都是這個樣子，忍不住在心裏著急起來。
這些人，太可憐了。
可她能如何？有心無力，幫不了。
不多時，到了官衙這邊，看著敞開的大門，白九九不禁感慨。
小鎮上的官員都被她整沒了，現如今官衙是墨子衡的手下，沐風在打理。
桃花村沒有了親人父母的孩子，如今也住在進了這裏麵。
信步來到門前，守門的一男子攔住了她。
“抱歉，這裏已經不是官衙了，姑娘如果要告狀，就去州城，或者其他縣鎮吧！”
白九九輕笑說道：“我不告狀，是來找沐風的。
麻煩你進去說一聲，就說我姓白。”
男子上下打量著他，幾個呼吸後，點頭道：“你稍等。”
不多時，沐風親自過來接她，身上腿上全是泥。”
“白姑娘怎麼來了？快裏麵請！”
沐風伸出剩下的那條手臂請她進去，目光還在他身後看了看。
白九九知道他在看什麼，道：“大牛哥沒來。
你這是在幹嘛？怎麼搞成這樣？”
沐風點頭，說道：“上次塌了的地方需要修整，我在那邊幫忙呢！”
“那些孩子呢？帶我回去看看！”
“好，這邊請。”
白九九也不客氣，走在了沐風的前麵。
“沐風，那些孩子們可還好？”
白九九問道。
沐風笑著回答：“很乖，張振在教他們學武功呢。”
白九九點頭，兩人邊走邊說話，很快就進了後院。
現在這裏有了很大的改變，前後院打通，像是一個古代武館，隻是學徒不多。
張振手裏拿著一根竹條，正在指點桃花村那些無父無母，也沒有親人的孩子們學習。
這些孩子大部分都懂事，學得也認真。
有一兩個稍大的不太聽話，也在學武這一塊沒有搗亂。
見到白九九來了，孩子們對她多少有些怨氣。
畢竟他們的父母在世時，沒少背地裏說白九九的壞話。
“看什麼看？
認真點。
那個，王狗蛋，你那是什麼眼神？我教你們的規矩禮貌呢？”
一名十一二歲的孩子看白九九的眼神兇狠無比，被張振點名，他十分不服氣的停下，大聲咆哮的：“她是壞人。
是害死我我爹孃的壞人。
我娘說過，她就是個狐狸精，我不想看到她。”
孩子大聲的咆哮道。
張振聞言一愣，臉色冷了下來。
簡直不知好歹。
白姑娘完全可以不用管這些孩子，將他們留在桃花村自生自滅的。
如此不知感恩，他很生氣。
“王狗蛋，你過來，站在這裏。”
張振指著一個地方說道。
孩子很倔強，不過還是走了過去。
張振走到不遠處，拿來一塊木板，兩碗水，讓孩子舉著木板，頂著裝滿水的碗。
王狗蛋不想服軟，憤恨的看著白九九，咬牙接受懲罰。
張振也不和他說什麼，而是大聲問起他孩子：“你們的想法和他一樣嗎？”
孩子們都沒說話，桃花村送來的孩子，最小的還在繈褓中，沐風請了鎮上一位婦女專門照顧。
能跟著學武的孩子，都是六歲以上，其餘的，不在這裏。
見到他們沒有說話。
張振也沒有繼續，而是換了一個方向問道：“孩子們，告訴我，你們就在這裏，早上，中午，晚上都吃了什麼？”
這話一出，立馬有個孩子站出來說道：“早上是濃稠的白米粥。
中午有時吃白米飯，有時候是肉粥。
晚上有時吃飯，有時候是麵條。
昨天吃的雞蛋餅和肉粥。”
“嗯！”
張振點頭，繼續問道：“以前你們父母在的時候，吃什麼？”
回答的那個孩子低下頭去，沒好意思說。
他年紀比較大，懂什麼樣的日子纔是好。
張師傅這麼問，一定有什麼事情要說。
“你沒話說嗎？
哪行，其他人回答。”
張振道。
聲音落下，一名七八歲的女孩走出來一步，弱弱的道：“爹孃在的時候，早上吃野菜糊糊。
中午不吃，餓了就喝點水，也能頂頂。
晚上是野菜窩窩，有些時候還沒得吃。”
她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
孩子們雖然小，可也不是傻的，什麼樣的日子才叫日子，他們很明白。
張振滿意的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被罰的王狗蛋，冷冷的說道：“你們的爹孃之死，和白姑娘無關。
是他們咎由自取。
那些殺害百姓的衙役是誰帶去村裏的，你們應該都知道。
現在你們還小，等長大了就會明白。
今日我也不想說什麼大道理，隻想告訴孩子們一件事。
如今你們的一日三餐，都是白姑娘給的。
她完全可以把你們留在桃花村自生自滅，是餓死，還是凍死，都不會有人管。
可你們非但不知道感恩，還要惡言相向。
孩子們，你們都會想很多事情了。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離開，或者留下。
離開的孩子，走了以後，不許在回來，回來求我也無用。
沒有了父母，你們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現在選吧，不要吃著人家的飯，穿著別人給的衣，回頭還要對人家恨之入骨。
白姑娘沒有義務養你們。
我也並非要做你們的師父。”
這話一出，王狗蛋小臉頓時就白了。
其實他比其他孩子都聰明，隻是對母親的思念，讓他口無遮攔罷了。
記得第一天來到這裏，吃上白米飯的時候，沐風叔叔就說了，是白姑娘不忍心他們留在村裡餓死，才讓他收留的。
這些日子，王二蛋也懂了很多事情，父母的事，是二狗爺爺害的。
和白九九根本沒關係。
其他懂事的孩子們也都知道，自己今日所得一切是誰的功勞。
孩子們沉默了片刻，最大那個帶頭，說道：“師父，我知道爹孃的死，和小天師無關。
是二狗爺爺害的。
我們的父母活著的時候也有錯，師父，我要留下。”
他一帶頭，其他孩子紛紛跟風。
張振回頭看著王狗蛋：“你呢？
是要離開嗎？”
王二狗眼睛一瞬就紅了，收起對白九九的仇恨，咬嘴唇沒說話。
白九九有些不贊同張振的說法，畢竟她這麼做，並不是要這些孩子感恩。
不過道理是對的，也就沒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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