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之人拉掉麵上的白布，大口喘息。
叫錢三的是個矮小男子，肩上扛著一捆繩索，白九九看得出來，那是捆屍索，專門用來背屍體的。
“別逼逼，我煩。”
錢三回應一句，口氣很不好。
“煩什麼？
不就是他們幾個這些天運氣好，在外麵挖了很多屍體回來嗎？
我們還有義莊呢。
昨日老李告訴我，有人報官說義莊有七八十具屍體，才下葬的。
這件事我沒有對上麵提起，按照一具屍體三兩銀子來算，有老不少。
夠我們哥幾個花一段時間了。
這附近但凡能找到的新墳老墳我們刨了一遍。
能用的屍體越來越越少。
等把義莊這一筆銀子賺到手，你說我們要不要去州府那邊看一看？
聽說很多流民餓死病死，隻要把屍體弄來，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錢三取下麵上的白布，瞪了說話的人一眼：“你做夢。
州府的好處能落到你我頭上？
沒見著那些府兵衙役找各種理由處死流民，為的是什麼？
真有屍體還能留在原地等你？
說說看，你和老李談的價格是多少？
七十多具屍體按照三兩來算，也就二百多兩而已。
分出去太多，我可不願意。
這人死後，身體比活著的時候重了一倍，搬回七十多具屍體，得費不少時間。”
“放心吧，我又不傻。
一口價，十兩銀子給他。
官衙裡的那些衙役都是尋常百姓，並不知道我們這裏的行情，好打發得很。”
“這還差不多。”
兩人說話間走到石門那裏，按下機關出去了！
白九九和墨子衡一動不動，直到石門嚴絲合縫好一陣，她才收了隱身符，麵如寒霜的道：“挖屍體，義莊？
他們該不會把能挖的墳都挖了一遍吧？
怎麼能這樣？
義莊裏麵的可不是一般屍體，真要被帶來這種養屍地，屍變後，會很可怕的。”
墨子衡也是一臉陰沉，喃喃道：“這些人到底要做什麼？”
白九九沒說話，走到剛才兩人出現的地方，發現這邊還有一條通道，很深很黑。
但拐彎處有個石門，門前有法陣，是隔絕屍氣的。
她抬手輕輕推了一下，石門無聲的開啟，出現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
白九九對墨子衡說道：“下麵會很臭，做好準備，我們進去看看。”
墨子衡聞言一把撕下衣袖，用劍切割成長條，拚接起來，親著給白九九遮擋住口鼻，隨後撕下另外一隻自己用。
他肩頭的傷口已經結痂，手臂上肌肉線條尤其明顯，麵板很好，可惜上麵有很多新老傷痕。
白九九靜靜地看著他準備好，心中莫名的生出一抹心疼來。
也不知道沒有自己的時候，他和鬧鬧是怎麼活下來的。
從墨子衡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來看，這些年的艱難求生，真的很不容易。
見他準備好了，收起心情：“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陣法，走下階梯。
濃鬱的屍臭迎麵而來，還有些辣眼睛。
白九九屏住呼吸，急忙施法抵擋。
在看墨子衡，見他隻是微微蹙眉，不由的有些佩服。
這個男人真不一般，這都能忍下。
沒多耽誤，也給墨子衡打下一道符文遮蔽屍氣，見他長長的鬆了口氣，白九九笑了。
這樣才正常嘛。
他們沿著階梯一路往下，很快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這下麵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有強大的法陣覆蓋，裏麵全是整整齊齊站立的屍體，男女老少皆有。
有些屍體上出現了腐爛的情況，蛆蟲在上麵攀爬。
有些屍體看上去很新鮮，肌膚遍佈灰褐色屍斑。
有些是老人，穿著下葬的壽衣，還有些屍體殘缺不全。
地麵是血紅的養屍陣，散發出濃濃的邪惡氣息。
四麵牆壁上流動著陰邪道法，頂部有個巨大的八角陣圖，十分詭異，並不是玄門道家該有的法陣。
也不是邪修鬼道的手段。
這個陣法八角形態，正在源源不斷的釋放出妖異的邪惡之光。
上麵流轉的符文十分陌生，有些像鄭澤林書房椅子和窗戶上的紋路。
白九九明白了，那不是妖文，而是妖族獨有的符文。
他們沒有入陣，地麵全是發黃惡臭、蛆蟲遍佈的屍水，承受能力差一點的人，恐怕此刻根本無法站立。
白九九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狀態好一些。
墨子衡身體微微顫抖著，顯然是在極力隱忍不適。
白九九手腕一翻，拿出一張天火符，就要一把火燒了這裏。
不過她想到了官衙裡的夫人，得找到她的至親，看看還有沒有希望將人救回來。
那夫人這一生已經夠苦了。
於是沿著牆壁邊緣，踩著陣法圍著養屍地走，白九九發現，這裏的屍體不下於兩千，密密麻麻。
墨子衡一言不發的走著，不過白九九發現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堆屍體上，射出幽幽的冷光。
她沒問原因，這個地方太臭了，得儘快找到那夫人的血親。
逆轉屍氣的屍體，絕不會放在這種地方，也不知道會在哪裏。
兩人越往裏走，發現屍體的肌膚越青，等那位夫人斷氣後，屍將成形，這些屍兵就會睜眼蘇醒。
屆時一旦出去，世間將生靈塗炭。
而且這些屍體中的屍氣會傳染，活人被咬被抓傷，都有可能屍變。
白九九想到了現代的喪屍大片，後背不由的一陣發寒，生出了恐懼。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們發現了一道暗門，兩人想也不想開啟走了進去。
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呢，就看見兩具放在棺木中的屍體，年歲都不小了。
屍體乃一男一女，女人身上還穿著綾羅綢緞，頭戴金銀首飾。
想來是後衙夫人的父母了，可惜的是，已然成了氣候，後衙夫人她救不了。
這兩具屍體周圍繚繞著濃濃的黑色屍氣，由鼻孔耳朵，眼睛嘴巴慢慢滲入身體之中。
棺材上麵畫著詭異的符文，黑色屍氣卻由空氣中一點點匯聚而來。
正是逆屍氣法陣的作用導致。
這個房間裏還有一道石門，開啟就能聽見外麵的有人行走的輕微腳步聲。
因為地下屍氣太濃的關係，頭頂滋生出黃色的一層斑菌，正在吸收屍氣，滲入泥土之中，傳遞出去。
白九九沿著石門後的階梯往上走，沒過多久，便看得見了光，外麵已經被其他人找到入口了。
“白風，你再去看看小天師什麼時候過來？我感覺這下麵有東西，又臭又陰森，這心裏不踏實。”
白九九兩人剛剛走到能看見出口的地方，就聽見有人說話。
扯掉臉上的布條，掛在脖子上，開口道：“我們來了，大家辛苦。”
這話一出，守在入口的幾個村民嚇得急忙退遠，一個個麵露驚恐之色。
當他們看見是白九九和墨子衡後，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小天師，你怎麼從這下麵出現了？
咦，你倆掉茅坑了嗎？
這麼臭？”
白九九翻了翻白眼，看著說話的村民道：“是啊，有福共享，有難同當。
我讓我家大牛送你下去掉一次，這樣你就不嫌棄我們了。”
村民知道他是開玩笑的，假裝害怕的跑遠了去。
他們都不知道這下麵有什麼，白九九也不打算說。
扯了兩句閑話，就讓白風安排村民們去前衙休息。
她則是帶著墨子衡去了夫人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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