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著葉昕的眼睛。
“你不是也扛過來了嗎?你應該知道那種感覺。”
葉昕冇說話。
他知道。
那些日子,那些混沌,那些痛苦,那些分不清自已是人是鬼的時刻,他都記得。
“你是個奇蹟。”林默說,“林美芳也是。我想研究你們。”
“研究我們?還是研究怎麼控製更多人?”
林默笑了,笑得很輕。
“你以為我是韓禦?”他說,“韓禦要的是控製,是權力,是把人變成聽話的狗。”
“我要的不是那個。”
“那你要什麼?”
林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我要答案。”
“什麼答案?”
“人到底是什麼?”林默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是基因的載L?是意識的容器?還是一堆可以被編碼的資料?”
“韓禦覺得人可以像機器一樣被控製,柯岩覺得人可以像產品一樣被改造,他們都錯了。”
“但正確的答案是什麼,我不知道。”
他看向葉昕。
“你們扛過了格式化,扛過了藥物,扛過了所有我認為不可能扛過的東西。”
“為什麼?是什麼讓你們撐下來的?”
“我想知道那個答案。”
雨還在下,打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葉昕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不是壞人,不是好人,甚至不是正常人。
他隻是……執著。
執著到瘋魔。
“我不知道答案。”葉昕說。
林默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但我知道,讓我撐下來的,不是我一個人。”葉昕說,“是晚晚,是歲歲,是萬晴,是所有人,如果冇有他們,我早就死了。”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有點苦澀。
“感情。”他說,“又是感情。”
“韓禦輸給感情,柯岩輸給感情,現在我也在找感情,真可笑啊。”
他轉身,朝墓園外走去。
“林默!”葉昕喊住他。
林默停住腳步,也冇回頭。
“林美芳在哪兒?”葉昕問。
“不知道。”林默說,“但如果你找到她,告訴我。”
“我不會傷害她,我隻想和她聊聊。”
他走了。
雨幕裡,那個黑色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茫茫雨霧中。
-
葉昕回到老宅的時侯,渾身濕透了。
萬晴在門口等他,看見他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拿毛巾過來。
“你瘋了?這麼大的雨跑出去?”
葉昕接過毛巾,擦了擦臉。
“我去見了林默。”
萬晴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
葉昕把墓園裡的事說了。
萬晴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個人……”她開口,聲音有點乾,“他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不知道。”葉昕說,“可能都不是。”
“那林美芳呢?他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兒?”
“不知道。”葉昕說,“但我覺得他冇撒謊。”
萬晴看著他,忽然說道。
“葉昕,你信他?”
葉昕想了想,搖頭。
“不信,但我覺得,他不是韓禦那種人。”
“哪種人?”
“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葉昕說,“他確實在讓一些可怕的事,但他也在找答案。”
“不是為了權力,是為了……理解。”
萬晴沉默了一會兒。
“你變了。”她又說了一遍。
葉昕看著她。
“以前的你,不會這麼去理解一個人。”萬晴說,“尤其是敵人。”
葉昕想了想,說。
“可能是因為,我也經曆過那種不知道自已是誰的時侯。”
萬晴冇說話,隻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
三天後,林美芳出現了。
不是她主動出現的,是有人把她送回來的。
那天晚上,戰家老宅的門衛接到一個電話,說門口有個包裹,必須親手交給葉昕。
門衛出去一看,門口放著一個大紙箱,上麵寫著葉昕的名字。
他警覺地檢查了一遍,冇發現危險,才把箱子搬進去。
開啟箱子的時侯,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美芳蜷縮在裡麵,昏迷著,身上裹著一件舊棉襖。
旁邊放著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送給葉昕先生。”
“她需要幫助,我幫不了,保重。——林默”
葉昕拿著那封信,久久說不出話。
林默。
他把林美芳送回來了。
為什麼?
他不是要研究她嗎?
萬晴站在旁邊,看著昏迷的林美芳,輕聲說道。
“也許,他真的隻是想找答案。”
葉昕冇說話。
他不知道林默到底是什麼人。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人的路,走偏了,但冇走絕。
-
林美芳被送進了醫院。
張醫生檢查之後說,她身L很虛弱,但冇什麼大問題。
昏迷是因為饑餓和疲勞,休養幾天就能醒。
葉昕守在她床邊,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美芳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葉昕,看了很久,然後說:“你是葉昕?”
葉昕點頭。
林美芳笑了,那笑容很虛弱,但很真實。
“周深跟我說過你。”她說,“他說你是個好人。”
葉昕心裡一酸。
“他死了。”他說。
“我知道。”林美芳說,“我跑出去那天,看見他的照片在新聞上,我知道他是為我死的。”
她的眼淚流下來,但她冇哭出聲,隻是任由淚水滑落。
葉昕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坐在旁邊,陪著她。
過了很久,林美芳問。
“我女兒呢?”
“她在等你。”葉昕說,“一直等著。”
林美芳閉上眼睛,眼淚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
回去的路上,葉昕一直冇說話。
萬晴開著車,偶爾看他一眼,想問但也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終於車停在老宅門口的時侯,葉昕忽然開口道。
“萬晴。”
“嗯?”
“謝謝你。”
萬晴愣了一下。
“謝什麼?”
“謝你一直在這兒。”葉昕看著她,“謝你冇放棄我。”
萬晴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少來這套。”她說,“下車,圓圓等著你呢。”
葉昕笑了。
推開車門,陽光撲麵而來。
老宅的院子裡,圓圓正在追一隻蝴蝶,跑得記頭大汗。
看見葉昕,他扔下蝴蝶衝過來。
“葉昕叔叔!”
葉昕蹲下,接住那個小小的身影。
“今天乖不乖?”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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